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锁头？”米浴长长的耳朵在头顶分开又并起。她宝石一般莹润的眼眸在王川的脸上、在四下张望着探索答案。3XzJpZ
石锁。就像曾经的“漆器”一样。令人耳熟，但是却联想不到正确的画面；闻所有闻而前所未见的名词。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场景：自己穿着校服裙，岔开腿来，怀中抱着一块巨石，像螃蟹似的把石头搬运到寝室门口，将门堵挡。3XzJpZ
然后耷拉下耳朵，背靠着大石头抱着膝盖蹲下，捂着头假装听不见门外焦急的催促，无法鼓起勇气参加出道赛。3XzJpZ
畏惧失败，畏惧现实会击溃想象，畏惧自己成为不了给人带来幸福的蓝蔷薇。明明已经为此准备了如此之久，却在出道赛前胆怯了。依靠一把愚蠢的“锁”堵住房门，封锁心房。3XzJpZ
她赶紧摇了摇头，蓬松柔顺、微微卷起的长发像是小狗抖水一样卷动。干嘛突然想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这都是——都是很久很久的从前了。3XzJpZ
“石锁。”川上岸边蹲在地上。“一种传统的力量训练器械。”3XzJpZ
他们搬运上山的东西里，便有几大块石头坨子。尽管这么说，但是大都并非是石料打磨而成，倒像是水泥浇筑的。3XzJpZ
事实的确如此，钢筋水泥都是装修的邻居那里薅来的边角料。打磨打磨，又不是不能用。他睁眼说瞎话：“主要是，啊，你知道吧，自己做比较好把握——份量什么的。”3XzJpZ
水泥坨子被制作成凹字形，呈现出一把超大号锁头的形状。再将事先准备的木棍栓嵌其中，再打死木销钉，便彻底制作成结实的石锁。依照此流程，制作了好些个。3XzJpZ
“哥哥大人，这是一种哑铃吗？”略一思考，米浴提出了假设。木棍毫无疑问就是握把了，而下面石头的部分则是负重。带有握把的负重，大约便和哑铃有些亲缘关系。3XzJpZ
川上站起来，石锁却仍然放在地上。米浴走上前，打算试试重量将它拿起。它看起来分量十足，但是以马娘的力量并不是什么难题。她同时问：“今天的特训是什么呢？”3XzJpZ
川上制止了她。“我先来演示吧。”他说。米浴又退后一些，接着他两腿岔开，站立于石锁上方。微微沉身，左手握住了木柄。“看好了，不过没记住细节也没关系。今天练的是抛接。”他长出一口气，接着再度吸气。收紧核心、增加腹压。米浴目不转睛地看着，脑海中同步分析。肩胛下压，背部如铁板一块。腘绳肌紧绷了；然后蹬地！髋膝联动，石锁离开了地面，同时在这短短的行程里迅速加速被提拉。它上升的高度很快超越了背部与腿部出力的优势范围，凭着自身的惯性继续在手臂的作用下提升高度。然而川上已经松开了手。在石锁上升的速度越来越缓慢，即将转化为下降的、滞空的短短瞬间，他已经换出右手紧紧抓住了木柄。3XzJpZ
重要的是稳住自身。米浴立即领悟了关键。抓住木柄也好、没抓住也好。如果失误脱手，无非就是石锁坠地；如果成功抓住，也不需要在意能否让其减速、施加向上的力道。真正的重点在于，依然保持全身上下关节的稳定自持力。3XzJpZ
是的，的确需要施加一个上提的力道，举重若轻地让它匀速向下。接着再重复刚刚的行程，提拉抛起换手。但是如果不将注意力放在自身而只关注提拉，那么相互的应力就会用力撕扯关节——肩袖、脊柱，或者是手腕。唯有着重保持收紧，才能让石锁画出优雅的弧线，在充满力量的运动中上下翻飞。3XzJpZ
石锁非常沉重。并且整套动作都需要持续不断地发动力量。几轮下来，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已经充血起来。他还没有出很多汗，但是微微潮湿的体表将训练服吸贴在身体上，显露出他矫健的身形来。因为奋力抓握，前臂的肌肉和血管都稍显夸张而清晰地纹起从小臂顺着想上看去，他肩部三角厚实宽阔，让她想象得到……把头靠在上面的感觉。3XzJpZ
由肩部到背阔，上半身在蹲起中交替前后旋转，绽放着古希腊雕塑一般的力量感。雕塑中的人往往也不是直立的；上半身和髋骨并不对齐，总是略带一些旋转；旋转使得雕塑有了运动的趋势，也让腰际进行收紧。上半身的倒三角在紧致的腰部忽然收束，显得挺拔而充满爆发力。她甚至能透着体能训练服看见鲨鱼肌的纹理。3XzJpZ
伴随着周期性地发力，王川的呼吸也在他高明的控制下形成了强劲的节律。轻声哼哈有助于呼吸道的准确开启，若是天气入冬，大约可以看到他吐出的白雾如利箭一样喷出好远去。在开阔的户外，这山林之中，本来不应该的——他身体也并没有任何异味，甚至并未开始有太多汗水——但是她站在一侧，却着实产生了一种幻觉，好像被哥哥大人的气味包裹。尽管幻想那是嗅觉，但那并不是气味——或许是气质，或者，难道说是费洛蒙……3XzJpZ
“咦呀！”米浴吓得蹦了一下，耳朵尾巴一并朝天指去。她在认真看，有点过于认真了。3XzJpZ
“……”王川默默无语了好一阵。他指了指旁边小一号的石锁。“那就试试看吧。”3XzJpZ
米浴上前去。她刚刚绝对是走神了，应该没法学的有模有样。我本来想着，或许还要在她第一次尝试的时候指点细节。3XzJpZ
然而她每一个步骤都如此完美。就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一样。在她手中石锁甚至显得更加轻巧，就像是一团丝绵，像舞者手中伴舞的道具。关节屈伸、锁定、牵张都没有错误。3XzJpZ
直到秒表嘟嘟作响，在她放下负重后，我询问她：“你之前练习过吗？”3XzJpZ
“Rice想，非稳定训练的要求应该是相似的吧。”她侃侃而谈。3XzJpZ
运动训练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分类也可以依照很多种特征。稳定与不稳定就是其中一对。3XzJpZ
如稳定训练，比如常规力量三大项之深蹲硬拉卧推，都需要在稳定有支撑的环境里、尽可能使得运动按照固定行程运转，对目标肌肉施加训练压力；不稳定训练则相反，如在平衡球上站立、如奋力挥动战绳和锤铃、如抛接石锁——则无法避免来自环境的、来自负重物的偏移晃动。虽然后者的状况不稳定，但是所追求的依然是保持稳定——前者在保持稳定的前提下训练机能，后者则在不稳定的前提下训练保持稳定的能力。“功能训练”的一种解释便是如此。后者所提升的能力，为突破前者的高水平瓶颈奠定了基础。3XzJpZ
“——所以，动作要点只要基于稳定训练的运动模式、更加强调自稳定就好了。”她自信地总结。3XzJpZ
“Rice觉得，哥哥大人安排特训的决定非常有道理。”她右手握拳砸到左手心，语气中充满了赞赏与坚定。我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Rice研究了哥哥大人记录的成绩，目前进展的确缓慢，但在加入特训之后似乎有不小的提升。请再计时吧！Rice还可以再来一轮！”3XzJpZ
她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我想这应当是一件好事，可是现在却成为了增加训练量无法拒绝的理由。这和初衷不是完全背离了吗？！我摆弄着秒表，拼命搜刮着借口。3XzJpZ
“嗯，米浴，你说的也不错，但是——既然功能训练是为了‘弥补常规运动模式难以触及的短板’，就不应该以‘强度’、而是应该以‘全面’为主导。对不对？”3XzJpZ
她的眼神似乎告诉我她在思考。看到她思考的眼神，我感觉脊背有些发凉。这应该是一件好事——米浴，疑似智力训练进行的有点多了。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