卫宫切嗣坐在自家庭院里,看着满天繁星明白自己即将死去。3XzJp1
当然,对这位退休杀手而言,这份明悟并非全然陌生之事。自他步履蹒跚地从圣杯旁逃走那一刻算起,他的身体和魔术回路就受到了污染圣杯的腐败【存在】的怨恶诅咒毒害,他早已知晓自己时日无多。然而现在,他已然进入自己悲惨人生的最后阶段。3XzJp1
他本可以采取一些办法来延长自己的寿命:行走于魔术世界黑暗地带的生涯给他留下了大量人脉,虽然绝大多数人情已经在准备圣杯战争期间被消耗掉了。不过,他还是有机会找到一位能为他多争取一点时间的人……可代价是什么?3XzJp1
当他告诉士郎魔术师不是好人时,他并未避重就轻,而是直接对男孩撒了谎。魔术师中也【存在】好人,这是事实。但他们中绝大多数都介于精神疾患和彻头彻尾的怪物二者之间。这个孩子应该知道:他的父亲曾属于后者。不知为何,切嗣觉得任何一种对抗圣杯诅咒的方法都会伴随让他拒绝支付的代价。3XzJp1
他犯了太多的罪,杀了太多的人。倘若这份缓慢死亡是对他之惩罚,那么他非常同意,这正是自己应得而公正的惩罚。若是他未曾亲眼见证自己过去所见,这几乎足以令他相信因果报应。3XzJp1
但如果说诅咒是对他所夺走生命的惩罚,那么也许士郎就是对他所拯救生命的奖励,他有时会这样想。倒不是说抚养士郎是件容易的事。不可否认,切嗣唯一为人父母的经验就是伊莉雅(【天哪】,他真想念他的女儿),而她是个为了充当小圣杯制作出来的人造人的女儿。但哪怕是他也明白,儿童是旺盛本能和无限精力的结合,而为人父母者则有责任在数年时间内,以言传身教的方式教会他们如何在社会中正常生活。3XzJp1
然而,士郎的本能已遗失于大火之中,这孩子不得不重新构建自己的整套行为模式。其他人类自利内核被文明法则掩盖时,士郎却与他的理想【融合】。在任何情况下,帮助他人都是他的默认举动,虽然这让家长会很有趣,但也令切嗣担心。非常担心。3XzJp1
他之所以在魔术领域对士郎进行培训,是因为他极其恐惧如果没有训练,这孩子就会自顾自尝试去用魔术,那毋庸置疑将成为一场灾难。鉴于切嗣第一次让士郎行使最基本的魔术时,这浑小子就试图用自己的神经系统充当魔术回路,这位垂死之人一想到当时可能会发生什么就不寒而栗。士郎可能活不了多久就会在自己施展其它魔术师眼中最简单的魔术技巧时,意外烤熟自己的大脑。3XzJp1
在士郎学会正确开启魔术回路后,切嗣动用了几道简单的魔术和从身为魔术师杀手时期留下的极少数魔术礼装之一,确定了士郎的属性和起源。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男孩是一个化身(incarnation):属性和起源相同,就这个孩子的例子而言,二者皆为“剑”(注:incarnation此概念为作者原创,型月世界观下属性和起源相同并非特殊体质;另外,阿瓦隆只是改变了魔术属性,并未改变士郎起源)。3XzJp1
考虑到植入男孩体内之物以及在他身上发生之事,切嗣认为这并非不可能之事。构建士郎的一切曾被尽数熔化,而切嗣将阿瓦隆植入他的体内,无意中为男孩的本质提供了一个铸模。也许阿瓦隆也对士郎的行为起到了部分影响,剑鞘前主人的一段回声影响着他的成长。切嗣只能希望士郎不会落得【她】那样的结局。3XzJp1
身为化身是极其罕见之事,这意味着训练士郎甚至比切嗣先前预计的还要困难。魔术师杀手从来都算不上魔术方面的行家,他凑合着用的神秘也都是卫宫家传承神秘的残缺版本,加上他在职业生涯中从其他佣兵那边收集来的东西。此外,由于魔术回路已受重创,他无法向士郎演示任何可供学习的魔术。3XzJp1
因此,以时钟塔的标准,士郎作为魔术师的能力简直是惨不忍睹。出乎意料的是,他对结构掌握术式很有天赋,在投影魔术和强化魔术方面也处于基本合格的水平。士郎的“化身”资质意味着他投影(虽然这孩子固执地坚持把这一流程称作临摹)有刃之物的难度远低于其它任何物体,而且细致程度远胜于后者。目前,虽然这孩子的投影仅限于厨房刀具的范围,但他已经表示有兴趣学习如何使用真正的剑。3XzJp1
这还不算太坏,但他坚不可摧的道德观却让他永远无法成为伦敦自诩精英人士眼中的一流魔术师。士郎永远不会为了追求更伟大的神秘而去伤害别人——当他起初学习魔术的唯一目的就是帮助他人时绝不会如此。在切嗣眼中,这样完全没问题。3XzJp1
当然,问题在于士郎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对魔术的掌握,还是太过愿意伤害【自己】。切嗣已经记不清这个男孩有多少次因为对身体过度施展强化魔术而伤到了自己。若非阿瓦隆赋予他【假以时日】就能恢复几乎一切伤势的能力,这位曾经的魔术师杀手非常确信,他的儿子早就非死即残。3XzJp1
当然,知道自己能比别人更快从伤势中恢复,助长了这男孩愿意亲身犯险的意愿。那种不幸的倾向正是尽管阿瓦隆对他成长存在一定影响,切嗣却依然将阿瓦隆留在儿子体内的原因。他向士郎详细讲述过剑鞘的性质,并向他的儿子解释,虽然剑鞘能以超越现代医学手段的水平治愈他的身体,但如果他身死,剑鞘也无能为力,而且剑鞘再生能力同样存在明确的局限。3XzJp1
在过去几个月里,知道再也不会有自己来处理儿子整出的烂摊子的他,还强迫士郎向自己发誓以后会更加小心谨慎。阿瓦隆也许能治愈士郎的身体,但既无法抹去显示他伤势的医疗记录,也无法让医生忘记他本该花上几个月时间才能康复。这小子在催眠魔术方面的水平相当糟糕,虽然这多半要归咎于切嗣教导无方,而非士郎自身的缺陷。3XzJp1
士郎可以让人遗忘最近一小时左右发生的事,随后让目标在一阵剧烈头痛中苏醒,可也仅此而已。在切嗣行使魔术的最后能力消失后,他们被迫中断这一魔术的训练,因为他再也不能抹除他们在训练中用到的流浪汉的记忆。看在根源的份上,要说服士郎这类训练乃必需之事真是次巨大的挑战……他不得不花一大笔钱去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来安抚男孩的良心,即便他已经向他解释,知道如何消除记忆总有一天【会】让他救人一命。3XzJp1
此外,切嗣已经向士郎讲授了魔术师的文化习俗,多到足以确保这小子知道他必须与时钟塔保持距离。他充足地透露了自己的过去,同时将那些肮脏细节埋在心底。士郎已然知晓,卫宫这个名字在魔术世界臭名昭著,如果他想进入魔术世界,就必须提防父亲的敌人。他还告诉了他太多魔术师愿意使用的非人道手段:如果士郎“化身”的资质被发现,又没有地位高得【离谱】的人保护他,他的命运将不堪设想。3XzJp11
很多时候,看着士郎,切嗣觉得自己就像在看一个年轻版的自己,过去曾【渴望】成为的模样。这个男孩把没有花在家务、学业或魔术训练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用于其他方面的训练,锻炼自己的肌肉和耐力。士郎想确保,如果有人需要帮助,他有能力给予帮助。3XzJp1
然而,尽管切嗣和士郎的核心理念别无二致,这小子却甚至无法想象魔术师杀手曾走过的道路。尽管他已承受如此之多,尽管他曾目睹那般恐怖景象,但他太过纯洁、太过天真。切嗣只能希望生活对他的儿子会比对自己仁慈一点,不要太过残酷地打破那份纯真。每当他看到士郎冒着生命危险去帮助别人,他都会向自己不再相信的神灵祈祷,祝愿他的儿子能免于踏上那条他自己曾抵达其苦涩结局的苦难之路。3XzJp1
至少他死时会知道,他的儿子不会重蹈自己最大的覆辙。在冬木,再也不会有重现“天之杯”仪式的尝试,他业已确保这一点。天之杯,数支最伟大魔道家族重现一类失落魔法的尝试,将被终结,既非在一场如神灵般强大的从者间史诗级的战斗中,也非以一名御主最终赢得那该死的东西的方式,而是因为一名体内除去即将杀死他之诅咒,已毫无魔力留存的垂死佣兵的阴谋。这正是偷走了他的女儿,又拒绝回应他关于他们的大成之作已受污染警告的爱因兹贝伦家应得的报应。3XzJp11
当然,在五十年后,魔道家族预计下一场圣杯战争将启动之时,他的女儿不太可能依然健在。从伊莉雅斯菲尔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明白她活不了多久,而爱因兹贝伦家在那座天杀城堡里对她做的一切都只会缩减她的寿命……3XzJp11
当他听到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时,他的目光自繁星移下。原先握于他手中的茶杯在他下意识攥紧双手时开始破碎。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无视这一动作令肺部爆发的剧痛。他救不了伊莉雅。他已经尝试了好几次,每一次失败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如今……他甚至可能无法在飞往德国的航班上活下来。3XzJp11
他身后的厨房传来士郎的声音,让切嗣大吃一惊。他转过身,发现儿子正站在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他一定是听到了茶杯破裂的声音。3XzJp1
“是的,我没事。来。”,切嗣拍了拍旁边的木地板,“坐吧。”3XzJp1
在把洗好的碗碟放进壁柜后,士郎走到切嗣身边,坐了下来,盯着他,眼中好奇与担忧做着斗争。3XzJp1
男孩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他可能永远不会忘记他所看到、所经历的一切。魔术师杀手的罪孽清单上又添了一笔。3XzJp1
“我曾经告诉过你,那场大火是由魔术引发。我想……我想是时候告诉你更多的事了。”3XzJp1
“世上存在一种仪式,名唤天之杯,不过其更广为人知的名称是圣杯战争。它在冬木举行,选定七名魔术师进行生死对决。每一名参战者都被称为御主,各自驾驭一骑从者,后者是基于过往传奇英雄而制作的人形使魔。最后一名存活的魔术师将赢得圣杯,一件据说可以实现任何对它许下愿望的器物……至少,普遍认为如此。当我听说关于它的消息时,就好像我所有的祈祷都得到了回应。我以为,有了它,我就能改变整个世界将它变成无人受苦、无人悲伤之地。一个不存在暴力的世界。”3XzJp11
士郎虽然问题多多,但并不傻,“那么……出了什么差错?”3XzJp1
他告诉了他。他并未讲述太多的细节——他没有告诉士郎所有参战从者的姓名,也未告诉他爱丽丝斯菲尔和伊莉雅的存在(他可以想象士郎闯入爱因兹贝伦城堡的大门,然后被人造人守卫残杀的画面)。但他告诉了他圣杯战争的机制,超越人类的从者间的战斗,以及他们造成的破坏。他告诉了士郎,自己是如何挫败时钟塔名门魔术师的期望,在战争中取胜。他告诉了他关于圣杯的事——以及,最后,关于圣杯的谎言。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