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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try#286:At sea

  这人对以实玛利的话有了反应,马上看了过来。他眼里似乎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就好像知道一定能在这里遇见他,可以实玛利的内心已然天翻地覆。3XzJmW

  之前,斯科特写信说自己在斯塔提斯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所以直到出发,以实玛利都没见过他人。可他做梦都想不到,斯科特居然不声不响出现在这艘船上。3XzJmW

  “你俩确sí(实)认似(识),是吧?”3XzJmW

  梅休船长这时走了过来,指着斯科特道:“你那天走了以后,这个叫安德鲁的毛小子找丧(上)门来,嗦(说)他是你朋友。是真的?”3XzJmW

  “可你不叫安德鲁吗?为啥子人家管你叫斯科特?”3XzJmW

  船长狐疑地眯起眼睛,冲“斯科特”步步紧逼。这时,他那眼纹就充分发挥了其吓人的作用,让后者冷汗直流。3XzJmW

  以实玛利不会认错的,发色、脸、身材、伤口都一模一样,而且他刚刚的反应显然是认识自己,这人不可能不是斯科特。梅休船长叫他安德鲁,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用了个假名。3XzJmW

  “我想是他之后改名了,船长。”以实玛利忙出言解围,“我们几年前住得近,他就叫斯科特。之后他家里人遭了灾去世,他被叔叔一家领养,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他叔叔家都是女孩,很想要一个男孩儿,所以就把他当自己儿子养了。”3XzJmW

  说罢他给了斯科特一个严厉的眼神,后者就顺势点头:“以实玛利说得对,安德鲁是叔叔给我的名字,船长!”3XzJmW

  梅休船长听了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3XzJmW

  “别让我抓到你们两个私僧(生)子不好好干活,躲在哪叙旧偷懒,不然……”3XzJmW

  他凶巴巴地警告了一番,两人只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段小插曲也就这么过去了。3XzJmW

  “以绪玛尔,渔船有教你测速度吗?”3XzJmW

  “有。”3XzJmW

  船长把什么东西扔了过来,以实玛利稳稳将其接住。3XzJmW

  “麻利点到船尾去测速,你这无信者,测完回甲板报告!”3XzJmW

  “是,船长。”3XzJmW

  船长的命令不容违抗。以实玛利只得顺从地跑向船尾。身后,向导先生被船长撵去了船长室门口。3XzJmW

  斯科特为什么会在船上?3XzJmW

  这个事实剧烈冲击着他的脑海,海上无处不飘着的咸腥气味又不断挑拨着他的神经,令他不知所措、心乱如麻。3XzJmW

  丛雨见状出声安抚他,她悦耳清脆的声音的确令他冷静了些。他张口深吸气——好吧,不管怎样,先把自己的工作完成!3XzJmW

  梅休船长丢给他的东西是个胶卷那么大的木头绞盘,两侧各有一个把手便于他持握;轮子上盘着一卷麻绳,每隔一段固定的长度,绳子上就会打一个小结。3XzJmW

  【何物啊?这是?】3XzJmW

  【水手们用这东西测算船的速度,我边干活边和你讲。】3XzJmW

  到船尾,以实玛利先把索子放到第一个绳结处,这时已经被放下去的绳子,长度刚好没入海面。3XzJmW

  【把绳子放到一个结这里了。现在,我要放松对绞盘的握力。】3XzJmW

  以实玛利让丛雨仔细看好。3XzJmW

  他微微松开持握把手的双手,绳子马上被海水向下拖,带着绞盘一起在以实玛利手上转动。他任由绳子下放了大约十秒,突然握紧把手、对抗海水的力量,绳子和绞盘也就不动了。3XzJmW

  【我现在要把绳索收回来,能拜托你数下一共放下去多少个结吗?】3XzJmW

  【呼姆!包在吾辈身上!】3XzJmW

  以实玛利不紧不慢地把绳子往回卷,丛雨也一个不落地数完了绳结。得到她自信满满的答案以后,他把拉上来之前,已经放出去,但还没到下一个绳结的那段绳子估了个小数,和放出去的绳结数加起来除以10,得到了船长需要的数据。3XzJmW

  绝大部分水手都已经在甲板上集合完毕。他跑到梅休船长面前,用非常公式化的语气汇报道:“报告船长,约拿号现正以8.3节(≈4.270米/秒或15.372千米/小时)的速度向西北方向行驶。”3XzJmW

  “用不着跟你的船长报告方向,小子,你的船长知道船在往哪儿去。你再怎样准,也比不过这块小玩意的!”3XzJmW

  船长从大衣里掏出一块罗盘在他眼前晃晃,又朝船尾吆喝一声:“舵手!右转舵!十五度!”3XzJmW

  那掌舵的年轻小伙子一听就懵了,茫然地问:“船长,十五度是多少啊?”3XzJmW

  “哈?!!你这没用的废物、蛆虫!连主都要为你的无知蒙羞!难道渔船就是这样教你当舵手的吗?!!滚开,把船舵给我!!”3XzJmW

  梅休船长气急败坏地走上船尾,把那渔船来的舵手踹翻在地,亲自把船舵向右打了十五度。随着船体令人牙酸的响动,船头就向左——陆地的方向拐了差不多的角度。3XzJmW

  以实玛利已经没眼看了,连角度都不知道的人还能被招上大船当舵手,这位口吐芬芳的船长似乎也没他想的那么靠谱啊。3XzJmW

  船长拽着那小伙子的耳朵,给他恶狠狠地扔回人群里,然后面对全体船员开始一番演讲。我们不一条条罗列所有的内容,只挑重点来讲。3XzJmW

  这趟朝圣之旅,约拿号的船员组成是:船长、大副、二副各一名,厨师两名、医生一名,甲板手十六名,舵手一名,鱼叉手两名。3XzJmW

  甲板手说实在话有点少,原因是船上还载了十二位非劳动力的乘客,船长要求所有船员必须把乘客们奉作上宾,且尽到一切普世教该有礼仪。除非手头上有活儿,否则要尽可能满足他们的一切不过分的需求。3XzJmW

  剩下的就是把那些已经犯了错误的水手抓出来,当众人的面狠狠数落一顿。又讲了些普世教相关的事宜,还有一些鼓动人心的话——虽然以实玛利觉得船长这方面做得称不上好。3XzJmW

  最后,船长把水手们赶回去干活,只叫大副、二副和两名鱼叉手留下来。以实玛利心情复杂地和几乎剃光了头的斯科特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进入厨房,要准备全船的餐食了。3XzJmW

  大副皮埃尔从成年时候起就在约拿号上干活了。此人是地道的塔克特人,在寒冷的北方海滨长大,练就他这一身坚硬如铁的肌肉和寒气不侵的干练躯体。他那被晒成茶色的粗糙的皮肤,还有身上可见的几道伤痕,就是航海生活的最佳写照。不过听别人说,他最近消瘦了,也不知是何原因。3XzJmW

  这人说话做事小心谨慎,对陌生人也不很热情,那双小绿眼睛时刻会眯起眼睛打量他们,就像他的船长。近来这排生的性格有所改善,因为他是个非常虔诚的普世教信徒。他甚至舍得花钱找人做上一只普世教标志的金吊坠,现在正挂在胸口。有了这层信仰的连结,首次上船的新人们都觉得这是位热情可靠的好前辈。3XzJmW

  总之,这个男人是梅休船长绝对信任的心腹。3XzJmW

  二副叫康塞尔,较大副显得年轻些;为人却心气沉稳、认真负责,脾性也好,有时还会帮犯错的船员在船长面前说几句好话。硬朗体格几乎是船副的标配,褐色的头发随意地留到肩膀,湖蓝的眼睛也是和和气气的,里边仿佛还蒙着层忧郁的薄雾。3XzJmW

  令以实玛利想不到的是,他是诺第留斯人;这是座佩玛·褔洛斯特北方联合国西海岸的边陲小城,和塔克特来往最频繁的聚居地之一。但他好像不喜欢他的国家;他平时住在斯塔提斯,吃斯塔提斯特色的食物,在斯塔提斯的船上干活,信斯塔提斯的教,也就快过年了才肯回去一趟,和家人一起度过。3XzJmW1

  不过最近两年两国交恶,二副可回不去啦。人们相信,这就是造成他两眼里总有种雾气的原因。3XzJmW

  另一名鱼叉手是伊戈保护国的原住民,叫尼德兰。他在塔克特也颇有些名气,十分好认:你若在市里看到这么一个长着反光红褐色皮肤、红色弹簧状头发、胡子拉碴、身上有鼻烟味儿的大汉,那就准是他。他猎过的东西也不少。粉水母、灯水母、螃蟹、海鳝、海胆、鲨鱼……你能在近海看到的各种怪物,他一定都用这把鱼叉杀死过。3XzJmW1

  尼德兰是个粗人,说话不连贯,话自然而然地少。斯塔提斯人一般都会带着一种高傲的眼光看待伊戈人;但在塔克特,尼德兰会因为他熟练的鱼叉技术而受称赞,这大汉也很乐意成为人们赞美的对象。3XzJmW

  他在许多船上都干过活儿,约拿号也是其中之一。不过海运业遭受打击的那段时间,他跑去渔船上工作了;这次能把他再一次请上约拿号,都是托普世教的洪福。3XzJmW

  这三位见了面,先在旁边的桅杆上扣了一下,以示问候。3XzJmW

  站在三个既是壮汉,又是信徒的人旁边,以实玛利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自我介绍什么的就跳过去吧,我们直说他们现在在干什么。3XzJmW

  一般情况下,即使是不以捕鱼为目的的货船,也会招募至少一名鱼叉手。这么做的目的是对付在航行途中可能来骚扰船只的怪物。3XzJmW

  毕竟是近海航行,人们可能遭遇的海洋怪物就是以上提到的那几种,所以比起装备,鱼叉手们的技术更重要。3XzJmW

  如果遇到一些麻烦的事态,这种大船会随船携带几艘小艇,船副们就得一人领一艘小艇去和海兽对抗。除了负责划艇子的桨手,每名船副的小艇上一般都有一名鱼叉手,就像那些小说里的游侠骑士身边都有一名侍从。3XzJmW

  现在,就是大副二副挑他们侍从的时候了。3XzJmW

  大副皮埃尔,眯起眼睛看了看以实玛利。他既是异乡人、陌生人,也不信教,以实玛利感觉得到他眼里满是疑虑和不信任,选择的结果到这里应该已经注定了。3XzJmW

  果不其然,大副选择了尼德兰。3XzJmW

  没得挑的二副就只好招呼以实玛利过去:“得,希尔瓦的小子;要是有事发生,你得上咱的小艇了。听梅休船长说你投得一手好鱼叉,一定要好好表现。即使是无信之人,上了这艘船,主也会眷顾你的。”3XzJmW

  尼德兰不声不响,讶异地看了以实玛利一眼。3XzJmW

  “听候您的发落,康塞尔先生。”3XzJmW

  “是个好儿郎。”二副拍拍以实玛利的肩膀,对这个鱼叉手的态度很是满意。“我家也有个你这么大的儿子,要是他也能像你这么沉稳乖巧,那就好咯。”3XzJmW

  康塞尔二副倒是没有对他的面具提出任何疑问;或者说,全体船员都没有。3XzJmW

  见两位船副认定了鱼叉手,梅休船长拍拍手,对他们说:“这次有不扫(少)臭小子连简单的船活儿都干不好。皮埃尔先僧(生),康塞尔先僧(生),你们要调教不好他们,接下来就得逼你们和你们的鱼叉叟(手)做大部分的活儿啦。”3XzJmW

  “参与这场神圣旅途的人们,都拿出了自己对主最虔诚的信仰之心,来作为勇气的明灯。”皮埃尔左手抚胸,郑重道,“长官,我们会把劳动的方式交给他们,但您是否也应当给予他们多些宽容?”3XzJmW

  “宽容?”3XzJmW

  梅休船长好笑地出了口气。3XzJmW

  “皮埃尔先僧(生),你在约拿号上待了那么久,铁定知道把活交给一名啥都不会的水手能捅出多大篓子。我们可是要去见主的人,对待船活儿就应该更严厉;难道你想惹主动怒吗?”3XzJmW

  一听这话,大副脸上流露出惶恐的神情,不再劝了,表示自己和二副一定会把那些菜鸟教得和老水手一样好。3XzJmW

  船长挥了挥手,叫他们四人回岗位去了。大副和二副负责监督那些没有经验的水手,以实玛利则被船长丢了一块毛糙糙的抹布,并被命令去清理船头。3XzJmW

  这本来是甲板手的工作,可谁叫现在相当一部分甲板手们还在学习阶段呢。3XzJmW

  在船上水手们能好好休息的时间不多,除了睡觉就只有饭点,或者晚餐以后;其余零碎的闲暇可能也够喝杯水去。3XzJmW

  但约拿号只有早晚两餐,没有午餐。换句话说,他们得忙到傍晚才能休息。3XzJmW

  【真是辛苦了,主人。】3XzJmW

  以实玛利耸耸肩,在一艘船上干活儿,忙得不可开交是必然,每名水手都是如此,每个不当冒险者的平民也是如此。3XzJmW

  爬上艏楼,鱼叉手一边干活,一边眺望着远方的景致。生养他们的泰拉大陆此刻在他们左手侧,不是很近,但能清晰地看见大陆的轮廓。3XzJmW

  不用梅休船长告诉他,他也知道这艘船的路线是怎样的:贴着北海岸线,在靠近陆地的近海行驶,不仅能最大程度降低航行风险,还随时可以靠岸进行补给,这让一条渔船来都是比较安全的。3XzJmW

  但是,当进入伊戈保护国北偏西海域时,就进入了最危险的一段航路。不过有关这点,我们之后再提吧。3XzJmW

  就在以实玛利认为船头已经足够干净了的关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他往后看,只见一穿着洁白色衣服的大哥踉踉跄跄地朝他跑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水手服。3XzJmW

  “你!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鱼叉手,是吧!”3XzJmW

  第一次见面的生人做出如此粗鲁的举动,以实玛利刚要发作;但看见大哥脸色惨白、身子直抖,不似水手,马上想起来船长优待乘客的命令。3XzJmW

  “是我,敢问您有何需求?”3XzJmW

  “那里!”3XzJmW

  这大哥一指船的右侧,“你看到了吗?!”3XzJmW

  以实玛利循着他的指点张望过去,所见到的只有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规律起伏着的波浪,和海面珍珠似的一串串白沫。3XzJmW

  “……先生。”他迟疑道,“我没在那看到任何东西。”3XzJmW

  “没有?!这不可能!”3XzJmW

  大哥一听,更用力地晃了晃以实玛利,“仔细看!看清楚了!那么大一只怪物,你不可能看不见!快点干掉他呀,你这异教徒!”3XzJmW

  不管以实玛利怎么看,那里就是一片和平的大海。可乘客大哥信誓旦旦地说那里一定有东西,他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3XzJmW

  大哥的动静整个甲板都听见了,二副火速赶来,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大哥放开以实玛利,一把抓住二副,口气激动地问船右边是不是有东西。3XzJmW

  康塞尔看过去,也什么都没看见。他抬头冲桅杆顶上大喊一声,“顶上的!右舷有啥东西吗?”3XzJmW

  桅杆顶上的瞭望台,负责瞭望的水手肯定地回答他:“报告长官!什么也没有!”3XzJmW

  “那里的确啥也没有,先生。”二副平静地说,“要是真的有东西,上边的人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的。”3XzJmW

  “都没看见?!你们一船的人都是瞎子吗?!”大哥指着那地方,声嘶力竭地吼道,“以主的名义发誓,它就在那儿!舞着十几根比大树还粗的触手,一路跟着我们……嗯……?”3XzJmW

  大哥崩溃地闷哼了一声。3XzJmW

  “为什么……没了……没了?!难道是我看错了吗?”3XzJmW

  这时候,从船舱里又钻出来一老太太,穿着差不多的洁白色衣物,颤巍巍地冲过来,找地方用指关节连叩两下。3XzJmW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儿子他脑袋出了毛病,一犯病就这样……快走吧,可怜的孩子,我们回去休息……啊?”3XzJmW

  说着,她拉住大哥的手就往船舱里带,一场小插曲就此结束。3XzJmW

  “可怜的一对儿母子。”拥有家室的二副很同情他们,“他脑子里肯定是附了什么污鬼,给他脑筋搞不好啦。难怪他们要上这艘船,求主治好他的脑袋呢。”3XzJm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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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剩下的时间,以实玛利的工作也被安排得挺满。比方说搬运物品、清洁甲板、清点补给,还有之前的测算航速。一个鱼叉手本不该干这么多杂活,但原本负责这些的水手们也不轻松。3XzJmW

  闷头干活儿,总比挨一下午的训要好,以实玛利也就释然了。3XzJmW

  总算,随着夕阳潜下船头的海面,水手们终于听到了饭点的铃儿响。但大副喊了句“让客人先去”,这些劳累又饥肠辘辘的水手们又不敢动了。3XzJmW

  只有一个冒失鬼——听说他连船都没上过,在陆地上是个黄金级冒险者——不管不顾地想要赶在乘客前边冲进食堂,结果被从船长室出来的梅休船长逮了个正着。3XzJmW

  梅休船长打了他一顿,骂得很难听,我们还是不说了。不过以实玛利记得,出航的第一天夜里,那水手没能吃上晚饭。3XzJmW

  这种正在当,或曾经当过冒险者的人,甲板手里其实有不少。毕竟,不管梅休船长再怎么贬嘲他口中的“陆地人”,他也必须承认,这种和雇佣兵差不多的武职确实比普通人更适合应付危险状况。3XzJmW

  言归正传,等乘客们进厨房打完饭,水手们也就被允许进餐了。大副、二副和船长会另外在他们专用的船长餐桌上吃,由另一名厨师——斯宾塞先生给他们呈上餐食。3XzJmW

  排队排到以实玛利,他才发现斯科特是帮着打饭的厨师。两人尴尬地对视一眼,谁也开不了口。斯科特匆匆把餐食交给鱼叉手以后,就喊下一个了。3XzJmW

  以实玛利主动远离了乘客们,挑了靠近斯科特的位子坐下。深呼吸整理整理心情,打量起他今天的晚餐:一碗放满了燕麦片,佐以蔬菜和鳟鱼肉,比粥还粘稠的谜之炖菜(当地人管这叫塔克特炖菜)、几片硬邦邦的饼干。3XzJmW

  没了。这还是约拿号今天刚从港口出发,满载补给的状态下的吃食。3XzJmW

  即使在北方冬天的寒冷气候之下,被放置在船舱里的新鲜食物、干净淡水也不能保存很久。估计接下来几天,厨师们会很快把那点不耐储存的东西全处理掉。3XzJmW

  在那之后,被那些航海厨师们绞尽脑汁延长了保质期的食物,才是船上厨房的主角。3XzJmW

  再说饮料,乘客们杯子里装的是高度数的红葡萄酒——也就是普世教的“圣血”。水手们餐前祷告时的虔诚或许不输乘客,可惜他们只被允许饮用酒精度数极低的淡啤酒。3XzJmW

  就像冒险者出委托时一样,为了随时能够头脑清醒地工作、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水手们也是严禁醉酒的。3XzJmW

  可是淡水容易变质、不耐贮藏;刚好斯塔提斯也种植了不少啤酒花,于是淡啤酒就成了海上最重要的水分来源。3XzJmW

  以实玛利从不喝酒,但这次……好吧,反正这么点儿低酒精饮料也喝不醉,他不得不破次例了。3XzJmW

  他自备了淡水,还能保存比较久;这淡啤酒他可以少喝,但不能不喝。不然船员们见他一口水不喝还活蹦乱跳的,心里肯定要起疑啊。3XzJmW

  呕,鳟鱼的腥味……3XzJmW

  心理作用下,鳟鱼肉的腥味仿佛被十倍放大,炖菜黏答答的质地也总让他想起那些搁浅着海洋生物的黑色淤泥。3XzJmW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在心里默念,【后面的航程只会更艰难。和那些比起来,这点鱼腥味算得上什么?】3XzJmW

  他拿勺子挖了一勺鱼肉,放到嘴里,马上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上涌,就要倾吐而出。他拼命压制着这种生理冲动,强硬地给沾满粘稠燕麦片的鱼肉吞了下去;犹如一块巨石落了地,五脏六腑翻江倒海。3XzJmW

  ——他忍住了。3XzJmW

  以实玛利不住地喘息,急忙灌了一口杯子里的淡啤酒,把嘴里恶心的味道冲淡。3XzJmW

  仅仅吃下一口就如此费劲了,真该庆幸晚餐将持续一个半小时,他可以慢慢处理掉这碗该死的炖菜。3XzJmW

  对,处理掉!就像杀了那个该死的畜生……3XzJmW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3XzJmW

  剩下的时间,斯科特频繁对他投来视线,似乎很想和他对话。奈何手边事情还没忙完,他得严格履行作为航行厨师的职责。3XzJmW

  吃完饭以后,以实玛利没有直接回船舱睡觉。今天夜晚没有月亮,甲板上漆黑一片,四周的海水延伸到无边的黑暗里去,只有约拿号孤立无援地漂泊着。3XzJmW

  现在大冬天,没人乐意大晚上站上来喝冷风。3XzJmW

  以实玛利走到船尾,分出自己的一点淡水给自己做了口腔和脸部清洁。然后,随后站到吵吵闹闹的厨房附近,等人出来。3XzJmW

  乘客、水手一个一个走出,厨房里渐渐只剩碗筷碰撞声和水流声。他听到一个男人让斯科特先走,以实玛利也就盼到了他等的人。3XzJmW

  “……”3XzJmW

  “……”3XzJmW

  明明对方是这艘船上最熟的人,可面对面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之间的默契似乎还不如两个同船的普通水手。3XzJmW

  “去左舷。”3XzJmW

  以实玛利头也不回地走了,斯科特随上。3XzJmW

  两人扶上枯槁磨手的船栏杆,在冬季漫长的黑夜里,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这反而让他们感到自在了些。3XzJmW

  “白天多谢你解围了,以实玛利。”3XzJmW

  “船长最恨手下人跟他们撒谎。要是被揪出来,他们会在全船人面前羞辱你,罚你干最脏最累的活儿,还很可能挨一顿鞭子。没那个本事自圆其说,就别对船长撒谎,勿谓言之不预也。”3XzJmW

  以实玛利的教训向导脸上有些挂不住。在这怪人面前,斯科特觉得自己根本不像向导社的。3XzJmW

  “为了行动方便起的假名儿罢了,某人常干这事儿不是?”3XzJmW

  以实玛利不置可否。3XzJmW

  “你为什么会在这?还把你的头发剃成这样?”他愠怒地问,“你所谓的‘重要事务’,就是登上一艘靠一腔狂热信仰就能远离陆地,驶向被诅咒岛屿的船?”3XzJmW

  “如果我答应告诉你,那你会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吗,以实玛利?即使不拼上性命,你也不缺钱花吧?”3XzJmW

  “……”3XzJmW

  鱼叉手没有回答厨师突如其来的反问。自己站在约拿号上的理由,他从未想过告诉任何人。3XzJmW

  他的沉默完全在斯科特意料之中。3XzJmW

  “这就是了。”向导说,“你让我别来关心你,那我也可以叫你别来关心我。你我见面之前本无恩怨,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在乎别人的死活呢?”3XzJmW

  “……你说得对。”3XzJmW

  沉默。3XzJmW

  “你皈依了普世教吗?他们说我是船上唯一一个无信者。”3XzJmW

  “……对。”3XzJmW

  又是令人心悸的沉默。3XzJmW

  各怀心事的两人最终分别。谁都知道无法从对方那里得到更多回答、更多理解,继续下去只是徒增疲惫和生病的可能性而已。3XzJmW

  以实玛利疲惫地钻进船舱,这里的空气飘忽着木头的朽味、海水的腥味和其它一些怪异难闻的味道。他的床位比较靠外,下铺的床友正是鱼叉手尼德兰。3XzJmW

  以实玛利爬上床的时候,尼德兰不声不响地看了他一眼,他没在意。3XzJmW

  【晚安,主人。】3XzJmW

  【晚安,绫。】3XzJmW

  躺在并不舒适的吊床上,以实玛利给鱼叉垫在枕头下。盖好毯子,蜷成一团,把刀连鞘一起抱在怀里,在这满是陌生人的船舱中轻轻睡去。3XzJmW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