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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疯子与赌徒(三)

  房间并不像夏洛克想象的那般昏暗,光芒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将暗房内部照得瑰丽,这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3XzJng

  “鼠王”拿起茶几上的醒酒器,少年会意,拿起架子上的酒瓶,黑色的酒液流入器皿,如干涸的血。3XzJng

  “坐吧,鲁珀特先生,别见外。”他兴奋地张罗着,仿佛多年未曾迎客。3XzJng

  “鼠王”似乎并不懂酒,刚刚开瓶的陈年新酒——尤其是红酒,如果不进行醒酒,直接喝会有一种异样的腥味。3XzJng

  可他似乎并不在乎,酒水刚刚淌入醒酒器,他便抓起那留有大肚的玻璃器皿,直接为自己先满上一高脚杯。3XzJng

  “别误会,夏尔,我习惯这么喝了,”“鼠王”举杯抿了一口,对夏洛克的称呼忽然亲切起来,“《圣典》有云:勿要倦怠,勿要狂放,吾等为光明神之信众,当每日一省,啖其肉,饮其血,规戒己身,因旧神已逝,故以谷、酒代之。”3XzJng

  “血本身就是有腥味的,酒里带些腥,说明我更虔诚,更原教旨主义。”说“虔诚”二字时,他特地咬重了读音。3XzJng

  话虽是这样说,可“鼠王”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没表露出一丝虔诚。3XzJng

  夏洛克拿起空杯,放在鼻下轻嗅,像是在确认这杯子有无陈酒倒入。3XzJng

  “一般人可进不到这里来,夏洛克,这小姑娘是沾了你的光。”3XzJng

  “你知道这里被我用来做什么吗?”3XzJng

  夏洛克摇头,静待下文。3XzJng

  “这是我的刑房兼私人剧院,”“鼠王”枯瘦的脸露出一个干瘪而病态的笑,眼白忽然被血丝填满,他站起身,舒展双臂,端着酒杯翩翩起舞,“我喜欢看那些忤逆我的人在这里被打个半死,然后我再扔给他们一把刀,并告诉他们,你们只能活一个,活下来的那个,会得到我的赦免。”3XzJng

  “然后嘛……”他忽然凑到夏洛克身后,三角眼闪烁起凌厉的光,面上流露出心照不宣的笑。3XzJng

  尽管他没有说下去,但夏洛克已经想象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囚徒们相互斗殴,直至最后一人存活……最后的生还者,再被“鼠王”处决。3XzJng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夏尔,人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他们强大又脆弱,冠冕堂皇又虚伪无常。”3XzJng

  “往往看着越是正派的家伙,越喜欢用那些下三滥的东西,为自己争名逐利,攫权敛财,无所不用其极。”3XzJng

  “这些矛盾到不行的特点,让人类文明上演了一出又一出闹剧,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究竟是高智商生物都存在这种自私的特点,还是只有人类把这种缺陷逐渐演化成了一种噱头……或者说,艺术。”3XzJng

  “一言以蔽之,我喜欢看这种戏码,百看不厌。”3XzJng

  “看看这一幕吧。”“鼠王”踱到那扇彩色落地玻璃窗前。3XzJng

  玻璃拼贴粘合,在落地窗中央组成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形象,男人手握权杖、高举利剑,身后是金色的光环,以及枝干染血的参天巨木。3XzJng

  “想象一下,夏尔,人们因恶魔的虚假承诺,不顾伦理纲常,持刀死斗,在神的注视下打作一团,最终却无人生还,多么亵渎、多么讽刺的场景。”3XzJng

  “与其说是亵渎,不如说,这是另一种神圣。”夏洛克淡笑着拿起醒酒器,可人的酒液汩汩淌下,丹宁酸已氧化大半,硫化物的气息也散若云烟,留下的是红酒本该存在的芬芳。3XzJng

  “这个世界的发展基调,永远是献祭,无论光明教廷再怎么用《圣典》蛊惑愚民、粉饰太平,其内核永远无法改变。因此,我并不反感这种‘戏剧’。”3XzJng

  “光明神既然接受了‘献祭’这套世界的运行逻辑,那他也理应接受我们献上的罪人血肉。”3XzJng

  “鼠王”若有所思。3XzJng

  与其说之前的谈话是对夏洛克的刁难,倒不如说,他在试探夏洛克——试探他是否可信、是否足够安全……3XzJng

  试探他,是不是“同类”。3XzJng

  “您也赶快喝吧,先生,杯子太小,盛的酒也少,醒酒要求的时间也更短,”他忽然转移话题,举起酒杯,起身向“鼠王”致敬,“再拖下去,您那杯就醒成醋了。”3XzJng

  “鼠王”一愣,嗅了嗅杯中的酒液,酒精的味道正在渐渐散去。3XzJng

  他哈哈一笑,大马金刀地坐在扶手椅上,胳膊搭上夏洛克的背。3XzJng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他对夏洛克的解释非常满意。3XzJng

  “叮!”高脚杯轻碰,代表着相互的试探过去,东道主放松了警惕,也象征两人的会谈步入正轨。3XzJng

  娜尔可局促不安地接过少年递来的水,余光目不转睛,盯着同夏洛克腻在一起的“鼠王”——其人狡猾如鼠,谨慎如猫,又如蛇般喜怒不定、反复无常……她不了解“鼠王”,亦或她太了解“鼠王”。3XzJng

  “鼠王”放下架子,开始同你称兄道弟,这往往意味着你的处境将更加危险。3XzJng

  两人的博弈,已经进入白热化。3XzJng

  “除了那些讽刺剧,我这儿还经常上演些杂剧。”他拍拍手,少年拉下机关,地面泛起水一样的波纹,片刻后,整个地板都变得透明了,整个地下空间一览无余。3XzJng

  “想必您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塔楼下面很热闹。”那张瘦削的脸扯出一个略带恐怖的笑,不知是“鼠王”面部肌肉下意识做出的动作,还是他早已安排好的威慑,夏洛克心里不禁有点慎得慌,但面上依旧处若不惊。3XzJng

  “没能进去看看,挺遗憾的,”夏洛克笑着回答道,“不过,未经主人允许,我怎么能擅自做主呢?”3XzJng

  “鼠王”笑了笑,指了指脚下:“现在可以看了。”3XzJng

  “欢迎来到我真正的王国。”话罢,下方的嘈杂灌入众人的耳。3XzJng

  地板下是一片光怪陆离,赌桌之上,花花绿绿的筹码堆积成山,纸牌在荷官手中翻飞,骰子碰撞赌盅叮当作响,无论是骰宝还是百家乐,每一张桌子都站满了人。3XzJng

  赌鬼们被欲望冲昏了头脑,面对赌局,他们激动地面红耳赤,在多巴胺的鼓动下,怒吼着推上所有筹码。3XzJng

  期间有人大笑,有人叫骂,有人癫狂,有人颓然……不管是何种情绪,几乎都因为两点——一夜暴富与倾家荡产。3XzJng

  无论结局如何,只要不是穷途末路,没有人愿意收手。3XzJng

  人间一切贪念,皆萌芽于此。3XzJng

  “很壮观,不是吗?”“鼠王”眼里满是骄傲,看着赌场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这里汇聚了整个斯隆格伯恩近五成的财富,无数金币在这里流通。”3XzJng

  “他们喜欢我,因为我家赌场的抽成最低,安保最好,氛围也最棒,”他抿了口酒,“我决不允许赌鬼们闹事,那些负债累累的,要么用哲人石抵债,要么把整个圣域都抵押出来,用于填补赌场的亏空。”3XzJng

  娜尔可竖起了耳朵,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3XzJng

  “聪明人只赚取有限的财富。”夏洛克品了口酒,他看穿了“鼠王”的业务核心——根本就不是赌资抽成,但他并未点破,只是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去附和。3XzJng

  “所以我能当上耗子堆的王。”“鼠王”伸手,他对夏洛克的附和很是满意。3XzJng

  酒杯相碰,发出一声脆响。3XzJng

  博弈打得火热。3XzJng

  (未完待续)3XzJng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