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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Step 天塌了 1

  虽然还想多留一会儿,但是军令在身,丹尼尔还是在晚上十点离开了米里斯,踏上前往东线的火车,带着几乎满满一车的孩子、父亲、兄弟,走向那个即将沦为地狱的地方。3XzJpR

  1679年,孤儿院院长施尔斯,在一次外出购置食材的时候,因为孤儿院的台阶年久失修,在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踩空,接着滚下台阶,四周的人将老院长送进医院,最终还是没能救回,享年67岁。3XzJpR

  参加完老院长的葬礼,那天下着雨,孤儿院的孩子们自发地组织了唱诗班,替老院长送最后一程,同时也为孤儿院失去了院长,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彼得等人虽然有心帮忙,但是自己也不过是个替人工作的普通人罢了,最后也只能出钱修砌一下孤儿院的台阶,免得以后再有人受伤。3XzJpR

  雨渐渐大了,葬礼也来到尾声,参加葬礼的人稀稀拉拉地朝外走,爱德华和普朗克也带着孤儿院的孩子们回去了,要洗个澡,再换身衣服,否则容易感冒。只留下彼得依旧站在老院长的墓碑前。3XzJpR

  彼得收起雨伞,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头顶,将他的长发打湿,湿透的刘海软趴趴地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遮住自己的视野。彼得蹲了下来,不顾地上湿漉漉的泥土,将自己的膝盖贴在地上。他的额头轻轻贴上老院长的墓碑,一直以来保持着温柔笑容的面孔上流下了泪痕,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落在泥里,融入雨中。3XzJpR

  舟刻目睹这些,虽然作为旁观者,也感觉到心里一沉。要说对彼得影响最大的,一是芙兰朵,但芙兰朵再彼得身边的时间太短,只是教会了他识字,读书。二就是老院长了,从收养彼得以来,老院长对每个孩子都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后来才知道,老院长原来是一个大商人,但自己的孩子早夭,所以掏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办了这个孤儿院。可以说,彼得如今温柔的性格,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于老院长的教导。3XzJpR

  “院长,我该怎么办。”彼得坐在老院长的墓碑旁,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的神色:“您总跟我说,要力所能及地做一个温柔的人,为所有需要帮助的人带来曙光。可是,即便是我做不到的事情,难道我就要放弃去帮助他们吗?”3XzJpR

  “我想要帮助所有的孩子们,可是我做不到,我们都做不到。”彼得低着头,让湿透的头发遮住自己的眼睛:“战争又要来了,我好害怕,我没跟您说起过,因为我的母亲就是因为战争而去世的,我的养母也是因为战争所以才被迫将我留下的。为什么我们总要面对这些痛苦的抉择呢?”3XzJpR

  “为了生存,所有才要选择。”舟刻摇了摇头,他很能理解彼得的想法,他见过那些追梦的毕业生,为了一份心仪的offer而挤破脑袋,最后无奈地向现实妥协。3XzJpR

  “彼得!你怎么还在这里?你的伞呢?”3XzJpR

  彼得抬起头,面前的却不是爱德华和普朗克,而是克兰策,他喘着气,身上白色的工作服上沾了许多颜料,头发湿透了,手上空空的,显然也没有打伞。3XzJpR

  “没事,没事。”彼得挤出一个微笑,但是现在的他显然没有笑的心情:“我想淋会儿雨,倒是你,怎么没带伞?”3XzJpR

  克兰策从没见过这样的彼得,他就像一块用胶带粘起来的玻璃,即便粉身碎骨,也要用自己并不明显的反射,将来人的光芒照射回去。克兰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他有些不敢去碰彼得:“你,你没事吧?你感觉要碎了。”3XzJpR

  “我?我没事。”彼得摇了摇头,手一撑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伞递给克兰策:“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我们回去吧。”3XzJpR

  “真是的,尽让人担心。”克兰策接过雨伞,撑开后打在二人头上:“爱德华和普朗克他们两个都会店里了,还是我问了才知道你还在这里。”3XzJpR

  “让你担心真是不好意思了,”彼得笑了笑,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不过当初那个话都不敢说的男孩,如今也会关心别人了,现在你也是一个温柔的人了。”3XzJpR

  “滚滚滚,”克兰策羞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粗面包塞进彼得的嘴里,堵住了他的话语:“本来想着你淋了这么久的雨,就不给你吃冷面包了,看来还是得找个什么东西堵住你的嘴。”3XzJpR

  “可我说的是实话啊。”3XzJpR

  “滚啊!”3XzJpR

  回到酒馆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只是彼得定期会从自己的工资里抽出大部分,全部捐给孤儿院。这些都是偷偷做的,彼得每次都瞒着爱德华和普朗克两兄弟,像是小偷一样,直到有一天夜里他也遇到了同样来捐款的两兄弟,三人才知道互相都在偷偷地帮助孤儿院。3XzJpR

  上次见到了彼得的另一面后,克兰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灵感,他笔下的人物忽然变得有了神韵,只是他只能画出那种易碎的美感,其他类型依旧琢磨不透。3XzJpR

  他还照着记忆里的模样,画了一张彼得那天的画,本打算挂在自己的画室里,让彼得看到自己的这般模样,看看能不能闹得他羞耻一下。结果彼得非但不觉得羞耻,还夸赞了自己画的很好,给自己闹得都不好意思了,赶快把那幅画收了起来。3XzJpR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1680年,舟刻知道,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芬里克帝国向诺兰王国宣战就在今年。3XzJpR

  丹尼尔的信件也一直从东线发来,他不再指挥骑兵师,而是被调到后方做了炮兵指挥官,这时好事,至少与敌人直接遭遇的概率变小了。从他的信件里,每次都会提到芬里克帝国边境的兵员调度。据说那边一直很安静,除了日常驻防的士兵以外,几乎看不到大规模的调度,似乎芬里克帝国短期内没有进攻诺兰王国的打算。3XzJpR

  然而事与愿违,一声炮响最终打破了东线的宁静,也让丹尼尔的生命定格在了东线的203高地。当他破损的军装和狗牌被送回众人手中的时候,大家才意识到,那个他们中的高材生,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3XzJpR

  芬里克军队的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不像是法诺战争的前线有那么多山地阻隔,诺兰王国境内几乎一马平川,芬里克军队中新式列装的战争机器,那种被称为蒸汽机甲的巨兽轻而易举地踏破了王国士兵好不容易竖起来的壁垒,在三个月的时间里狂飙突进了几乎小半个诺兰王国,把王国军撞得七零八落,接着后续的帝国步兵才姗姗来迟,继续横向扩大战果。3XzJpR

  王国被吓傻了,一道道诏令下发,所有城市都开始紧急征兵,这次就连米里斯这样的工业城市也不再放过。3XzJpR

  很快,爱德华、普朗克都被征走了,就连已经47岁的店长约翰内斯也收到了征兵通知,他犹豫着要不要关店,但彼得表示自己和克兰策会好好看店在这里等他们回来。3XzJpR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老店长临走前把钥匙交到彼得手里:“如果实在开不下去的话,就把钥匙放在酒馆门口的地毯下面,从外面可以拿得到。”3XzJpR

  “好的,”彼得双手接过钥匙:“您一定会平安回来的。”3XzJpR

  酒馆里更加冷清了,克兰策把自己关在三楼的画室里,日夜不停地画着,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下来。但每次总是寥寥几口就吃完了,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3XzJpR

  彼得虽然担心,但每次敲门都得不到回应,只得作罢。他知道,克兰策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3XzJpR

  但时间不会留给他们机会,中午起床,彼得像往常一样打开酒馆的大门,但门口却早已站着两个身穿军服的男人。看到彼得开门,为首的军官向彼得敬了个礼,然后问道:“请问,克兰策先生在吗?”3XzJpR

  “有什么事吗?”彼得有不好的预感。3XzJpR

  “是这样的,前线战事紧张,他被应征入伍了。”3XzJpR

  “......是,是这样啊。”3XzJpR

  军官留下征兵通知后转身离开,留下彼得坐在大堂里看着通知发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告诉克兰策这件事?告诉他你现在成为士兵了,马上就要去送死。这种事情彼得做不到。3XzJpR

  但不告诉他是不可能的,如果到时间不去报道,说不定会被判为叛国,到时候就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这更是不能接受的。3XzJpR

  “唉......”彼得扶着脑袋苦恼地叹气:“到底该怎么办呢。”3XzJpR

  “什么该怎么办?”克兰策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吓得彼得一激灵,回过头,经过长时间的冷静,看起来克兰策已经释怀多了,他抱着从厨房拿来的面包,侧过头看向桌上的文件:“征兵通知......”3XzJpR

  “糟!”彼得连忙伸手去遮,但已经来不及了,克兰策用面包拦住彼得的手,将那份文件拿了过来。3XzJpR

  “哦,是我的啊,”克兰策平淡地说出这句话,但他的声音颤抖着:“还以为会早点来呢。”3XzJpR

  “你,你没事吧。”彼得小心地问着。3XzJpR

  “哈?我?我当然没事,”克兰策说着站起身,挥了挥手中的文件,朝三楼走去:“不就是去送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3XzJpR

  关门的声音响起,敲在彼得的心头,让它几乎停跳。3XzJpR

  不放心地他来到三楼的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着。3XzJpR

  “......”很安静,但是能够听到克兰策平复心情的粗重呼吸。3XzJpR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克兰策最终还是没能压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颤抖着骂了起来,越来越响。3XzJpR

  “我不要,我不要死!”听声音,似乎克兰策在砸着家具:“我不想死!打仗?去东线?我?我就会画两个画,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方向,我还没有画出能够让别人共赏的画作,我的梦想还没有实现!我怎么,怎么能去死了?!”3XzJpR

  “逃,我得逃啊。”克兰策焦急的踱步:“逃跑,逃得远远的,带着彼得一起!最好逃到国外去,让他们永远找不到我们!”3XzJpR

  “可是,怎么逃啊......”克兰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完了,完了。”3XzJpR

  彼得打开门,默默从克兰策身后抱住了他。3XzJpR

  “彼得!我!你都听到了?”克兰策慌乱地擦着脸上的泪痕,但想到了什么,自暴自弃地问道。3XzJpR

  “嗯。”彼得点头作为回应。3XzJpR

  “呵,”克兰策轻笑一声,自嘲地靠在彼得的腿上:“我是不是很丢人?”3XzJpR

  “不,一点也不。”彼得轻轻扶起旁边倒在地上的画架:“有梦想的人从来不会丢人。”3XzJpR

  “我想,喝一杯。”克兰策呆滞地望着天花板。3XzJpR

  “可以,今天你想喝什么都行。”彼得回答道。3XzJ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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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第二天,当因为晚上宿醉而起晚了的克兰策,火急火燎地赶到征兵办公室,表示自己的征兵通知不见了的时候。却从那位值班的员工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那是一个少年的离开,一段希望的结束,一封离别后留下的书信,那是彼得留给他的信。3XzJpR

  当克兰策怀有一丝侥幸地打开信封,取出信纸时。“叮当”,一声金属坠地的声音落入耳中,一件小小的金属制品就突兀地从信封中滑落,落在地面上。克兰策弯腰捡起,他的手在颤抖,眼前早已模糊,但他依旧认得这个,这是酒馆的钥匙。3XzJpR

  瞬间,天塌了。3XzJpR

  维妮塔 3XzJpR

  这里提一嘴,相信前面写的一些内容读完之后都会以一种缺少了什么的感觉,那时因为有些在主线中并不重要的,并不影响剧情的内容没有写出来,等一卷结束之后,会开一个专门的外传小卷去详细写,所以完全不用担心。3XzJpR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