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三十四章 王川,停止讲述

  “一个马娘的故事。她叫作……嗯,你可以不需要知道她的名字。”3XzJrk

  “她来自冲国。”3XzJrk

  这个国度有数千年的历史,它一度领先世界。但是也和东亚地区的总体状况一样,这个国度饥饿了数千年。3XzJrk

  历史进展得很迅速。世界超越了它,而它再一次陷入了饥饿中。饥饿的人们揭竿而起,一如历史上无数次那样试图反抗身上巨大的霸占养分的瘤子。只是这一次,世界上的其他人意识到了这头饥饿的巨人陷入了又一次虚弱,他们试图加入斗场。巨人虽然挨饿,身上也有好多肉啊!3XzJrk

  许久之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以巨大的牺牲,击退了外敌,也铲除了身上的毒瘤。他们终于得以康复了,但是状况却并不健康。大病初愈,元气大伤。整个国度欣欣向荣却又衰弱不已。3XzJrk

  “啊啊,冲国,我知道的。又弱又长瘤子”世界的看法仍然停留在很久以前。3XzJrk

  “原来如此。那我可不想和他交谈,别把瘟病传给我。”世界的谣言四处传开。3XzJrk

  这位冲国马娘眼睁睁地没有办法,只是觉得不公平。3XzJrk

  “不是这样的!我的祖国不是这样的!我们正在好起来!”3XzJrk

  “你的国家是不是很穷?”旁人问。3XzJrk

  “只、只是暂时而已!”3XzJrk

  “你们的国民是不是很无知?”旁人问。3XzJrk

  “我们新建了很多学校!”3XzJrk

  “你们的人种很弱吧?又矮又没力气!”旁人问。3XzJrk

  她终于勃然大怒了。“别开玩笑了!等着瞧吧!我会赢过你们!所有人!”3XzJrk

  她抱着这样简单的想法,咬紧牙关拼命训练。3XzJrk

  是的。那时候他们真的很穷,也很无知。最先进的训练方法?损伤的测量和康复?状态评估?室内模拟仪器?3XzJrk

  哪像特雷森这样设备齐全……什么都没有,只有跺跺脚凑钱修设的跑道,还有一颗不服的心脏。3XzJrk

  她一遍又一遍地奔跑,每天饿得更快了。3XzJrk

  后来,她前往雅典参加了比赛。这一去便是锋芒毕露,她不仅夺下这场世界级体育盛会比赛的一着,成绩还追平了世界纪录!3XzJrk

  她还未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只是怀揣着胜利的喜悦踏上了返航的航班。当她走下飞机,所有人都沸腾了。闪光灯对准了她,话筒尽力伸向她面前。听到消息的百姓纷纷出门走上街头,呐喊着她的名字,希望哪怕只是看到她一眼。3XzJrk

  这不仅是她想要做的事,这个国度里哪个人不希望能有一次扬眉吐气?他们忍耐了很久了!很久很久了!3XzJrk

  冲国人不弱于人!3XzJrk

  接下来,她立马收到了无数的邀请。出演晚会,代言商品,接受采访……所有媒体都有她的面孔。几乎可以说那就是她的时代。3XzJrk

  ——真了不起呀,这位马娘小姐。3XzJrk

  人若是站在那样的高点,堕落就是顷刻之间的事情。3XzJrk

  ——啊,居然这么说?难道说她变坏了吗?3XzJrk

  没有。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啦,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或许是出于幸运吧,或许是出于坚定吧——她依然记得自己最初的理想呢……3XzJrk

  她守住了自己的赤子之心。她拒绝掉了过度的变现商业活动,把主要的精力依然集中在训练上。训练,训练,每日不断。3XzJrk

  “不要让在国外让那些人看不起我们。”3XzJrk

  ……她是那时候冲国唯一能追平其他人的运动员。她自己给自己背上了担子。她既然拼下了这个冠军,也要守住这个冠军。否则外人还是会嘲笑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她想。3XzJrk

  ——真是沉重的想法……这样下去的话……3XzJrk

  但她或许没有这样觉得。她把这当做自己坚持下去的动力。有一种使命感和紧迫感推着她走。3XzJrk

  之后的一年,她赢下了十二场比赛。3XzJrk

  再往后的一年里,她的状态再破新高。在IURA锦标赛赛中再次拿下一着,甚至在那次比赛中打破了十三年没有变动过的纪录。3XzJrk

  奥林匹克的冠军,世界纪录的刷新者。如果再拿下“世锦赛一着”,那么她就会真正夺下世界的顶点。这已经远远超出最开始的预期了。一开始她的想法是什么?你还记得吗?3XzJrk

  ——让世界不能再小瞧冲国人?3XzJrk

  现在全世界都崇拜这个飞一样的家伙。期待着她名垂青史的那一刻。3XzJrk

  ——真是闪耀啊……真是,令人艳羡……3XzJrk

  先别急着羡慕。命运怎会一帆风顺呢?3XzJrk

  在舟车劳顿之后,她忽然感觉身体很疲惫。四肢酸软无力,不论吃什么都会吐。头上滚烫,身上却冷得发抖。她发了三天烧。3XzJrk

  比赛的那天还是到了。她强打精神,对观众们投以势在必得斗志昂扬的笑脸。但是见到自己的闸号时,她还是有一丝诧异。3XzJrk

  她被排在第九闸,赛场最边缘的闸口。而对于那个场地来说,这恰好是一切不利因素汇聚的、被诅咒的闸口。难以争抢的出闸先机,过大的入弯角度,视觉被干扰无法把握对手们的位置……3XzJrk

  但这一切又如何呢?有什么挑战,都来吧!都来吧!无论是上天随意安排的厄运也好,就算是人为恶意设计的恶意也罢!3XzJrk

  有什么挑战,她就接下又如何?!3XzJrk

  她屏气凝神,从开闸的一瞬开始,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在意。既然难以把握他人动向,就全身全心掌握自己。加快,不断加快,不断加快直到迫近极限然后超越!3XzJrk

  “奇迹!奇迹出现了!这是第九道上的奇迹!”解说失控地喊着,嗓音嘶哑得不成形。3XzJrk

  单是这场比赛就载入史册,更不要说实现了终极成就的她。她已经被当作神来推崇。不只是冲国,整个亚洲都将她视作精神偶像。白人老大哥们也多了三分尊敬,媒体翻来覆去地写,想方设法地夸。那时候她长得也好看,唱歌也好听,做什么事情都正确。因为人们几乎狂热到根据她来制定歌声好不好听舞蹈动不动人的标准……3XzJrk

  她还在继续赢下去。她已经赢下足足五十一场比赛。3XzJrk

  她激励着所有人。人们并不是在看着。那时候,所有冲国人都被她感染着。所有人都咬牙觉得这赢来的尊重值得票价,对得起自己的埋头苦干、拼命硬干。五年时间,一个吃上肉没几年的国度,硬生生从伙食款子里抠出钱来,有人出人有力出力,从无到有造出了二十多万平米的世界顶级超级赛场园区。五个月后,这个国度也将首次以东道主的身份接待全世界的顶级运动员。这不仅是世界对他的承认,更是一次机遇,一次新时代的拐点。3XzJrk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现场!”3XzJrk

  “你疯了吧,我们距离场馆一千多公里,哪里出得起这个钱!”3XzJrk

  “可是我等了四年了!我就想看这一次!难道你不想亲眼看到她跑上一回吗?”3XzJrk

  这种场景在这片大地四处发生。当然,他们大多并没有如愿以偿。即使有钱也抢不到现场的位置。3XzJrk

  自己的国家主持世界级别的大会!3XzJrk

  自己国家的运动员再次夺得最高水平的一着!3XzJrk

  这两件叫人高兴到疯狂的事情交织在一起,本来应该是梦幻一般的喜悦……3XzJrk

  ——“本来”?发生什么事了?3XzJrk

  ……她一直想要变得更快。3XzJrk

  并不是只有她想要变强。也不是只有冲国想让世界予以尊重。她必须继续提升速度,变得更快,才有把握把胜利握在手中。3XzJrk

  体适能的基本训练逻辑,是让身体适应抗荷。3XzJrk

  要想提升“能力”,就要加大“荷载”。3XzJrk

  “就这么办吧。”她和训练员团队一起制定了更高强度的训练,更长时间的按摩放松……每当她觉得新的极限已经到达的时候,她就重复一遍这个进程。“这是要变得更强不得不做的事情。已经适应了。所以再加大计划里的量。”3XzJrk

  “我必须提醒你,这样有一定风险……”3XzJrk

  但是她觉得风险没有训练员说得那么夸张。毕竟,她的身体她感受得到。毕竟,训练员们说着,讨论着,修修改改,最后不也同意了她的主张吗?毕竟,所有人都这么觉得,觉得她是毫无疑问的最强……3XzJrk

  那一天快要到来了。在一开始的展示仪式上,她觉得不太对劲。3XzJrk

  脚跟微微有一点刺痒。不太舒服,但是又不能确定,不明显。坚持走完了帅气扔外套然后再自己捡走的莫名流程之后,她在后台通道里稍微停留,扶着墙重重跺脚。又踢了几脚墙壁。3XzJrk

  没有好转。3XzJrk

  比赛当日,情况愈发严重了。就像是常人磨破了脚跟一样,那儿不断传来尖锐的疼痛感。她已经有些无法忍耐,勉强走上赛道,走进闸口,嘴角微微抽动,眯起眼睛。3XzJrk

  不论如何,撑到比赛结束就好了!她给自己下达心理暗示,想要放轻松。就像上次一样。虽然状态不佳运气也不好……但是只要放松心情,全力以赴,不也顺利拿下一着……这次也一样,比赛结束之后,可以慢慢诊断,慢慢调养就行啦!一点旧伤而已,之前的比赛不也……3XzJrk

  “激动人心的比赛即将开始,请选手们各就各位……”3XzJrk

  闸门哐当开启。她奋力冲了出去。3XzJrk

  仅仅几米的距离,她的速度就肉眼可见地降低。她的五官皱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决胜服。她的躯体摇摇欲坠,几乎马上就要跌倒。右脚因为剧痛而麻痹,仿佛消失了一样无法行动。3XzJrk

  跟腱断裂了。3XzJrk

  “很遗憾的消息,因为突发的……不得不退出比赛……”3XzJrk

  一阵短短的嘈杂后,观赛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一段迟疑的“啊”在冲国观众的区域响起,人们似乎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话。尽管用全世界的语言同时翻译。尽管播报吐字清晰。直到比赛结束,第一名冲过终点线,欢呼声再次绽放,他们仍然陷入在一种呆滞之中。3XzJrk

  她黯然地、提前从侧面的通道离开。她回望了赛场一眼。临末了,又望了一眼。但这仍然是很短的时间里发生的。当她走出通道时——仅仅经历又不到两分钟——疼痛的扩散更加剧烈了。她连递上的拐杖都支持不住了,只能靠在通道墙壁上,等待担架来送走。3XzJrk

  观众们从观赛台上走下来。他们呜咽起来。他们痛哭起来。3XzJrk

  “为什么会这样……”“我就是来看看她……我只是想来看看她……”3XzJrk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悲伤不断回响。3XzJrk

  ……3XzJrk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悲伤便转化为了愤怒。3XzJrk

  “以我看她就是有毛病。你说你能不能夺冠另算吧,家门口的比赛你能这样弃赛?”3XzJrk

  “嗨,她不是受了伤了……”3XzJrk

  “这你也信啊?装的!怕自己赢不了,呵。这不,这样退赛,就没人说她输了呗!”3XzJrk

  “亏大家都这么支持她呢!”3XzJrk1

  ……3XzJrk

  ……3XzJrk

  米浴看着川上岸边的脸。她在想,这又是一个故事吗?3XzJrk

  一个……“真实”的故事?或是一个编造的……3XzJrk

  训练员讲得非常投入,非常认真。他微微仰起头,似乎在认真回忆事情的细节一样。这让她觉得这个故事仿若可说是有谁做范本。故事的主人公……那个……虽然有些不礼貌……那个不幸的马娘,究竟是谁呢?3XzJrk

  “在之后不久,他们就接受了记者的邀请,召开了发布会,阐述了她身体的情况。她还在会上向大家恳切地道歉请求原谅……”3XzJrk

  “但是没有人回应她。没有人谅解她。大家都太失望了,于是也就变得太生气了。没有人想听她解释。”3XzJrk

  不要忘了……那是个依然很贫穷、很落后,亟待发展的国度。人们能建筑出高楼,她能跑出这样的成绩,都是胸中憋着一股气。靠着股不消的气力,他们创造了那么多奇迹……当然,这股气化作恶气,恐怖非凡。3XzJrk

  川上岸边看向米浴。“这时候,她的训练员说要和她谈一谈。”3XzJrk

  米浴心头一跳。3XzJrk

  “训练员找上了她,向她询问:‘你有考虑退役吗’?”3XzJrk

  ……3XzJrk

  “你的情况,之前就已经很严重了,我们其实也谈过……”3XzJrk

  跟腱上的钙化点,已经发展得颇大了。其实日常行走,都已经有异物感。这异物偏偏还在身体内部,于是便成为了一种无法摆脱的折磨。她只是以绝强的毅力将她忍耐,或者用更大的痛苦来抑制,于是竟然麻木到可以忽视的地步。3XzJrk

  如果立即做手术的话,就会错过那次比赛了。3XzJrk

  恢复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更何况长时间的恢复期和养伤以后,状态也不在巅峰。3XzJrk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只要撑过这场比赛,就去做手术。只要一点点时间就好……”3XzJrk

  她攥紧拳头,掌跟撑住膝盖。她在椅子上垂着头,千锤百炼的身体乏力似的颤抖。又咸又冷的泪水悄悄滴落。触感与她曾淌下的无数汗水没什么不同,但心情却和往常判若云泥。3XzJrk

  “听着!不管你怎么选,唯独手术必须马上进行!”她的训练员在和团队讨论之后,已经做出了决定。“之后的事……”3XzJrk

  “别怕,我们一直在。”3XzJrk

  ……3XzJrk

  ……3XzJrk

  她会退役吗。3XzJrk

  她应该退役吗?3XzJrk

  米浴知道,川上岸边讲故事的时候是温柔的。只要询问,他便会耐心解答。可她问不出口。她并不感到紧张,可是心脏怦怦直跳,好像与故事中的——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正在共鸣。同步率急速提升,她几乎能看到那位马娘的幻影。3XzJrk

  “要退役吗?”3XzJrk

  同样的问题摆在她们面前等待着抉择。米浴往向“她”,而似乎“她”并没有在看自己。3XzJrk

  ……3XzJrk

  她望向窗外。七月流火,最热的日头已经过去。天地间一片明亮,高昂的太阳依然灼灼。3XzJrk

  吊瓶滴答滴答,肝素和葡萄糖慢慢输入她的手臂。乱发披散,蓝白色的病号服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3XzJrk

  训练员推开房间门走进来,手上提着从楼下带上来,医院食堂打来的饭菜。3XzJrk

  “吃饭吧?”3XzJrk

  “我要继续跑下去。”3XzJrk

  “诶?”正在床头柜子里寻找饭勺的训练员顿了顿。3XzJrk

  “……我不要退役。”3XzJrk

  ……3XzJrk

  她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好。康复训练是有些玄学的事情。动作太轻,会粘连;强度太大,会撕裂。由于手术开过的刀,自身的痛感反馈变得没那么值得参考。只好按照计划一步步来。有时她会觉得训练员的安排强度太低,练完之后还有使不完的劲儿;有时候又疼得不行,心里担惊受怕,生怕这负荷让脚再受一次伤……不论如何,她竟然只花了三个月。接下来便是强化训练。在一年之后,她再次参赛。3XzJrk

  解说念到她的名字,卡住了一瞬。观众反应平平。或者说,再也没有那么多人专程为她而来的状况了。不过这种干扰自然很容易屏蔽。她专注于去跑。3XzJrk

  虽然只拿下二着,但是也只是鼻差!3XzJrk

  “感觉如何?”3XzJrk

  “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了!如果能按照这个速度提升,或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达到以前的水平!”她眼中的兴奋难以言表。3XzJrk

  “呃……”3XzJrk

  她忽然感觉脚踝上有一丝刺痛。她下意识轻微弯了弯腰。细若游丝的感觉转瞬即逝,好像是残留下的幻觉。3XzJrk

  ……3XzJrk

  但并不是。3XzJrk

  ……3XzJrk

  伤势反反复复。比赛计划也一再调整。3XzJrk

  也有几次拿到一着,更多的时候则与胜利失之交臂……甚至被陌生的身影一一超越,失速望着远远的终点线,就像遥不可及的天际。3XzJrk

  ……真的能回到从前吗?3XzJrk

  从前是回不去的。3XzJrk

  真的能再赢一次吗?这样下去一直输一直受伤,然后等待康复……无尽的轮回,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3XzJrk

  是否应该像夏花一样绚烂,是否应该在焰火升到最高点时展开美丽的花火。是否应该从此接受平凡呢?3XzJrk

  她一圈一圈地训练。训练员看着她,几次想要开口,又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承诺了不论她怎么选都会帮她。他是重承诺的。尽管他也会想承诺也许是个错误。让她变得偏执的错误。3XzJrk

  ……3XzJrk

  ……3XzJrk

  没人知道这样坚持下去有什么意义。就像并不有几多人看好他伤后选择继续复出一样。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在荣誉的巅峰功成名就退役是做梦都梦不到的最好选择。但那不是她的选择。3XzJrk

  ——她的选择……是对的吗?3XzJrk

  这个问题……我还不能回答你。3XzJrk

  这些困扰和折磨她也无法看透。于是她决定不去想了。3XzJrk

  值不值也好谁说她骂她也罢……她只想跑得再快些!更快些!3XzJrk

  身体上的极限难以推进,她选择彻底变更跑法技术。就像我带着你改变跑法一样,这又是一个漫长艰苦的训练过程……她狠下心去,只管按照理论和身体感受的极限训练。训练。还有训练。3XzJrk

  她做到了。3XzJrk

  她的成绩越来越好,慢慢逼近了巅峰。她再一次踏上IURA锦标赛的赛场。3XzJrk

  “发令员已经就位了。乐队正在为比赛奏响序曲。”3XzJrk

  “那么接下来入闸的是……这位是本次最受观众期待的……”3XzJrk

  她屏蔽掉这些声响,深深吸气。反正也没有人提她的名字。3XzJrk

  “漂亮地出闸!一如既往还是会选择领放吗?果然选择了!拿到了漂亮的领放位置!”3XzJrk

  “……一众名将一齐奔跑,非常壮观的场面。”3XzJrk

  “……从后面包上来了!后劲非常足!”3XzJrk

  “等等!让我们看看后部的追马!”3XzJrk

  在下一个弯道,身体的记忆再一次被唤醒。她感觉时刻到了,她开始加速!3XzJrk

  “难道说……就在今天?她要回来了吗?!”3XzJrk

  “超越了第四位!第三位!”3XzJrk

  “已经冲到队伍最前方了!她要奇迹一般归来了!”3XzJrk

  “等、等等!第一斜行了!我没看错吧?又斜行了一下……冲线了!……这——”3XzJrk

  “我们需要裁判组来重新鉴定一下……”3XzJrk

  最前方对手在赛程中后段忽然进行了两三次明显的鞋型妨碍。这严重扰乱了她奔跑的节奏,致使她最终被反超,取得三着。裁判审查后,取消了第一名的荣誉,于是他顺位成为二着。但是……3XzJrk

  这不够。3XzJrk

  她已经经历了如此多的苦难和折磨,受到干扰而失去一着竟然不过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3XzJrk

  更多的挑战!之后的比赛她的成绩也越来越好。接下来的一场比赛,她同台竞技的,是排行榜上最前方的三人!3XzJrk

  那一日狂风怒号,恶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混黑,好像上天在恐吓挑战者。固定的流程之后,选手们走进赛道。忽然,风静下来了,雨也停下了。3XzJrk

  她回来了。3XzJrk

  在重马场湿滑恶劣的条件下,她打破了赛事的纪录。重返曾被她一人独享的顶峰!3XzJrk

  “你觉得你能恢复100%的实力吗?”3XzJrk

  “你该问我能不能超越100%的实力。”她擦去头上的汗水。“我觉得还挺有希望的。”3XzJrk

  采访的主持人犹豫了一下,用眉目指示摄影稍作暂停。3XzJrk

  “……这样会不会有点太狂了?万一……”3XzJrk

  “是吗?”她擦去头上的汗水,笑容露出整齐的牙齿。“我觉得还挺有希望的。”3XzJrk

  仅在半月后的另一场比赛里!她不仅拿下一着,还再次打破了纪录,打破自己曾经的纪录!3XzJrk

  ……3XzJrk

  ……3XzJrk

  “……为什么不讲下去了?”3XzJrk

  “……”3XzJrk

  “……哥哥大人?”3XzJrk

  川上岸边的讲述忽然陷入了停滞。米浴因而轻声询问。3XzJrk

  她有一种不好的感觉。3XzJrk

  “……对她来说……不。”川上再度说下去,依然犹豫着,似乎在选择合适的描述。这让米浴心中的不安更盛了。“我不能说她怎样……我并不是她,也说不出她的想法……总之……”3XzJrk

  “以一个外人的视角来看,如果对她来说真的还有什么事情不得不做,那就是那个吧……”3XzJrk

  “再次参加自己退赛的重赏赛,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着。”3XzJrk

  “那么,日子快到了……”3XzJrk

  他又垂头不语了。米浴等待一阵,最终忍不住干涩地开口。3XzJrk

  “……那场比赛……”3XzJrk

  “……是啊。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3XzJrk

  ……3XzJrk

  起跑之前,疼痛涌上来了。她知道自己不行了。3XzJrk

  训练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焦急地想要冲进赛场,却被安保人员拦住。3XzJrk

  他们的眼神交汇了。只是短短一瞬,就已经心领神会。训练员停下了尝试,退了回去。他知道他犟不过她。就是靠着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才会坚持选择伤后复出,才再次站上这个赛场。3XzJrk

  “很严重吗?要不放弃吧!如果又出事,那是赢不了的!有什么意义呢?”训练员的眼睛说。3XzJrk

  “让我跑吧,这就是我的命,我选的命。”她脸上居然带着笑,笑容被疼痛所扭曲,但她并不想疼痛掩盖过笑容。于是她嘴角咧得更开了。3XzJrk

  ——不行!不可以的啊,不认识的马娘小姐!3XzJrk

  她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不能一雪前耻了。她知道或许又要被骂作逃兵或者窝囊废了。她知道自己又要再跌出这个舞台了。脚上的剧痛已经告诉她了。3XzJrk

  ——退赛吧!请不要再跑了……以后想跑也可以!但坚持跑这场有什么意义呢?3XzJrk

  米浴心中大声呼喊着。不仅不会被喜爱,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幸福;不会有机会尝到甘美的胜利果实,只会留下创伤后遗症和责骂,一个人咀嚼。3XzJrk

  为·什·么·还·要·跑·呢?3XzJrk

  可惜她心里的声音传不到对方耳边。历史不变地重演。3XzJrk

  ……是不想直接退赛,不想应了观众们口中“赢不过就逃跑”的逃兵吗?3XzJrk

  ……还是觉得即使夺冠无望,也想尊重比赛尊重对手完成比赛呢?3XzJrk

  ……又或者,不想让过去的时间没有一个结局,想给所有的努力一个终点,哪怕终点是遗憾?3XzJrk

  ……3XzJrk

  不论如何,比赛开始了。3XzJrk

  可惜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肉身忍耐的极限。她以为自己至少能完赛。然而刚刚起跑,左右腿截然不同的力量反馈就让她偏向一侧,撞上边栏,随后摔倒在地。3XzJrk

  结束啦,结束啦,故事结束啦……3XzJrk

  熟悉的担架,熟悉的员工通道。她慢慢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跳下床。“你还想干什么?”训练员的脸上压抑着不知道该向谁发泄的怒火,声音愤怒中微微颤抖。3XzJrk

  请容我去告个别吧。3XzJrk

  她用尚且健康的脚跳着走回赛道,从起点开始,单脚跳着向前。有时候累了,不得不靠着栏杆休息片刻,然后接着一蹦一跳朝前。3XzJrk

  比赛结束了,冲线后回望的马娘们,不约而同动起来。3XzJrk

  她们跑回她身边,向她伸出手。她们搀着她左右,让她“一步一步”丈量这片赛场。3XzJrk

  她亲吻了这片草地。3XzJrk2

  ……3XzJrk

  ……3XzJrk

  “……她最后,得到了一个好结局吗?”3XzJrk

  “我不知道。她还是不愿意退役……”3XzJrk

  “什么?”3XzJrk

  “但是这次手术之后,她无法恢复了,医生不允许她再上赛道。最后她还是退役了。”3XzJrk

  “……哥哥大人,这一切真的值得吗?”3XzJrk

  “我不知道。”3XzJrk

  “如果她在第一次受伤之前退役,会不会更好些?”3XzJrk

  “我不知道。”3XzJrk

  “……连哥哥大人也不知道吗?”3XzJrk

  “那米浴觉得呢?”3XzJrk

  “……Rice,也不明白,对不起……”3XzJrk

  “值或者不值,都只是将其当作遥远的‘历史物’,套用些个规则,去发挥想象力罢了。也许这两次的固执参赛让她的生活陨石一样摔碎一地,也许没有那些苦难就无法缔造这样的传奇,又或者,她会觉得现在这样看着后辈们成长起来,刷新自己的纪录,然后把赚来的钱财拿去资助山区的学校和修建乡村道路,看着孩子们的笑脸才是最有趣的生活……”3XzJrk

  “这些,只有她才知道了。”3XzJrk

  米浴的睫毛像是清晨的花朵一样,纤毫挂着轻微的水汽。她的耳朵焦躁地摆动,想问又说不出,虎牙咬了咬嘴唇。3XzJrk

  “哥哥大人……这……是个‘故事’吗?”3XzJrk

  她盼望着这是个虚构的故事,没有一个人真有这样叫她光是听听都为之难过的经历。她又不想确认这只是个故事,她不相信故事了;又不想哥哥大人失望。她知道,哥哥大人想通过故事来鼓励她。3XzJrk

  川上没有回答,却站起身来,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3XzJrk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讲的了,这是最后的故事啦。”3XzJrk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