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边陲小镇，坐落于战场一隅，平安恬淡、岁月静好。虽然始终不乏来来往往的各路佣兵，但考虑到这里是卡兹戴尔，也算不得什么稀奇情况。因为毕竟不是那种以屠杀和掠夺为核心目的的侵略战争，交战双方打得再火热，也不会想把这些潜在的助力往对方身上推的。3XzJpQ
“喂，该回去了吧，跟Scout老大判断的一样，这里只是一个小地方。不是什么军事重镇、也不是什么物流中枢，战略意义几乎为零。”隐于暗巷、身着便装的萨卡兹密探一边谨慎地打量着四周，一边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对着身边的同伴说道。3XzJpQ
“可军事委员会的斥候出现在附近这个消息也是老大探明的，”同伴似乎并不愿意就此放弃，仍试图找到一些被忽略的蛛丝马迹，“就算要回去，我们也得拿点东西交差。起码找出那伙斥候的动向，还是你想告诉老大是他看错了？”3XzJpQ
“额这……”萨卡兹密探被这句话噎住了，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害怕Scout，而是他自己非常清楚，那位情义兼备的传奇侦察兵从未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犯过错。“好吧，我们再到镇子周围去转一圈……欸对了，要是军事委员会真的在这个小地方有什么大阴谋，会不会已经在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那我们还能把消息传回去吗？”3XzJpQ
“无所谓，”同伴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担忧，极小的音量却承载着无穷的坚定，“真到了那种地步，我们回不去本身也是一种信号。我更担心他们会故意放我们回去传达假情报，以误导殿下的判断。”3XzJpQ
“哈，假情报……假情报就不是情报了？你是不知道殿下身边那个……那个谁来着？”3XzJpQ
“对对对，就那个‘博士’。有一次，我跟着Scout老大旁听了一场军事会议。乖乖，几百条情报，真假掺杂，别说我，连老大都分不清。可你猜怎么着？那个‘博士’不仅有理有据地辨明了真假，还根据那些假情报捋出了军事委员会好几支队伍的动向和可能的进攻目标，狠狠地反咬了他们一口。”3XzJpQ
“一开始我也不信，后来开战前根据地图标点前去探查，居然全都对上了！一个都没错！（萨卡兹俚语），跟个鬼一样！”3XzJpQ
“……我还是不太放心……”同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毕竟是个外族人，我相信殿下，也相信Scout老大，但我们不能把责任都甩给他们。万一那个‘博士’真的因为这次的情报而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传出这个消息的终究还是我们。”3XzJpQ
“行吧，你爱咋地就咋地吧，反正我到时候肯定不会傻傻地跟着你一起死。”密探有些颇为不耐地盯了同伴一眼，随即率先走出了暗巷。3XzJpQ
“哼，随便你。”同伴也像是有了些脾气，等待了一到两秒后，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3XzJpQ
这是早就约定好的行动轨迹，目的是为了最大程度地降低被敌人识破并一锅端的可能。3XzJpQ
然而这一次，远在他们尚未碰头之前，一切的掩饰行动就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3XzJpQ
一个诡异的身影将自己从融为一体黑暗中剥离，褴褛的衣衫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在卡兹戴尔随处可见的流浪汉一般，落魄、低微、丝毫不引人注意。3XzJpQ
直到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副骷髅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3XzJpQ
“注意，”沙哑的嗓音通过独特的巫术直接出现在了方圆几里以内所有赦罪师的脑海中，“他们要出城了。”3XzJpQ
战局的发展与我的预料相差无几，经过了数场试探性进攻，即使是最保守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在我的筹谋与指挥下，军事委员会确实丧失了这场战争的主动权。3XzJpQ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对我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无可辩驳的战果的确有效提高了将领们的依从性，但种族隔阂的芥蒂驱使着他们总是不厌其烦地寻找我计划中的所谓“漏洞”，并过分夸大行动失败的风险。3XzJpQ
“这是最新的情况，博士。”赶往会议室的路上，Scout急匆匆地递给了我一份紧要情报：“之前我提到的那个小镇果然有问题，特雷西斯在周边布下了重兵，却迟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3XzJpQ
“重兵？两名斥候的判断是一致的吗？疑兵的可能性呢？”3XzJpQ
“抱歉，这次只有一名斥候传回了消息。另一名为了掩护队友突围，主动暴露了自己的动向以吸引军事委员会的注意，恐怕已经牺牲了。”3XzJpQ
“回来的那位，是上次大规模会战时经常跟着你的那个吗？”3XzJpQ
“嗯……可惜了，他很优秀，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战场上出现死伤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即使我再悲天悯人，也必须尝试接受、并让他们的牺牲发挥出应有的价值，“我记得他一向惜命，能让他主动牺牲……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个小镇的战略地位。”3XzJpQ
作战会议将在10分钟后召开，那些平时不到最后一秒绝不会出现在我视线里的家伙们却一反常态地早早地抵达了现场，正襟危坐，一言不发。3XzJpQ
原因很简单，首先，这场会议将决定巴别塔接下来一整个季度的总体作战方向，哪怕他们对我再不爽，也没法不关心自己部队的定位和任务；其次，作为巴别塔的最高领袖，特蕾西娅也会出席这场会议，并做出最终的决策。3XzJpQ
还有一点时间，站在主座旁的我重新整理了一番待会儿将在会议上提及的所有军情。一张张简报被我置于底部，又被后来者渐渐挤上顶层，最后出现在我面前的，是Scout交给我的那份幸存斥候的报告原件。3XzJpQ
哼……果然，除了探查到周围有军事委员会的伏兵以外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信息的话，恐怕还不足以支持我做出一些比较激进的判断。而且这名斥候……我记得他很认真、也很有毅力，但能力确实要稍逊一筹，这份报告的真伪也有待商榷……3XzJpQ
唰，众人起立的嘈杂打断了我的思绪。能让一屋子桀骜不驯的将领心悦诚服地表达敬意的人，我根本无需费力猜测。3XzJpQ
在绿色菲林和紫色萨卡兹的护卫下，纯白的魔王款款而来。3XzJpQ
即使再平易近人，她毕竟也是被黑冠选中、入主卡兹戴尔两百余年的统治者。即使不刻意动用魔王之力，不怒自威的气场依旧让在场的萨卡兹将领们根本无法在这种短距下直视她的眼睛。3XzJpQ
但我显然不在此列。随着特蕾西娅离我越来越近，她脸上的疲态一览无余——统筹战局、排兵布阵的任务交给了我，后勤支援、辅助科研有凯尔希帮忙。可平衡派系、争取助力、成日游走在那些摇摆不定的门阀贵胄间也同样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3XzJpQ
尤其是在当下，随着原本一潭死水的战局被我搅活，不知有多少在暗处观望的大小势力想要落下自己的那枚棋子。自上次与特雷西斯的会战结束后，特蕾西娅总是日以继夜地奔向各种会议、演讲，别说我，就连凯尔希都只能在定期体检的时候才有机会和她单独聊聊。3XzJpQ
作为一名矿石病患者，如此操劳的恶果显而易见：血检指标一次比一次糟糕，体表的源石结晶也一天比一天突出。时至今日，她心口的病灶已无法依靠普通的衣衫加以遮掩，为了保持最起码的仪容着装，她只能自己动手裁剪掉相应的区域，把那些可怖的黑色晶块暴露在外。3XzJpQ
这一次，无论她再怎么以“顾虑我的身体”为借口，我也必须得让凯尔希增加她的“药”量了。3XzJpQ
这是一场军事会议，在短暂的开场与致意后，特蕾西娅就将会议的主导交给了我。按部就班的汇报与总结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紧随其后的任务分配与兵力部署才是重中之重。3XzJpQ
主君在场，有些话虽然不好说的那么直白，但明褒暗讽、指桑骂槐之类的事还是能做一做的。不过正如我此前所说，在实打实的战果面前，无论他们愿不愿意，都必须遵从我的命令。谁都知道特蕾西娅坚定地站在我这边，而且他们也确实找不出一个能够替代我掌控全局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逞一点微不足道口舌之快就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3XzJpQ
整场会议就在这么一种由抵触与服从构成的微妙平衡中渐渐度过，直到最后一位高级将领也得到了他接下来三个月的任务简报后，我无可避免地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小镇的问题上。3XzJpQ
“诸位，这是Scout的侦察小队于一个小时前传回的最新情报。”我将纸质的原件投影到了白板上，杂乱的笔触使记述者激荡不止的情绪一览无余。“事出突然，虽然并不足以影响我们此前已然达成的决策，但也不是什么可以忽略的小事。我需要各位给出自己的意见，以便进行综合考量。”3XzJpQ
整个议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细细簌簌的讨论声，就连特蕾西娅与凯尔希在看见这份报告后也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3XzJpQ
反常、矛盾，特雷西斯在这座明面上毫无价值的小镇附近埋藏的兵力足以拿下一座小型军事要塞，可他却只是围而不攻，仿佛那不是进攻而是防守一般。3XzJpQ
一边极力不希望引起我们的注意，一边又提前部署了大量的极易暴露的士兵……他到底想在那座小镇上得到什么？3XzJpQ
“恕我直言，殿下，我无论怎么看，这个小地方都没有任何价值……也许这支部队只是恰好临时驻扎在附近，并恰好撞上了我们的斥候。接下来只需加紧监视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被他们掣肘。”一位稍显年轻的将领第一个站出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很有勇气，但鉴于他竟然在发言中连续使用了两个“恰好”，说明他也是个非常急躁的家伙。或许是在特蕾西娅冕前他想好好地表现自己一番，但对于这种青涩的出头鸟，甚至都不需要我开口，马上就会有……3XzJpQ
“我不同意。”几乎没有任何间隙，一位血魔将领便表达了反对：“这种形制的排布明显是一种有意识的拱卫。现在这座小镇没有价值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如果，他们是想在镇中搭设某种大型巫术祭坛的话，前期的静默与隐藏很可能是为了秘密运输一些材料，以免被我们察觉与截断……”3XzJpQ
“那我们的侦察兵早该察觉他们的运输路径，再不济，也能在镇中找到疑似的存货地点。”3XzJpQ
“都说了是‘秘密’！谁能保证我们的情报网没有疏漏？”3XzJpQ
有人领头开腔，剩下的人自然也“热情”了起来，尽情地倾泻着自己片面的理解与想法。3XzJpQ
我抽空注意了一下身边的凯尔希和特蕾西娅，在一阵阵分贝逐渐增高的声浪中，即使绿色菲林向来没有过什么好脸色，她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如果连她也为这过于“活跃”的氛围而感到厌烦的话，我不愿想象这在特蕾西娅眼里是怎样一副更加混乱的景象。3XzJpQ
“博士，”在与会者的言论从“提出”观点转变为“维护”观点后，特蕾西娅终于发声了：“对于这个小镇，我想您应该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了吧。”3XzJpQ
激烈的争辩戛然而止，会议的中心再次回到了我的身上。3XzJpQ
特蕾西娅说的没错，我确实有了自己的判断，而且，是相当激进的判断：3XzJpQ
“各位，非常感谢你们提供的诸多‘开创性’思路。基于方才的发言与讨论，我认为军事委员会的筹谋绝无可能是某种玩闹般的一时兴起，特雷西斯必然在这所小镇上寄托了某种足以夺回战争主导权的希望。”3XzJpQ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以预留一些缓冲的时间。因为我接下来的发言，很可能……不，绝对会让他们情绪失控。3XzJpQ
“诸位的部队都已经有了各自的任务，并且都不擅长潜入破坏一类的特种作战。可若要分兵强攻，我们此前讨论的所有内容全部都要推倒重来。所以……”我看向了角落中那名白袍紫角的萨卡兹，“阿斯卡纶，你去吧。领一小队精锐，隐匿、潜入、找出委员会的图谋。然后，无论那是什么，摧毁它。”3XzJpQ
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的声音也无影无踪。那些投向我的目光在一瞬间便有了质的变化，紧随在数毫秒的难以置信其后的，是泼天的憎恶与愤怒。3XzJpQ
场面彻底失控了，无数的怒斥与咒骂扑面而来。若是仅仅止步于此，那还权且算是我能够自己处理的范畴，可当会议室的空气因源石技艺的前奏而泛起独特的涟漪时，特蕾西娅便不得不亲自出手。3XzJpQ
轻轻的一句话，加上一闪即逝的黑冠，在场所有的萨卡兹都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会议室重回了刚刚的死寂中，只有一双双盛怒的眼睛诉说着当下的不同以往。3XzJpQ
“博士，请解释一下你的命令。”作为现在为数不多还能自由行动的人，凯尔希代替特蕾西娅提出了疑问。3XzJpQ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判断那个小镇上的东西，比殿下、比这一整船非战斗人员的安危加起来都更加重要？”3XzJpQ
“这不是我能评价的东西，我也无意将二者放在天平两边衡量。只是，军事委员会出了一手奇兵，我不认为因循守旧能为我们带来胜利。很遗憾这次我无法给出其他更具说服力的解释了，所以，决定权在你，殿下。”3XzJpQ
“……”特蕾西娅放开了控制，所有的与会者都怀着极其相似却稍有不同的心境看向闭目沉思的魔王。数十秒后，巴别塔的最高领导者睁开了她的双眼，将悲悯、温柔却又不失威严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贴身护卫，以坚定无疑的语气开口道：“阿斯卡纶，去召集你的队伍，等待博士的进一步指令。”3XzJpQ
“是。”得到了殿下的直接命令，这位由特蕾西娅亲自养育教导的刺客大师没有一丝犹豫，先行离开了会议室。3XzJpQ
“这是我的决定，关于小镇的议题，就此为止。”魔王的眼睛缓缓扫过整个议室，蠢蠢欲动的众人终于低下了忿忿不平的头颅，“如果对于此前的任务安排没有其他疑问的话，诸位现在就可以离开了。”3XzJpQ
会议室中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连特蕾西娅与凯尔希也在看了我一眼后离开了这里。我没有留意她们最后的眼神，疑惑？信任？还是兼而有之？不……没有时间纠结这些了，新的变量、新的考量，对于接下来的战局，我必须开始重新评估。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