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下来，我们再进行土耳其起立的练习。”我松了口气，从浩如烟海的可选项中选出一个经典项目安排下去。3XzJpZ
米浴听话地走过去。在学院的健身房我早就教给了她这样的锻炼方法。先是最轻的石锁热热身，接着换上更重的来。稳住胳膊，接着将肩部推离开地面。靠腰力支起上半身，再过腿到站立前的预备姿态。站起来，再蹲下来——倒带一样，所有的动作一一以相反的顺序倒放，最后恢复到躺卧的体位。3XzJpZ
一遍又一遍，这是一种看起来都如此枯燥的训练。它也有与看起来不同的地方：它的难度和体力消耗比看起来设想的要大得多。3XzJpZ
她在地上躺下来，握住石锁撑起。过了几秒，依然没有让肩头离开地面。我下意识靠过去，以防她是因为力竭而迟滞。她只是又把石锁放回到地上，眉头紧皱。3XzJpZ
不是受伤，也不是乏力。只是露出苦闷不快的表情，一边自顾自停止了训练。因而我的声音也严厉起来。“为什么不继续？”3XzJpZ
“……不想练。”她小声嘀咕着，几分钟前昂扬饱满的干劲忽然不知道倾泄到哪里去了。她甚至没有站起来，就这样躺在地上。这样的懈怠模样决不能出现在训练场上，我下意识这么觉得，加大了音量。“起立！”3XzJpZ
米浴没有再磨蹭。相处得久了，她似乎也摸清了我的分寸。3XzJpZ
“就这个？”我挑挑眉，不至于生气，但也不太高兴起来。我觉得她还有话要讲。地脏？她从来没有嫌弃过，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耽误训练。她在耍脾气。3XzJpZ
“再练不了几次，就有到了下山的时间了。”她气鼓鼓地说。这话语内容和之前差得太远，我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于是等她继续说下去。“学院的室内训练馆地板很干净，每次训练完毕Rice都会和同学们用毛巾把地板擦的非常干净哦。”3XzJpZ
“战绳也好、高翻也好，这些训练明明在学校就可以做了。”米浴紧盯着我的眼睛，不知为何想要躲开。她说下去：“土耳其起立，通常是用壶铃训练的对吧——Rice突然想到，石锁和壶铃的功能很相似——学院的健身房里可是有壶铃的呀。各种重量都有呢。”3XzJpZ
“每一次上山下山，从这里到学院之间来往都会浪费好些时间……”她目视前方，而我就在她前方。我假装踱步，侧过身去。“——实在是太可惜了。本来可以多做几组练习的。”3XzJpZ
难道她已经看穿我的计划了？她已经意识到我的真实目的就是把时间浪费在路上，在不明说削减训练容量、不打击到她积极性的前提下削减容量？我暗叫不好，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可若是不做解释、蛮横地坚持，似乎现在又已经影响到她的干劲了。3XzJpZ
“听着，米浴。其实……是这样的。最近有些外界觉得我们的训练计划有些过头……”我编造不出新的借口，寄希望于用其他的事实含糊带过。3XzJpZ
“就算我们改变训练地点，也不会让人满意的吧，反而会更怀疑才对。”她精准地抓住了盲点。的确，就像黑沼特地选择在人烟稀疏的神社山道上秘密特训以后，反而关于他虐待波旁的传言愈演愈烈一样。粉丝们应为避而不应更加激动了。3XzJpZ
我扶了扶帽檐，有种放弃挣扎的冲动。可恶，好像要被逼到悬崖边上了……该怎么解释才好。真的还有办法糊弄过去吗？3XzJpZ
“——是因为，‘练拳’不方便叫人见到，对吧。”米浴说。3XzJpZ
“Rice听说过，许多流派的武术家，都把自己门派的绝学视作机密。想必哥哥大人也是吧？”她依然看着前方。或许她的眼神从来没变过，身体也维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但我想来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而好奇，我不由回答：“啊——确实呢。”3XzJpZ
把解释不了的事情诉诸神秘的传统文化或者别的什么的“不许多问”的权威……这种事情好像被称作“赋魅”。3XzJpZ
大家都在干呢，我怎么就干不得了？再说这也不是我骗人，不过是米浴自己爱瞎想脑补出来的，我只是顺着她的想法。站在她视线之外，我擦了一把虚汗。好啦，危机解除，依然将她拿捏于股掌之间——3XzJpZ
“可是，我们到现在也没有开始练拳呀。”她的耳朵突兀地又背下去，嘴巴撅起来，转回先前那副气鼓鼓地模样。“哥哥大人也说了吧，我们迄今为止进行了不少‘功能训练’。只是功能训练而已！”3XzJpZ
“……”我僵住了。这……应该是无意的吧？她一定是直率说出心中的话而已，竟然把我将死了。3XzJpZ
“功能训练是功能训练。或许功能训练对练拳有帮助，而拳术也包含大量的功能训练。”她有条有理，说的那么详细，让人无论如何也寻觅不到狡辩的空间。“但是功能训练不等于练拳！那么，‘练拳’到底什么事开始呢？”她抗议道。3XzJpZ
“……听我说，米浴。”我试图解释这个问题。“安排你进行的这些其他训练，大都是跟跑步迁移性较强的——”3XzJpZ
“Rice……知道。相似目的、相似运动模式的项目之间是具备较强迁移性的。3XzJpZ
“比如，杠铃高翻是需要全身协调神经进行爆发力的训练，同时下肢提供大部分出力，所以对于奔跑时候的爆发提速能力有帮助。3XzJpZ
“比如，抛接石锁，也同样能增加控制力和弹性。但再比如卧推，依赖胸肌发力的动作模式和跑步几乎毫无关系，训练成果的迁移性也堪堪难有。3XzJpZ
从格斗“也”需要练习的功能性训练发展到真正的格斗训练本身，理论上对于奔跑就没有太大收益了。仅限于理论。在实际情况里，心情、意志、意外因素……任何东西都比理论更强烈地改变着结果的可能性。3XzJpZ
“Rice知道现在的训练才是可以提升神经募集、增强筋膜强度的。Rice知道拳法的专项练习就和赛跑本身相去甚远了，恐怕没有什么相关性，对赛跑帮助没有那么大。但是Rice知道哥哥大人说到就会做到，绝对不会骗Rice。”她抽了抽鼻子，两眼汪汪地望着王川，对方慌乱地不能自已。“对吧？”3XzJpZ1
我又不是圣人，我想我说谎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我会偷偷说谎。不被发现的那种。3XzJpZ
我可没办法在她明确指出来的情形里装痴卖傻……面对着她，以我训练员的，教育者的身份。3XzJpZ
“……可是，你怎么突然对练拳这么感兴趣了……”我不抱希望，只是做最后的劝退。3XzJpZ
“因为哥哥大人一开始在车上这么说啊？”她理所当然的回应。我立刻记起的确有这么一出，恨不得跨越时空去撕烂自己的嘴。3XzJpZ
怎么会这样呢……米浴何时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我忽然觉得眼前的她：笔直站立着、目不斜视，用嘹亮的声音大声回答我。一身训练服已经弄得脏兮兮的，见证着她挥洒过的汗水。纵使疲惫，心头嘴上却不服半点气——和那些个刺头倔驴一样，她已经个性中原本深藏与灵魂深处的百折不挠，如今已然显化成为她表露在外的自我——小小的个子，刚强的样子，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3XzJpZ
“你吃了秤砣么……”我苦恼地揉揉额头。但是，这都是自己脑袋不清晰造成的祸事，我不能彻底食言而肥。“好吧，但是今天就到这里。”算了，混一天就算成功一天。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