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道夫T回到办公室中。他把笔记放到桌子上，然后去饮水机泡了一壶茶。茶水没什么讲究，就是普通的茶叶就着热水口的热水。若是不爱喝茶，也可以喝速溶咖啡——或者热水。3XzJpZ
他脱下西装，仔细拉平肩头，挂在衣架上。他和鲁道夫有相似的习惯——他的办公室背后也有一扇大落地窗。他站在窗前，一手端着茶，等待川上岸边到来，一面透过窗户向下望去。3XzJpZ
还有几位马娘在校园里逗留。训练员们纷纷散场离去。树叶被风吹落，铺在了他们必经之路的中央大道砖石面上。3XzJpZ
“请进。”站在落地窗边的鲁道夫T闻声回转，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脸上带着和善微笑。3XzJpZ
被大前辈、自己的顶头上司叫住散会别走，说心中不忐忑是不可能的。王川心里犯嘀咕，也有些后悔自己过于急切的追寻。提案都已经交上去了，成也好不成也好，其实私下约大前辈聊一聊也是一样的效果；对方是肯定不会不重视他的委托的。但是在会上说出来，多少有点紧逼冒犯了。希望他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叫住自己……总之先做好道歉的准备。3XzJpZ
“不用了！您坐，您坐，我自己来就行。”抢在大前辈动手之前，他自己给自己斟好茶杯，又给鲁道夫T放下的杯子续上茶水。3XzJpZ
二人都落了座。王川默默不语，口观鼻鼻观心，静待鲁道夫T说话。3XzJpZ
他想，可能会有一句开场白，比如“知道我为什么叫你留下来找我吗？”3XzJpZ
鲁道夫T稍加思索。“关于会上那个提案的事情，我会尽力帮你游说的。但是如我所说的，虽然花费不大，运维成本和长期收益始终是说不清楚的账，他们被说服的可能性很小。除非你再一次证明自己的价值。”3XzJpZ
“谢谢您！”王川吐了口气。“我会的。我相信米浴。”3XzJpZ
“我相信你。”鲁道夫T说。他稍微顿了顿，似乎是留给王川机会消化讯息。“而我找你要谈的事情，是你最近提交的那份赛事预申请表。”3XzJpZ
他凝视着王川的眼睛，眉头轻轻捏耸。王川心跳漏了一拍。3XzJpZ
“那个，嗯，是我们共同商议，经过慎重考虑而确定下来的——”3XzJpZ
“真的没有问题吗？要知道，已经很多人怀疑你是个黑心肠的训练员哦？”3XzJpZ
“好吧。”鲁道夫T再次站起来，朝着窗外看去。随着他背过身去，王川不再能从他的表情上读到任何讯息。3XzJpZ
“川上桑。”他突然生硬地切换了话题。他的语气一直是那么和善，王川无法判断这只是寻常的闲聊，又或者干脆是对自己的一种警告。“米浴同学的‘新’决胜服，已经顺利到手了吗？”3XzJpZ
“合身了，合身了；还顺带做了一些小小的修改。学院帮忙联系的设计师非常专业，服装的效果和质量都棒极了！”王川在嘴上应答者，下意识想要说一些吹捧的话，把话题引向一个无害的方向。但是一说到那套崭新的决胜服，他就无法自已地想到米浴试穿时候地可爱姿态来。3XzJpZ
——“哥哥大人觉得怎么样呢？”米浴穿着新衣服，脚下的步伐似乎都轻盈了几分。她欢快地向前跑了几步，似乎在适应感觉；紧接着又跑回来，接着在他面前转了一圈。、3XzJpZ
这套衣服依旧是紫色系为主。束腰蓬裙裙装由红紫色、蓝紫色兼搭的不规则布头拼接出“残破”的既视感，内称白纱裙，外面的装饰布料绘绣有金线郁金香纹饰，右边的裙子上还画着一张蛛网。束腰由双排扣系拢，扣子做成了星型的饰盖，平行的扣子间用细小的金色环链链接。上身穿着的是同样蓬松、荷叶边袖口的衬衣，刻意延长的橙色领角一直延伸到胸口。米浴挺起胸膛，虽然小小的、稚气的胸口挂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她故意龇牙咧嘴，双手抬起做出要捕食猎物的动作。她身后固定在服装上的蝙蝠小翅膀因为动作而颤抖。3XzJpZ
尽管有许多本应当是恐怖的要素，在些许夸张化和卡通化的处理之后，反而让扮演小吸血鬼的米浴像是童话里的公主一样可爱。他不禁看得呆了，一时间没有回答。3XzJpZ
“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如果再不回答的话，Rice就要、就要——吸你的血啦！”她结结巴巴地说。3XzJpZ
“——唔！”王川下意识抹了一把嘴角。“可爱，很可爱！”3XzJpZ
不过不用担心。他已经理解了，这跟三女神有关。只要设计的时候依照特定的规则——与其说是科学的设计规范，不如说是满足某种魔法的仪式条款——就可以使得整套服装不受风阻影响。反正从来没见过谁的决胜服对比赛有影响——既然程序可以运行就不要细究了。3XzJpZ
“那套万圣节主题的决胜服的确不错，我想如果米浴同学顺利穿着那套决胜服参加主题活动的话，一定会收获许多粉丝吧。”鲁道夫T似乎见过那套衣服。“这对她个人……以及对于学院。都是‘原本’设想到的好结果。”3XzJpZ
然后这批刚刚吸引来的不靠谱粉丝会在两个月后的菊花赏后狠狠伤害她。王川暗自腹诽，依然装出非常认真在听的样子。他知道这件事没有按照“原本”该有的方式进行，所以鲁道夫T的“但是”就要来了。3XzJpZ
“但是，工作失误了呢。”他说。“因为打底裤的尺寸不对，穿上去跑步会彻底崩裂掉。决胜服整套套装设计都互相关联，结果完全来不及重做了呢。”3XzJpZ
“更具体一点说，是因为在初次采集数据之后到万圣节前的那段时间里，米浴的大腿围度大幅提升了呢。”他的话锋逐渐明确锐利起来。3XzJpZ
因为登山越野跑的训练，米浴的力量获得了极强的提升。肌肉的截面面积和绝对力量是正相关的。发展力量也带来了她大腿肌肉的成长——这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又在情理之中。不，他根本不需要作什么解释。大前辈已经定性了，这是“他工作上的失误”。他本来不应该感到意外。当他安排那些训练的时候就该意识到米浴肌体的变化，既而提前安排决胜服的调整余地——但他那时候还不熟悉马娘决胜服之类的事情。3XzJpZ
他听得出鲁道夫T的言外之意。那件事或许是第一次、也许不是，开始有了一股质疑米浴训练过量的声浪。3XzJpZ
“嗯么——这个，其实是因为……审美的缘故！”王川亮出大白牙，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3XzJpZ
“……审美？”鲁道夫T被他突兀的话题转换惊呆了。3XzJpZ
“前辈，你不觉得吗？瘦的皮包骨头麻杆一样的细腿，或者勒肉的胖胖的粗腿，与这些相比，难道不是肌肉大腿更让人满意吗？”3XzJpZ
“喜欢看马娘赛跑对肌肉线条分明的腿没有好感，就像雕塑不看拉奥孔，说明这个人美学造诣和自我修养不足，他理解不了这种健康的阳光的有生命力的没，他只能看到外表的欲望符号，参不透其中深奥的精神内核，他整个人的层次就卡在这里了，只能度过一个相对失败的人生——”3XzJpZ
“砰。”他的马克杯磕在了桌上。鲁道夫T双手撑着桌子，已经显得有几分苍老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难见根底。他凝视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男人，一时间如渊如狱。“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川上桑？”3XzJpZ
“九月的产经赏、十月的天皇赏秋、十一月的日本杯、十二月的有马纪念……你全都想申请参赛。”3XzJpZ
“明年二月的有马纪念，三月的日经赏……你连明年的比赛都写在了预报名名单上。安排这么密集的赛事，你疯了吗？”3XzJpZ
即便如此，鲁道夫T的也没有因为激动而失态。他表情稳定地没有什么改变，于是当他说出下面那句话的时候，王川可以从他白纸一样平淡无奇的脸上想象出那么多种变化来。3XzJpZ
他可能厌恶地看着，只不过自己分不清那额头上深深的纹刻是他的皱纹还是皱起的眉头。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