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地上的风土(下)
药剂屋离冒险家协会很近，转过一个街角便可看到，与先前的炼金工坊相比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货架上摆放的是各类药剂、墨水和纸张，并没有武器和装备，少有的一些首饰类的法器据说也是回收货，纸张中有些是“书写”过的，这便是制作好的铭文。屋中少有矿石，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盆栽植物。3tOT7
药剂屋的店主是一对年轻夫妇，丈夫名叫希迈，妻子名叫赫尔莎。希迈缺失了右腿，坐在轮椅上，靠着双手转动轮子前进。二人态度十分热情，得知亚弗兰是第一次接触铭文便耐心地教导他使用方法，比之先前的炼金工坊同样给人以截然不同的感觉。3tOT7
铭文和法器的原理都是制作者将自己的魔法记录其中，再由使用者注入魔力进行发动。它的优点是使用者无需吟唱咒文，且不会受魔力属性的限制，而缺点是这二者只能记录相对简单的魔法，且魔法的表现形式不受使用者控制，实战中缺乏灵活性。3tOT7
在希迈讲解的同时，他的妻子赫尔莎从货架上取来三张铭文，交给各人一张，又端来一盆水放在柜台上，接着希迈开始演示铭文的使用方法。首先要让铭文适应使用者的魔力，需要慢慢地用魔力感染它，仿佛自己的魔力是一团篝火，在照亮手中铭文的同时，又不能让其感受到火焰的温度。不可刚拿到铭文就往里注入魔力尝试发动，这样很容易将其破坏，如果里面记录的是火属性魔法还可能伤及自身。3tOT7
亚弗兰尝试按着希迈说所的做，如此过了片刻，便可进入到下一步。希迈将铭文铺在腿上，“书写”过的一面朝上，他将手按在上面。“先往里注入魔力进行调和，当感觉到发生变化时将其取出来，不可等太久，取的动作也不可太快”，说着将手抬起放到水盆上方。只见水被吸引到掌前形成一个水球，这个魔法就是先前瓦伦给亚弗兰展示的‘贝瓦’。3tOT7
由于希迈本就是水属性魔力，因此他请两位顾客亲自尝试。戈达率先进行，他照希迈所说如法炮制，成功发动了‘贝瓦’。戈达最初的魔力是土属性，属第一分支，目前正在学习掌握光属性魔力，因此不能通过自身的魔力发动‘贝瓦’。确认铭文有效后便轮到亚弗兰进行尝试，他伸出右手同样如法炮制，然而尝试了多次却始终无法发动铭文，这让希迈感到很困惑。3tOT7
希迈：奇怪了？不应该啊，稍等一下。（向里屋喊话）赫尔莎！麻烦再拿一张‘贝瓦’的铭文！3tOT7
希迈：啊？可如果铭文有问题的话，不管用哪只手都是无法发动的。3tOT7
亚弗兰改用左手进行尝试，果真成功发动了铭文。看来那只晶化的右手在某些方面是受到了限制，而这副肉身倒是与普通人无异。一直以来，亚弗兰的左手都能正常调动魔力，只是不知道魔力的属性是什么，或许这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魔力。3tOT7
此时赫尔莎已经来到她丈夫身边，她伸手将新取来的铭文递在希迈面前，希迈用手握住赫尔莎伸来的手，抬头微笑着对她说“不用了，没事了”，于是赫尔莎又将铭文收了回去。3tOT7
关于自己右手的事，亚弗兰自然不能透露，于是随口找了个理由。3tOT7
亚弗兰：果然是这样，其实我的右手一直就不太擅长控制魔力，原本希望通过铭文或者法器拯救一下的，但还是不行呢。3tOT7
希迈：客人以前是经历过什么吧，我能理解的，像我这条右腿就是在从前在的一次任务中失去的。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好歹也当过一段时间冒险家，不过打那以后就只能引退了。3tOT7
希迈：哈哈，算了，都是往事了，现在这样子到城里转一圈还得麻烦赫尔莎。不过我想说的是办法总会有的，也有不少冒险家完全不会使用魔法，但是依旧有着活跃的表现，客人虽然面临一些挑战，但也不要太过失落。3tOT7
亚弗兰：谢谢，店主有这么好的手艺想必当初也是很厉害的冒险家。3tOT7
希迈：哈哈，没有没有，真的，不然也就不会这样了。但话说回来其实现在的生活也不错，虽然少了条腿确实多有不便，不过能有家人和朋友在身边就已经很幸福了。3tOT7
说罢夫妻二人相视一笑，随后赫尔莎带着铭文回到里屋。3tOT7
希迈：不好意思，把话题扯远了。客人这边有什么需要吗？3tOT7
亚弗兰：我想买些铭文回去多试试，店主有什么推荐的吗？3tOT7
希迈：上手的话可以用这些生活类的，像刚才用的水系的，还有这里的火系的，个人比较推荐这两种，分别是用于取水和生火的，它们的魔法表现相对温和，适合新手训练。这个取水的铭文可以从地上的混着沙土水滩中取得清水，通常在外冒险都会带几张。3tOT7
亚弗兰：噢，原来这就是野外生存用的铭文，确实不错。3tOT7
希迈：哈哈，我们这边通常将铭文分为“生活类”和“战斗类”，不过要是队里有人能使用水系和火系魔法的话，那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3tOT7
希迈：不是，虽然我知道咒文是一样的，但表现形式不同，铭文记录的光系魔法有一瞬间释放强光的，也有向前方发射光球的，但是没有持续照明的。其实不止是光系魔法，所有持续型魔法都没办法用铭文记录，最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听说过有谁成功的。3tOT7
希迈：是啊，虽然我从事铭文有些年头了，但还是有很多不知道的。3tOT7
亚弗兰：店主谦虚了，我才是什么都不懂得新手，那一张铭文大概多少钱？3tOT7
希迈：生活类的铭文一张在3.5芬尼左右，最多使用十次，使用次数与使用者的熟练程度相关，开始的时候可能只能用出七次或者六次，熟练之后基本能顺利用出九次。战斗类的铭文有不同尺寸的，小尺寸一张约10芬尼左右，最多使用十次，记录的是基础魔法及其简单变化，大尺寸的铭文根据所记录魔法的难度变化比较大，使用次数从十次到三次，价格从20芬尼到50芬尼都有。建议熟练使用生存类铭文之后再上手战斗类铭文，毕竟战斗中出现误判的话，可是会丢掉性命的。3tOT7
亚弗兰购买铭文的目的，一是为了训练，二是想通过铭文大致了解下各属性魔法的攻击方式。在目前已知的属性中，火属性是已经见识过的，水属性可以请教瓦伦教官，土属性可以请教亚克团长和戈达。风属性虽然巴塔莱长老和米狄克执事都会，但是找这两人训练想必不大现实，另外的冰、金、雷三种属性尚不知道谁能使用，因此亚弗兰表示希望购买这四种属性的战斗类基础魔法铭文，以及店主所推荐的生活类铭文。3tOT7
虽然想法挺好，可现实并不允许。格纳勒王国中冰属性魔力的人极少，自然相应的铭文也十分稀有。而金和雷两种属性目前依然是域外民族所“独有”的，更别提制作铭文了。无奈这次只能采购生活类的水系和火系铭文以及战斗类的风系基础魔法铭文，这些总计是22芬尼。3tOT7
希迈驾着轮椅进到柜台后面，从中取出一个盒子，又将轮椅退出来，转向亚弗兰。随后打开盒子，盒中放着一枚戒指，戒指上镶嵌有红宝石，然而这红宝石的颜色已经暗淡，远不及在炼金工坊所看到的原石那样光彩夺目。希迈戴上手套，取出戒指，将其戴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上，这枚戒指在制作时考虑了手套的厚度，故必须戴在外面。3tOT7
希迈：这枚戒指原本是我一位冒险家朋友的，他本人换了一枚新的，就把旧的放在我店里了。这个法器记录的是火系基础魔法‘法伯’，看宝石的样子应该还有7次左右的发动次数。不过法器的使用有个小技巧，就是可以通过控制魔力的供给来实现最低程度的发动，像这个法器就既可以用于进攻，又可以用于生火，我给客人演示一下。3tOT7
希迈就近取了条绳子，将绳子的端头置于红宝石前方，右手握拳对着地面，然后小心地注入魔力，这个过程较方才使用铭文要长一些。只见红宝石中渐渐蕴出微光，接着吐出一小团火焰将绳头点着，希迈随即将火吹灭，然后接着讲解。3tOT7
希迈：这样发动法器就不会对法器造成太大损耗，如果是按这个方法使用，大概还能发动20几次。不过这个技巧只适用于法器，对铭文只会适得其反，这也就是为什么法器不分“生活类”和“战斗类”的原因。另外法器不需要取出魔力，只要注入到一定程度自然会发动。3tOT7
希迈：8芬尼就好，反正在我这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客人拿去练练手。3tOT7
希迈：据说新买的时候是80芬尼，虽然性价比上确实法器更高一点，不过要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确实挺不容易。3tOT7
亚弗兰：看来刚刚炼金工坊的老板让我来这里是有道理的……3tOT7
亚弗兰：嗯……是靠南边的，老板用的火属性魔力，有种不太友好的感觉，店主认识吗？3tOT7
希迈：认识，那家炼金工坊的老板叫底罗格，虽然我们两家的业务邻域不同但也算是炼金的同行。这枚戒指据说就是底罗格先生做的，只不过他不想在自家的店里放廉价商品，比如铭文和二手的法器。3tOT7
希迈：哈哈，是啊，不过虽然他看上去苛刻，但内里还是挺会照顾人的，像我们店里很多火系和土系的铭文有都是请他帮忙制作的，客户对这些铭文的评价也很好。很多时候我们都调侃说，要是底罗格先生全心全意经营业务的话，我们就都得去给他打工。3tOT7
希迈：是的，虽然底罗格先生对做生意不怎么上心，但他的手艺在费姆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据说他店里摆的其实大多是试作品，真正用心做的早在出炉时就被大客户给买走了。3tOT7
亚弗兰：厉害啊，而且外表都看不出来，真是深藏不露。3tOT7
希迈：哈哈哈，就是就是。我先来给客人结账吧，这枚戒指需要吗？3tOT7
亚弗兰掏出银币递给希迈，希迈点了20枚铜币退给亚弗兰，并将戒指取下回盒子里。法器戴在身上时也会渐渐受到魔力的感染，长期佩戴后可以省去适应魔力的步骤。3tOT7
接着他又将亚弗兰购买的铭文叠放在一张棕色的麻纸上，一同将其卷成卷，又用细绳捆住。通常铭文需要用一个专门的盒子存放，以使其保持平整。过度的卷曲、折叠或破损都会减少铭文的使用寿命，当然除了用专门的盒子存放，也可以选择夹在书里，只不过一本装订好的书通常得要数百芬尼。亚弗兰把采购来的道具都放进袋子，便和戈达一起离开了药剂屋。3tOT7
明媚的阳光下，费姆的街头人来人往，这样的场面或许当地人已经习以为常，但若发生在艾尼斯，那定是有什么大事。说起“大事”，亚弗兰突然发觉一路上见到不少卖花人，他本以为是附近花店出来跑生意的，但想想要是每天都这样的话也难免有些勤快过头了，于是便询问戈达是怎么回事。3tOT7
还没等戈达开口，只听迎面走来的几人中有人问道“过几天就是蔷薇节了，你们是不是该送我点什么？”二人将目光转向走来的一行人，位于最前面的是一位紫色短发的女子，她背对着二人倒着前进，刚才那句问话也正是出自这位女子。在她面前是四名男性，有较为年轻的，也有较为年长的，一行人都带着武器，想必是冒险家。3tOT7
“看着点路，前面有人呢，别撞着人家。”听同伴这么说，女子便朝后瞥了一眼，接着往远离亚弗兰和戈达的方向挪了几步，又继续说道。3tOT7
“就是不送，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想法的，被你这么一问就不想送了。”3tOT7
“是吗？我看你是皮子痒了，管你想不想的，反正你都得送，快把钱交出来！”3tOT7
“我去，你还想抢不成！我躲，我闪，我不给！我不送！我不管！！！”3tOT7
只见二人绕着几名同伴展开追逐，不停地转圈圈，他们的同伴一脸尴尬，为了挽回队伍的形象，领头的男子出手制住了女子，随着这支“愉快”的队伍渐行渐远，戈达开始给亚弗兰讲起蔷薇节的事。3tOT7
相传很久以前，一位年轻人喜欢上了同乡的姑娘，他想为她准备一件特别的礼物，并在交给她时表明自己的心意，然而以砍柴为生的他并没什么吸引人的手艺，因此一直犹豫要送什么样礼物。3tOT7
一天他和其他几位乡亲一同上山砍柴，不料遭遇了野兽，为了让同行的长者撤离，他独自一人迎上前吸引野兽的注意。他与野兽四目相对，反复周旋，野兽的目光成功被他吸引，接着他开始往远离众人的方向移动，以防它调头追赶众人。然而随着男子的同伴的离去，野兽的攻击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男子只得将全部精力用于应对眼前的危机，根本没心思去想别的。3tOT7
追逐中他退到一片灌木丛旁，忽然感觉小腿被什么扎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一看，野兽瞅准机会发动攻击，他回过神赶忙侧扑躲开。那野兽一头扑进灌木丛中，接着痛苦地扑腾、嚎叫起来，男子赶忙拉开距离，然后仔细察看那片灌木丛，只见这灌木的主干上长着又大又长的刺，分支上也有密密麻麻的小刺，看着让人一阵寒颤。3tOT7
他转念一想，要是能利用这片灌木丛的话或许还有救，于是用砍刀和斧子拨开树枝，小心翼翼地进入这片“庇护所”。途中难免挨了几下扎，那股疼痛仿佛深入骨髓，男子绷着脸强忍着，毕竟比起被野兽撕碎，这点痛也不算什么。3tOT7
等那野兽缓过神，发现自己的猎物正在往灌木丛中躲避，便也忍着痛追了上去，男子赶忙撤开抵住树枝的砍刀朝它挥去，带刺的枝条如同无数鞭子配合着男子的攻击，吓得它一个激灵赶紧往后一撤，于是一人一兽隔着灌木丛展开对峙。3tOT7
野兽打量着这片灌木丛，虽然有进去的途径，但这样子行动会受到不小的限制，它看看男子手中的砍刀，本能告诫着它不可冒进，于是便在灌木丛外蹲守。过了许久，见男子始终不肯出来，它终于是耐不住性子离开了。3tOT7
见野兽走了，男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他依然不敢轻易走出去。在与大伙分别时，他们许诺一定会带人来营救，此时还是守在原地、等待救援比较明智。他小心翼翼地在这灌木丛中开辟出一片区域，好让自己能够坐下休息。3tOT7
放松下来后，他才注意到这灌木上原来还开了花，红色的花瓣美艳高贵，浓郁的香气令人折服。若非被野兽追赶自己或许早就发现这美物了，但转念一想，若非被野兽追赶自己或许也不会来到这里。3tOT7
想来谁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遭遇哪些不幸，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通常情况下或许都“没问题”，但只要一次差池，人生可能就结束了，或许有些心愿应该果断去实践，免得让自己留下遗憾。想到这里他决定将这些花带回去，送给那位心仪的姑娘，既是表达自己的一片心意，也是希望这庇护过自己的花能同样带给她庇护。3tOT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