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日阴郁,月光破碎着自乌云隙间落下,将贫民窟的路面照得明暗不定。3XzJqO
夜晚的贫民窟仿佛巨大的鱼缸,黑水之下,不安分的“鲶鱼”们在窄巷间灵活穿行。3XzJqO
娜尔可挑了盏昏灯,引着夏洛克行于黑暗之中,路旁不时有饥饿的目光射向两人,但都被娜尔可眼神上的回敬挡了回去。3XzJqO
“那里就是‘灰塔’。”少女在塔楼前停下,等待着夏洛克做出反应。3XzJqO
暗橘色的暖光舔舐着肮脏的砖石,若石墙是戏幕,那么灯下的二人正是漆黑的剪影。3XzJqO
如果说灰塔是整个贫民窟的心脏,那灰塔中的人,就是贫民窟的中枢神经,入主灰塔的赢家,被称为“鼠王”。3XzJqO
“你真有把握吗?”娜尔可回头,看着夏洛克明暗不定的脸,“从‘鼠王’手上赎人出来,难如登天。”3XzJqO
“以前有人试着攒钱把自己赎出来,恢复自由身后,过不了几天,基本都会横尸街头。”娜尔可打了个寒颤,心中开始打起了退堂鼓。3XzJqO
棋?娜尔可疑惑地看着他,并不理解夏洛克话里的意思。3XzJqO
“人生就是对弈,”夏洛克垂首,一双眸子在灯火的映衬下精光四湛,“对弈,对的不单是局,还有人。”3XzJqO
“天,可以是任何人,”夏洛克昂首,看着塔楼处闪烁着微光的窗口,他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世间谋局千万,谋至极者,苍生为棋,天下为局。”3XzJqO
“我们该进去了,”他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又正好自己的衣襟,“主人要不耐烦了。”3XzJqO
女孩立刻抬起头,塔楼内部,一道人影立在窗边,她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她知道,那道黑影在盯着她,亦或是盯着她身边的夏洛克。3XzJqO
娜尔可寒毛倒竖,连忙收回目光,小跑几步跟上即将被阴影吞没的夏洛克,和娜尔可的恐惧相反,夏洛克从容不迫,一袭白衣在黑暗中无比显眼,如扑向火焰的蛾。3XzJqO
推开已经变形的木门,连接塔楼上下的螺旋楼梯便呈现在两人面前,内部的装潢与它破旧的外表大相径庭,明亮的烛火、浮华的装潢,无一不在诉说着贫民窟沾满血汗的穷奢极欲。3XzJqO
楼梯连接了上下两扇门,上面的门安静,下面的门喧嚣,门后亦是割裂性极强的两个小世界。3XzJqO
“二位,大人已久候多时,快随我上楼吧。”一个少年灵活地跳下楼梯,左眼上夹鼻单片眼镜反射出点点微光。3XzJqO
少女一个激灵,连忙停下脚步,结果就是这一顿,让她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3XzJqO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娜尔可幽怨地瞪了夏洛克一眼,那少年也回首看去,发现女孩和他的距离还有足足两步有余,根本不可能撞到一起。3XzJqO
“想什么呢?”夏洛克温和地笑着,眸中倒映着灯火,半张脸却明暗不定,似天使,又似恶魔。3XzJqO
“一切都交给我,别担心。”他悄声说着,把油灯从娜尔可手中接过,递给领路的少年,对方一愣,还是选择接过油灯,“鼠王”已经等不及了,若是再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细节,他会有麻烦。3XzJqO
“请二位跟紧我,楼梯有些陡,近期也没有进行修缮。”少年冰冷的警示终止了窃语,他目光如常,平静地推开楼梯尽头的门。3XzJqO
门后是一间窄小的书房,嵌在墙上的书架塞满了高低不齐的书,多数都是大部头。3XzJqO
“鼠王”端坐在屋子中央,衣着朴素整洁,看上去彬彬有礼。3XzJqO
他虽清秀,但面容瘦削,仿佛骨头外只披了副皮,一头黑发束在脑后,发际线参差不齐,美人尖的存在使得这个特点更加明显,额头的皱纹、眉间的“川”字、深邃的泪沟……以上种种,让他看上去有些鼠相。3XzJqO
一本《圣典》摊开在他双膝之上,红绸质地的丝带书签散乱地遮住左侧的插图,末端的三叶草金属坠饰反射出烛火刺眼的暖光。3XzJqO
夏洛克依稀能看出来图上的内容,手握行刑剑的女天使处决了三足金乌,鸟爪下的天秤被那位天使据为己有。3XzJqO
“娜尔可,”“鼠王”合上书,淡淡开口,“不介绍一下吗?”3XzJqO
他狭长的眼睛朝着夏洛克的方向斜了斜,目光中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3XzJqO
“鼠王”自身带着一种气场,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娜尔可被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压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3XzJqO
“这位是——”娜尔可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沙哑难听。3XzJqO
“鼠王”细长的三角眼斜向夏洛克,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满。3XzJqO
这位贫民窟之王站起身,一旁的少年接过那本《圣典》,轻车熟路地将其归位于书架之上。3XzJqO
“鲁珀特先生,你有个好名字,”“鼠王”打量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男人,“你说你自己是无名之辈,可你这架势,压根不像个无名小卒。”3XzJqO
“娜尔可,”他轻轻踱步,换了个站位,又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女孩身上,蛇一样阴冷的目光来回打量着她,途经其身体时,眼底还总是流露出些许异样之色,“你找了个好靠山,不是吗?”3XzJqO
娜尔可恐惧地抓紧自己的衣角,汗水早已让她的手心一片濡湿。每次面见“鼠王”,她都会被这股难以言明的压迫感镇得不知所措。3XzJqO
“‘鼠王’先生,有什么话题,我们单独来谈嘛,”夏洛克适时开脱道,“何必为难一个孩子呢?”3XzJqO
“孩子?”“鼠王”瞪大了狭长的眼,血丝爬满了眼白,他失心疯般笑个不停,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词,“鲁珀特先生,你可真是……不谙世事。”3XzJqO
夏洛克的笑容僵了半刻,似乎是没跟上“鼠王”那独树一帜的脑回路,“鼠王”在他眼里实在过于“奇特”,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没有正常人的价值观。3XzJqO
比起寻常的大人物,他更像是玩弄老鼠的猫。这一点完全不同于他的称号。3XzJqO
他不在乎得失,他只在乎自己的“控制欲”能否得到满足。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