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微微暗了，米浴红着脸想要表达拒绝。但我几乎听到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了。3XzJpZ
我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请学生吃个饭而已，又不是什么出格的事情。再说米浴个子小小的，一看就不是很能吃的样子。3XzJpZ
……钱包榨干了。米浴是个隐藏饭桶。不愧是大米洗澡！3XzJpZ1
“没关系啦，米浴开心就好。”我心中冷汗直冒。还好心血来潮选择了上午遇到玉藻十字与小栗帽的同一家店。若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去吃高级日料什么的，估计现在得开分期付款了……3XzJpZ
送她回校园之后，我马不停蹄前往鲁道夫留给我的地点。3XzJpZ
在理想的状态下，学校周边最好是没有酒吧KTV这类成年人营业性娱乐场所比较好。不过一般的学校是没能耐管得住那么多想做生意的人，更拦不住他们千方百计地让未成年人去不合法地消费。好在，特雷森学院财大气粗，把这些“可能的不良因素”全部拦住了。但是学院周边依然存在这样一家酒吧……并非隐蔽地存在，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它当然不为绝大多数尚未成年的马娘开放。它是训练员们心照不宣地聚会地点。3XzJpZ
当谁成绩不佳，或者有什么心事的时候……担当在中庭枯树洞对着树洞大喊发泄，训练员则坚决地鼓励她开导她。等担当缓过气来了，再到深夜的酒吧来喝闷酒。喝闷酒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大概是明天宿醉难醒上班迟到什么的；但如果还有别的训练员也在，便出演一下心理医生的心理医生这样的角色，于是结局就皆大欢喜了。3XzJpZ
我如其他所有人一样知道这个地点的存在，不过从未去过，邀请我的人也不多。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来，签下米浴之前我忙于适应这个世界赛马娘的运动学知识体系，签下米浴之后我又忙于首次处理马娘的训练事务；二来我没有什么熟悉的朋友，后来和几个训练员机缘巧合搞好了关系，他们亦因此知道了我不善饮酒。3XzJpZ
当然，还有一个直接的原因——说来有些惭愧和不近人情之嫌——但是人是分阶层的。地方训练员有地方训练员的话题，中央训练员有中央训练员的话题。试想一下当你满怀激动惊喜参加大佬们的聚会想要请教一大堆问题，却发现人家只想放松满嘴两性话题的场面。强行加入不合适的层次圈子聊天只会变成单方面输出或者别的尴尬场景，以至于不同资历的训练员去这家酒吧的时间段都有潜规则。米浴已经进入了重赏赛的水平，我也有了参加的资格。3XzJpZ
但是如今有求于人，又是应邀而来，我得揣摩揣摩应该拿出个什么样的姿态来。3XzJpZ
走到酒吧门前，我发现那个穿着黄色衬衣和马甲，永远叼着棒棒糖的家伙在门口东张西望。3XzJpZ
“哟，西崎龙！”我朝他打了个招呼。“在等人吗？”3XzJpZ
他开心地大笑，热烈地迎上来。“就是等你啊，主角儿！”我很好奇他是如何炼成无论如何开口说话棒棒糖也不会掉下来的神奇技巧的。3XzJpZ
有个熟人，心里一下就安定了不少。然而走进屋里，我还是大为震惊。3XzJpZ
虽然没参加过酒会，但也注意过这家酒吧。以往在这个时刻，酒吧应该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人，只有吧台坐着二三有约的训练员。然而今天室内的桌位都被搬动，摆在一起凑成了好大一桌，房间里坐满了训练场上瞥见过的训练员们：帝王T一副燃尽的姿态，灰白地坐在角落；八重T穿着道场服，对着放在眼前的酒杯金刚怒目；波旁T穿着他标志性的红栗色翻领衬衣和白色双排扣西装，西装没有系扣，仰躺在沙发上。还有星云T、神鹰T，以及我还没认识的……3XzJpZ1
最后是坐在主座上的皇帝T。论资历，他是在座所有人的老大哥，前辈中的前辈，我愿称之为大前辈。进化路径是前辈—大前辈—精英前辈—前辈首领—三头前辈……3XzJpZ
“前辈特地把大家都叫来的。”西崎龙T神神秘秘地对我讲。3XzJpZ
他微笑着看着我们进门来。“川上T，你来得好晚啊。得自罚一杯吧？”3XzJpZ
瞅了瞅桌上已经给我准备好的杯子，不是常见的调酒而是啤酒，我便没有拒绝。仰头一口喝完，赢得些许赞许声。3XzJpZ
“谬赞谬赞，我不太能喝酒，喝多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啊。”我嘴里胡言乱语，心想着怎么才能让话题变成训练上的请教又不破坏气氛。3XzJpZ
“大家。”大前辈拍了拍手，于是所有人安静下来听他讲。“好啦，你们要罚酒也罚了，不要把新人吓跑了。既然川上岸边第一次参加聚会，大家还是相互介绍一下吧。”3XzJpZ
喝酒是这样子的。只要有一个人抛出一个大家都能说得上的话题，气氛就带动起来了。大家介绍了一圈儿，最后还是落到了我头上。3XzJpZ
“我嘛……大家都知道，是本部直升考上来的。虽然是半路出家，但是以前倒是当过体育老师……嗯，大概就是这样啦。”川上岸边什么记忆都没给我留下，但他至少留下了档案和银行卡。结合他仅存于世的信息，我早就编造了一套我自己都快信了的迫真身世。3XzJpZ
“诶？这就完了吗？不够吧。”有人起哄说。“再说说你从前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嘛。”3XzJpZ
“啊这……有必要这么详细吗？”我笑笑，并没有接茬。3XzJpZ
“因为川上训练员很特别嘛。”西崎龙说。“每次训练，中气十足的口令声音又多了一对。”3XzJpZ
“你，美浦波旁的训练员黑沼，还有八重无敌的师范代。”青云T双手环抱在脑后，已经有些微醺。“真好啊，干劲十足的。每天都能听到你们的大嗓门儿，感觉训练场上的气氛都被带动起来了。”3XzJpZ
原来隔壁一直跟我们较劲儿的两个班在我出现之前就这样了？误会了误会了……3XzJpZ
“而且你们吃饭之前唱歌也很有趣啊，有好多我没听过的老歌……我想想……”在角落灰白的帝王T终于复活了，他停顿了下，清了清嗓子唱道：“……汝の部署を放棄せよ，汝の価値に目ざむべし~”3XzJpZ
“还有还有——起て飢えたる者よ，今ぞ日は近し，醒めよ我が同胞，暁は來ぬ……”3XzJpZ1
“别说了。”我哭笑不得，真的有些难过。“这些歌变成没人听的老歌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哦？”3XzJpZ
“所以说感觉你很有故事啦。讲讲吧，绝对很有趣desu！”神鹰T吐着舌头说。他带来了超级死神辣条给大家做下酒菜，没人敢动，他已经一个人吃了两条了。“这算是传统啦，以前黑沼来的时候也讲过。看不出来吧，这家伙以前是混‘黑’道的哦！”3XzJpZ
“都说了不要提我的‘黑’历史！”躺倒……的黑沼不爽地说。3XzJpZ
不知为何，原本坐在首座上只是看着，一言不发的大前辈忽然破功发出一声笑。3XzJpZ
“好吧，也不是不行……”我又被敬了两杯，脑袋微微有些摇晃了。“但是不要再给我敬酒了，你们绝对会后悔的……”3XzJpZ
“哈哈哈，你就喝吧，咱会负责把你抬回去的！”已经分辨不清是谁说的了，但感觉是个很快乐的男人。“川上，你就认了吧。生命中有三件必经之事，荣耀，死亡，还有宿醉！”3XzJpZ
“我的出身和大多数人没有区别。我父亲是药厂员工，母亲是家装公司的经理。他们学历不高，但是也不必高。我们家住在城市边缘，不过也不要紧，过不了多久城镇化就蔓延过来，就是城里的孩子了。”3XzJpZ
“我的家教严格，不许独自出门太远，也不许玩到太晚不回家；你们知道，那个时候的治安比现在还要差。吃饭睡觉都要按时刻来，待人接物也必须按照礼节——听听，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并没有多么刻板严峻，只是寻常的严格罢了。我也只是个普通小孩而已。我学过书画、单簧管，也补习过奥林匹克数学和别的乱七八糟的课，当然全都不了了之，最长的也就学过三年。兴趣很快就没有，宁愿偷偷在练习时间里看小说。”3XzJpZ
“没错，我喜欢看小说，看各种书籍。科幻的、历史的、推理的……但是不喜欢看那些难懂的大部头。也不喜欢严肃文学作品。比如同样是海，《海底两万里》比《老人与海》有趣；也会看一点《麦田里的守望者》那样的冒险，虽然读不懂。我看漫画，但是不在人前看。在那些看漫画的同龄人面前，我有一种文字阅读的优越感。”3XzJpZ1
……越扯越远。我收拢了下思绪，手自然地从倒酒的兄弟手里接过杯子，仰头喝下。3XzJpZ
喝下去就后悔了。坏起来了。我喝醉的表现就是越喝越主动，直到后面醉相不是很好看。3XzJpZ
或许是因为军队保密的特质，许多人对军人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刻板印象。比如军人肯定很能喝——这毫无道理，懂不懂禁酒令的含金量啊？比如军人很能打——相比普通人是当然的，但是和职业选手比就有点离谱了，咱平常主要练的是枪好不好？还有什么……军队管理那么严肯定不能玩手机——你猜猜为什么会有人刚退役就转职成格里芬人形了？(指cosplay)3XzJpZ1
“……言归正传……不对，我们在聊什么来着？”我回忆了一下。3XzJpZ
我回忆起了我的初恋——如果早恋也算初恋的话——以我现在的恋爱观看，幼稚极了。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是对异性爱慕的萌芽期。不管怎么说……3XzJpZ
“升入国中之后，我时来运转了。不知道为什么成绩很轻松地名列前茅，人缘自然的不错。虽然后来迷上了网络游戏和连载小说，但是一切按部就班。我偷偷去老板默许未成年人上网的黑网吧打游戏，我还是上课的时候偷偷看小说，不过已经不是纸质书，我还是每次考试排名年级二十以内。就因为这么摆烂还能考前几，我越来越相信自己有天生的聪明才智了。和所有住在周边的同学一样，我们的家会随着城市范围的扩张地价上涨，会成为更郊野乡下人眼馋的‘城市土著’，会吃着时代发展的红利、没付出什么特别的，依靠好运而取得一笔跨入中产阶级的财富积累……”3XzJpZ
“那时候我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女生。她像是邻家的小妹一样。她说她觉得自己并不漂亮，但我觉得她很可爱。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酒窝。我喜欢听她的声音，像春风吹拂柳枝的季节里清晨的鸟鸣一样悦耳。我喜欢她朴实自谦的样子，喜欢她的马尾辫，喜欢她下课后还努力思考的画面。她也是班上排名靠前的对手，我自顾自地觉得般配，就像是每个自信过剩的小男生一样。”3XzJpZ
男人最喜欢的话题离不开暴力和女人。现在话题里出场的角色虽然太小，但是还勉强能纳入这个行列里。谁不喜欢八卦别人的感情史？即使十几岁时候的也凑合，有得听就够乐呵了。3XzJpZ
况且我细细地说，想来有些什么重大事件会发生才对。3XzJpZ
“不对吧，川上训练员现在是单身吧……呃，如果我提到了什么冒犯的事情，请见谅。”他或许想象着我最近分手什么的。3XzJpZ
“后续如何？这个女孩怎么样？她对你影响大吗？嘶……该不会是……”有人露出了不妙的神情，好像在猜测是不是发生了诸如癌症呀车祸呀青梅竹马出国分别之类狗血剧情。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