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书房中，“鼠王”毫不掩饰他进攻的锋芒，两人言语上的交锋正式拉开了序幕。3XzJlc
夏洛克字斟句酌地回应：“这问题太宽泛，我无法全部回答您。”3XzJlc
“从运行角度上，底层人赋予上层人权力。权力创造制度，又依靠、利用制度。制度的大树开枝散叶，树叶依附枝干获得给养，职能官衔、利益输送皆是围绕制度建立，从主干到枝杈，大小不一的权力由此而生。”3XzJlc
“如果只是这种水平，我不但要批判您的浅薄与自傲，同时还会对您很失望。”3XzJlc
“权力本身就是个难以言明的概念，大如政权，小如家庭，其实现方式、运行逻辑也跟随不同的框架而改变，”夏洛克将手杖立于身前，双手呈空掌虚撑着杖端，手指交叠，形如苍白的蜘蛛，“那我也想问‘鼠王’先生一个问题，您觉得权力是什么样的？”3XzJlc
“鼠王”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与其想办法猜他在想什么，不如来个倒打一耙。3XzJlc
贫民窟的皇帝瞪大满是血丝的眼球，泛黄的眼白中，漆黑的眼珠凝视着两人，躲在夏洛克后面的娜尔可心里发毛，身子不由得打起颤来。3XzJlc
“权力……”他咀嚼着词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夏洛克，“权力的本质，在人。”3XzJlc
娜尔可闻言，慌忙抓住夏洛克的衣角，她眼角微微泛红，像是要哭出来。她绝望地摇着头。3XzJlc
夏洛克莞尔一笑，握住了女孩的小手：“‘鼠王’先生是个绅士，我相信他不会对我做出有伤情谊之事。”3XzJlc
“鼠王”转过头，哈哈大笑，仿佛多年的老友，但眼底的寒意依旧骇人：“《圣典》有云：温言在口，慈悲于怀，可以致远。我们的导师——圣安东尼如是教导后人，‘仁王’哈德里安陛下更是将这位大贤之语奉为圭臬。”3XzJlc
夏洛克不禁莞尔，圣安东尼是帝国盖利尔大区的总枢机，他出身贵族，为人宅心仁厚，热衷于接济穷人，哈德里安则是阿斯嘉德第五任皇帝，任内吏治清明，施政仁善，用这样两位仁者来标榜自己，未免太过了些。3XzJlc
疯子嘛。夏洛克在心中自我解释着，让自己不再思考此事。3XzJlc
“鼠王”正好衣冠，手指在胸前画了虚画了一个三角，而后接了一个合十礼——那是三一礼，光明'教廷信徒进行日常祷告与礼拜的固定动作，借此来表示对光明神的尊重。3XzJlc
只是在夏洛克看来，这动作不知为何透着一股轻浮，哪怕“鼠王”的动作再标准，他都能隐约感受到对方刻进骨血的蔑视。这蔑视并不像是在针对夏洛克，而是针对严苛教法的不敬。3XzJlc
“鲁珀特先生，请！”“鼠王”退到一旁，让出道路，只是这道路直通书架。3XzJlc
“您是想告诉我，走这里是‘死路一条’吗？”夏洛克调侃着。3XzJlc
“这话可就说笑了。”“鼠王”打了个响指，夏洛克与娜尔可头上瞬间被迷雾笼罩，女孩吓得挣扎起来，若非夏洛克一直牵着她的手，女孩估计早就没头苍蝇一样乱成一团。3XzJlc
夏洛克攥住她的手腕，稳住对方动荡身体的同时，又不忘安抚她的情绪：“不用怕，他不会对咱们动手。”3XzJlc
紧接着，夏洛克听到了机关按下的声音，齿轮咔咔作响，沉重的木制造物因拖行而发出阵阵闷响，经验告诉他，这是暗门打开的声音。3XzJlc
“难怪这书房如此逼仄，原来还藏着暗室。”他心中暗自嘀咕，脑子中悄然记下这个特征。3XzJlc
“啪！”又是一声响指，两人头上的迷雾散去，书架早已移到一旁，露出深不见底的巨口。3XzJlc
“我来带路吧。寒舍贫微，我这当主人的，总得多尽些东家之谊。”3XzJlc
“鼠王”劈手夺下少年掌中的油灯，刺鼻的煤油味散逸开来，混浊的玻璃罩映出火苗狰狞的剪影。3XzJlc
依旧是下行的楼梯，黑暗催生恐惧，进而干涉人的思绪，娜尔可被白衣男人牵着的手颤抖着，冷汗浸透了她的手心，也濡湿了因黑暗而疯长的惊慌之草。3XzJlc
她空着的那只手六神无主地摩挲着衣角，若“鼠王”提灯是通往死亡的信标，那夏洛克就是漆黑河流中用来救命的浮木。3XzJlc
倏地，一只温热的手钻进她的掌心，某个黏糊糊的块状物被塞了进来。3XzJlc
娜尔可回头一看，先前负责引路的少年跟在他们后面，虽然他面无表情，但单片镜下隐约闪过的担忧出卖了他。3XzJlc
女孩知道手心里的是什么，那是黑糖，贫民窟中最廉价的糖。因价格稳定，这种糖有时会被小扒手们视为与传统货币等价的硬通货。3XzJlc
娜尔可回头报以微笑，少年却红了脸，移开视线，假装看向别处。3XzJlc
“神学家尼西里乌斯认为，‘神王’奥丁、‘大光明王’巴德尔、世界之树在本源上为一体，三者归一，即为光明神。”3XzJlc
夏洛克清楚“鼠王”所说之物，那是影响阿斯嘉德至今的“三位一体论”（后简称“三一论”），诞生于巴德尔执政末期。3XzJlc
“三一论”在成为权威学说之前，各大学派就“大光明王”的历史地位展开激烈论述，诸位学者舌战数月依旧无果，阿斯嘉德各大教区甚至出现神父带领信众为某学派游街的情况。3XzJlc
此时的“大光明王”垂垂老矣，根本无力处理这复杂的局面。3XzJlc
为了彻底掌控世界树，其父奥丁献上了自己的血肉，当这位“神王”死去，复辟政权的巴德尔接手了世界树控制权，为进一步控制世界树，他献上了比血肉还要珍贵无数倍的东西——永生。3XzJlc
此举虽加强了阿斯嘉德政权对世界的控制程度，但也提高了世界树献祭的接受阈值，后续每一位继任的光明王，都要献上自己永生的权利，才能换得天界霸权的钥匙。3XzJlc
至此，巴德尔失去了不死之身，岁月不断侵蚀他的皮囊与灵魂，颅内的理智之火也逐渐变成风中残烛，年迈让他昏庸，使他日渐靠近消亡的边界。3XzJlc
年迈的皇帝深知这场辩论最终会导致何其悲惨的结局，于是在最后时刻，巴德尔召集教会与朝堂诸公，在首都赫卡利举行宫廷集会，公布了《圣三一宣言》，将学者尼西里乌斯的“三一论”推上神坛，顺利完成政祭一体化。史称“赫尔默宫会议”。3XzJlc
“赫尔默宫会议过后，大光明王便一病不起，三个月后憾然辞世，”夏洛克面露惋惜之色，“多么伟大的君主，最终没能逃过时间与病痛的拷打。”3XzJlc
“槲寄生对神躯是致命的，这一条并不局限于巴德尔。”“鼠王”的回答却让人不知所云。3XzJl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