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地把门关上,面色苍白,脱力似地靠在校医室的铁门外,身子渐渐向下滑落,十四行诗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从什么梦魇中醒来。3XzJmQ
自从她回到总部后,便心绪不宁,但一直忙于调查外出工作的交接,以及作为助手对于司辰的工作代理,让她无暇抽身,最近几日更是开始神色恍惚,双目无神,还是经常接触到的Z女士体贴下属,开了请假的单子,让她去拉普拉斯好生看看。3XzJmQ
——毕竟,这里已经有两个主心骨倒下了,这一颗幸存的苗苗,还得好生照顾着。免得出现座下无人的尴尬局面。3XzJmQ
正四下无人,陌生的行人却欲言又止,似乎是在打量着她,但视线又透过她,看起来是打算开门。3XzJmQ
那是位柔软的女性,一头褐色蓬松的长发,被发绳粗略地束缚着,她的眼角有着些许细纹,温和而明亮的眸子里透着长者关切的深意。一身皮革制的马褂配上宽松明丽的苏青淡色衬衣,她显得在这座冷硬的黑白色建筑里格格不入。3XzJmQ
是了,是了,牙仙女士很早就辞去校医职务,周游世界去了,在林德尔音讯全无的前一个月。3XzJmQ
十四行诗颇为头疼捏了捏眉心,现在想来,想必北那次的死亡恐怕是蓄谋已久的自杀未遂吧,是借着她的过失脱离世界吗?3XzJmQ
她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太阳穴再次开始钻心的疼,豆大的汗珠滚下,她有些艰难地捂住自己的嘴唇,几欲干呕。3XzJmQ
一瞬间,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十四行诗溺毙,疲惫不堪的身体发出了即将告罄的悲鸣,她的眼里有着莫名的泪花闪过。3XzJmQ
好在女人眼疾手快地搂住她,一把将十四行诗抱起,急忙打算推门把她放在了病床上。3XzJmQ
莱拉女士焦急的面色一滞,只见本应昏迷过去的女孩定定地睁开双眼,一双灰色的眸子透露出些许尴尬,她的眼神有些慌乱和无措。3XzJmQ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打算缓缓,怎么就突然被面前这位和蔼的女士打横抱起,并且从着力点和力度姿势上来看,她似乎是想把自己扔出去。3XzJmQ
虽然闹了一阵乌龙,但从结果来看,还是不错的,至少两人都得到了片刻期望中的闲暇。3XzJmQ
银色汤匙轻轻搅动白瓷杯,醇厚的香味溢出,深黑而苦涩的味蕾,与纯白的牛乳相配,这种陌生的口感让她不自觉地皱起漂亮的脸蛋。3XzJmQ
坐在办公桌后的女士轻笑,抬手将身前的方糖器皿贴心地送了过去,沉甸甸的铁盒悬在空中,发出些许轻微的异响。3XzJmQ
橘发的小狗灰头土脸地从床上坐起来,带着微不可察的惶恐,和喜悦,稳稳接过飞过来的铁盒,只需要轻轻一拧,罐子里的糖块便整齐地映入那双漂亮的灰眸子。3XzJmQ
劣质的糖粉从铁盒子里飘了出来,里面本应放着一块又一块洁白的如同石膏一般的糖块儿,可一股酸涩的清香涌入十四行诗的脑海,初尝是清新的柠檬草香,尾调却是酸涩的苦水,带着仿佛下一刻糖果仙子就会暴躁地将两排牙齿通通踢下去的刺鼻。3XzJmQ
“小孩子就是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要多记得补充足够多的糖分,来维持大脑供能,而且长期熬夜是会导致神经衰弱的哦……”3XzJmQ
十四行诗不禁轻笑出声来,手里抱着的糖罐晃的叮铃作响,乖巧的像个孩子一样,抱着铁盒的手又紧了紧,那双透亮的眸子闪着认真的光,仿佛曾经一次次听见校医叮嘱一样,郑重其事地说道。3XzJmQ
一颗黄绿相间的糖果出现在她的眼前,连带着还有一个戴着白纱的小孩,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糖果递了过去,语气硬邦邦地,3XzJmQ
十四行诗克制不住地抽噎了一下,一双干净的眸子此刻却蓄满了泪水,红通通的眼眶倔犟地不让泪珠滚落。3XzJmQ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是个盲人,是病人,不要同病弱者置气,彷徨者永不安宁。3XzJmQ
所以,不要在她的面前哭泣,也不要扰乱淮台之北同学的心境。3XzJmQ
可是,因为她,自己已经缺席两节课了,还有一节是她最喜欢的艺术鉴赏课,如果按照记过处分的话,自己的蜡笔,可能也不可以和奥森教员换了。3XzJmQ
路上被监察抓住的训斥,朋友意外失踪的焦虑,似乎她总在人群之外,被人群簇拥,亦被人群远离。3XzJmQ
没有人愿意接受她的帮助,除了维尔汀,(那也只是为了作业和答案而已。)3XzJmQ
想到这,十四行诗更加委屈了,小脸憋的通红,湿漉漉的眼眶一言不发地看着地板。3XzJmQ
时不时的啜泣和不规律的喘息无比清晰地传入了另一个人的耳朵里。3XzJmQ
我们的小狗委屈巴巴地钻进一个孤零零的牛角尖,橘色的头发和耳朵都耷拉着,泪汪汪地,始终不肯看向林。3XzJmQ
林德尔有些不知所措,她的手僵持着这个姿势,左右为难,她虽然看不太清,却也能感受到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她手上,还有一些冰凉的黏糊的液体。3XzJmQ
看着不成样的糖果,林德尔有些迟疑,她的眼神飘忽着,充满了不确定性。3XzJmQ
那块糖果,也在手心的温度下渐渐融化,粘腻的触感混上这些奇怪的东西,林德尔不免打了个激灵,心中涌上一种不知名的恶寒。3XzJmQ
她开始变得愧疚,不安,暴躁,厌烦,急促,紧张,像一条快要旱死的鱼一样,嘴巴无声地沉默着。3XzJmQ
一股烦躁而拥挤的怒意,刺激着积液下剥落死去的东西,她想要怒吼,想要触碰,想要让那其实并不吵闹的声音辍去,神经在稳定地抽动着,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更是紧绷僵硬着。3XzJmQ
她让十四行诗难过了,那就应该由她来承担代价,这没什么好抱怨的,她自找的,怪她忘记给这个热心肠的说一声了……3XzJmQ
她很愧疚,愧疚到不知所措,也自责得无地自容,放在盐碱地的烂根子的不如她自己的脑瓜子来的柔软。3XzJmQ
二氧化硅外壁碰撞着微醺,干燥的手臂润着眼泪落下。3XzJmQ
十四行诗每一颗泪水都像是用刀尖在她心上舞蹈,天呐,这里有个蠢蛋居然还会因为眼泪而不昧。3XzJmQ
该说话就说话,兜兜转转的,绞尽脑汁了也不如实际行动划得来。胡思乱想,明明她什么也没做,为什么反倒需要她的道歉。3XzJmQ
她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康复情况,怎么又把自己的糖果给出去了。3XzJmQ
一条白纱被轻轻取下,然后被缠在十四行诗的手腕上,她的耳朵烫的红红的,两只棕黄色的瞳孔黯淡无光,不自然的余热吸引了十四行诗的视线。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