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坐下了,时隔那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放松地坐在渔人酒馆的座位上。他看着茧,茧也看着他,虽然是属于自己的回忆,但是彼得却感受到排斥。3XzJpp
这并非是记忆的排斥,记忆之茧包罗万象,它会平等地接纳任何一个迷路的孩子,然后在自己身上刻下属于他们的痕迹。3XzJpp
彼得真正忌惮的,是他自认为曾经犯下的错误,他天真地认为自己将未来的希望给予了挚友,却从未想过他会变成如今这样。3XzJpp
“嗤啦”茧的声响吸引了彼得的注意力,他转过头去,就见茧从中分开,两人身影从中而出。一人虚弱,一人坚决。3XzJpp
舟刻看到茧外的彼得,彼得自然也看到了他。轻轻将昏迷的戴芬斯放在座位上,舟刻直起身,看向面前这个时刻温柔笑着的男人。他自记忆中来,终将回到记忆中去。3XzJpp
“嗯。”舟刻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插在大衣中的手说明了一切,右手已然握紧了那把手炮。3XzJpp
“呼......”彼得的视线向下,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舟刻手上的动作,舟刻也完全没有隐瞒,甚至直截了当地把手炮抽了出来。3XzJpp
手炮就平放在二人之间,直白地摊在舟刻的手上,他甚至没有用一根手指去握紧它,就只是把它摊在那里,仿佛是在博物馆的展示柜里。3XzJpp
“彼得,”舟刻的眼睛看着彼得,它依旧平静、甚至冷酷:“我尊敬你,你是一个温柔的人,你的一生都贯彻了自己的信念,即便是在经受了如此不堪的童年后。”3XzJpp
“但,你应该明白,自己在这座幻境里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舟刻的手动了,他轻轻但坚决地握住手中的手炮,将手指一根一根,紧紧地搭在手炮的握柄和扳机上:“我很抱歉。”3XzJpp
看着正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彼得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恐惧,接着又好像释怀般地笑了出来:“呵......一生中要经历两次枪决,也算得上是一次绝无仅有的体验了。”3XzJpp
舟刻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举起手中的手炮,把它对准面前男人的后脑。3XzJpp
“‘彼得’,不,克兰策他不该变成这样的。”彼得叹息道:“我将希望和未来留给他,我知道他的梦想,我知道他哪怕遇到再多挫折也不会溃败,但是我没想到,他却因为我而把自己变成了怪物。”3XzJpp
“期待太过沉重,也足以把一个人逼疯。”舟刻说道:“尤其是他孤身一人的时候。”3XzJpp
“你说得对,自苏醒以来,从最初的失望结束以来,我一直在思考,”彼得抬起头,看向天花板:“我曾经所做的事情是否是正确的?如果重新来过一次,我又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一切的发生。”3XzJpp
“......你找到答案了吗?”舟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3XzJpp
“没有,我不知道,”彼得摇了摇头:“或许有,或许没有,因为那时候,在那个战火遍地的年代里,我们从来的都别无选择。”3XzJpp
“但或许这一次,你能够亲手改变这一切。”舟刻将手中的手炮缓缓垂下,来到彼得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克兰策找来,你应该有办法吧。”3XzJpp
“你是想。”彼得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然后对上舟刻那一双平静的眼神,意识到他说的是认真的:“你会很危险的,甚至有可能会死。”3XzJpp
“又不是没死过,”舟刻笑了:“在十二年前,我就已经死过一次了。”3XzJpp
“十二年前?”彼得疑惑道:“可你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3XzJpp
“我,或者说我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舟刻笑着说:“我是从别的世界因为死亡而来到你们这里的过客,这么说你明白吗?”3XzJpp
“难怪茧看不到你八岁之前的任何记忆,”彼得开始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释怀了,毕竟自己马上也要死去,知道这些消息也没什么关系。3XzJ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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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如此脆弱,甚至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彼得”绕着墨璃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口中发出嗤笑,手上高举着画笔:“伤害自己队友的你,又如何能够回应他们的期待?”3XzJpp
“住口!”墨璃捂着耳朵,她瑟缩在地上,浑身颤抖。3XzJpp
“我看过你的记忆,我知道你的过去!”“彼得”凑近墨璃的耳边,早已没了人形的身躯接近,发出来自地狱的靡靡之音:“你的努力不被认可,你的功劳被人篡夺!因为外出历练而来到这里?可笑的借口,你不过是为了逃避而已。”3XzJpp
“住口啊!”墨璃哭喊着,她把身体抱的更紧了,竭尽全力地躲避着“彼得”的话语,但是无济于事。3XzJpp
“砰”一声枪响打破了“彼得”的笑声,怪物的腹部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空洞,冒着丝丝青烟。3XzJpp
“她,她都叫你住口了。”艾尔莎扶着盾牌,艰难地站了起来,她背后的那把重狙,被称为“永世守护”的重狙,已然不知何时褪下了覆盖的白色布料,此时正架在盾牌的凹槽上,枪口冒着烟,显然刚才的那发子弹就是从这里射出的。3XzJpp
“艾尔莎!”墨璃的声音中带着颤音,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艾尔莎:“你,我,对不起......”3XzJpp
“打起精神来,调查员璃!”艾尔莎低喝一声:“死亡是对基金会最忠诚的誓言!记得吗?虽然我对基金会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但是,那家伙可跟我发过誓的。”3XzJpp
“该死啊!”“彼得”回过神来,腹部的疼痛让他知道这把重狙能够伤到自己,所以换而言之,它有些急躁了,遂迅速地扑向艾尔莎。3XzJpp
“他说过,要把我们一个不差地带回去的,”艾尔莎不再用盾牌支撑身体,她松开手,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重力仰倒,但手中却紧紧握着那把重狙:“那我又怎么能......”3XzJpp
“彼得”的肢触化为利刃,从四个方向朝艾尔莎的身体切来,而艾尔莎倒下的过程中,举起手中的重狙,瞄准镜在一刹那找到平衡,那道鲜红的准星,就正对着面前蜃影的面门!3XzJpp
【“你要去找戴芬斯?”艾尔莎看着面前的舟刻,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戴芬斯的位置未知,甚至有可能已经死了。”3XzJpp
“他不会死的,”舟刻只是摆了摆手,留给艾尔莎一个背影:“因为我会去找到他。”3XzJpp
走出几步,舟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艾尔莎说道:“还记得吗?那时候我说过的,要把你们一个不差地带回去。那时候我食言了,但这一次......”3XzJpp
“那我又怎么能......”艾尔莎看着面前的蜃影,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红色的光从她的眼底迸出,集中在手中的重狙上,接着回忆汹涌,潮汐涌来,最后仿佛是化作子弹从艾尔莎的口中射出:“在他来之前倒下!”3XzJpp
枪响,子弹出膛,接着穿透皮肉,带着红色的闪光,直直地穿入蜃影身后的天花板中,蜃影的身躯一滞,就像是被重拳击中的人一样向后仰去。3XzJpp
但带着惯性的利爪却依旧朝着艾尔莎袭来,此时躲避已然来不及了,但艾尔莎没有闭上眼,没有畏惧,脸上还带着淡淡的,自信的笑意。3XzJpp
因为她感觉到了风,不是微风,而是暴风,卷起尘埃,形成漩涡,一道灵巧的身影在空间被撕裂的瞬间,将艾尔莎救了出来。3XzJpp
伸出手轻轻敲打在少女并不丰满的胸脯上,艾尔莎虚弱地笑道:“哟,想通了?”3XzJpp
“没什么想不想通的,”墨璃摇了摇头,轻轻将艾尔莎放在旁边,维妮塔立即凑上来:“有些事情,我逃避也没有用。但至少现在,在我后悔之前,还有机会挽救。”3XzJpp
“这么说,嘶,你打算回去了?回赛里斯?”艾尔莎身上的伤口被维妮塔处理着,嘴里发出疼痛的嘶声,支起身子问道。3XzJpp
“嗯。”墨璃看着“彼得”倒下的地方,那里的烟尘还未散去:“得去处理些事情,还得去处理点人。唉,事情还挺多的。”3XzJpp
“记得走的时候跟舟刻说一声吧,”艾尔莎在维妮塔的强烈谴责下又重新躺了回去:“你们关系应该还挺好的,毕竟你也算是他的‘妹妹’嘛。”3XzJpp
“......”墨璃的耳朵红了一瞬,接着用咳嗽遮掩过去:“咳,我会的,但是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处理。”3XzJpp
话音刚落,“彼得”倒下地方的烟尘便被风吹散,那道身影依旧站着,虽然已经变得残破。胸口上被艾尔莎的“死神追猎”打了个大洞,对蜃影特制的子弹还在对四周的身体进一步地蚕食。“彼得”的四根肢触被墨璃的风卷撕裂,此时还在慢慢地生长出来。3XzJpp
“啊......”“彼得”发出一声叹息,或许是一声长叹,它抬起头,目光看向众人,却好像越过去看到了别的什么:“挣扎、战斗、反抗,就像曾经的我们一样,留有毫无意义的希望,最终却什么也得不到,就连生命,也为此逝去。”3XzJpp
“呜”火车汽笛般的短号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回荡在空旷的酒吧内,艾尔莎几人不明所以,但“彼得”却表现出了恐惧与慌张的情绪。它尖叫一声,接着身体化为残影,拖着重伤之躯冲了出去。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