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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林栖

  电力驱动齿轮和转轴,按照固定的程序,驱动金属球快速敲动着金属小鼓。拥有厚重肚腩的黄铜钟表,不具备电子钟表的功能。现在机械钟表的大部分零件,都可以使用集成电路替代。3XzJpp

  但少正明花的叔父却总是喜欢上一个时代的旧物,至少在表现上喜欢。3XzJpp

  他说这能提醒自己,即使用上电力、看似先进,也会不小心地沦为落伍的雕花工业。3XzJpp

  于是说不定他只是真的喜欢,因此才会为自己的小爱好找一个玩笑般的理由。3XzJpp

  可这精美的钟表不仿佛回溯性的建构吗?3XzJpp

  未必真能代表过去,就好像少正明花以此完成关于闹钟的语言。3XzJpp

  他关闭晨钟并设置了下一次响铃的时间后,这才心安理得、关闭睡灯、闭上眼,意识再次陷入安眠。3XzJpp

  这次就没有旧梦了。3XzJpp

  少正明花在闹钟即将响起的稍前数刻醒来,在清醒中梦游般穿衣洗漱。3XzJpp

  他的思绪挣脱钟表般的机械行为、回过神来,就已然坐在餐桌旁。3XzJpp

  午食是一日正餐,比早食的随意多了仪轨,比起晚食轻佻的社交活动、应付了事多了庄重。3XzJpp

  但也如正服之于晨服和晚服,从诞生开始就已然落伍衰败。3XzJpp

  “下午去医院探望明夷。”3XzJpp

  就餐结束后不久,少正明夷的父亲、少正明华的叔父,少正稀音缓慢而迅速地解决了碗中的饭菜,轻轻将木筷横置,这样向他说道:“你应该没有别的安排吧?”3XzJpp

  少正稀音年近四十、正当壮年,是一个儒雅、内敛,甚至可以勉强用一个“好”字的中层官吏。3XzJpp

  “我知道了。”少正明花这样回复他。3XzJpp

  衣服只是衣服,食物只是食物,穿衣和吃饭本质也没有其他含义。只是如同铁钩,作为一个支点挂上社会长披风那样一件大衣。3XzJpp

  因此血缘与血亲,也只是血缘和血亲,他其实直到这时,也并没有称呼对方为父亲。3XzJpp

  这是另一种痴心吗?3XzJpp

  还是与记忆存在偏差的,历史本来的模样?但记忆都能存在偏差,我是否也在偏差之间?3XzJpp

  共和三十三年九月廿八,午正后一刻。少正明花惊觉一切的古怪,却又说不出怪异在何处。3XzJpp

  少正稀音神色闲散地起身、背对、显现少许异色,又迅速收敛。3XzJpp

  仪容和姿态,仿佛和少正稀音如出一辙的姜米,也站起来收拾餐具。3XzJpp

  生活,这属于人的生活,睡眠和饮食,还有围绕这两者展开的活动。这些属于人的成分,是否可以由他人代劳呢?3XzJpp

  仿佛民人的意见,不也可以通过类似的形式,一层一层地,代议到最高处。3XzJpp

  这是少正明花最近的胡思乱想。3XzJpp

  说是思想,其实往往也只是又在书册上读了几个新的字。他又围绕这些新的字,寻找在现实之中,似乎可以验证或者矛盾的地方。3XzJpp

  少正稀音自然是知晓生活的美,而且善于去营造这种美的。3XzJpp

  在血缘上与他更加接近的少正明夷,对生活本身的思考,大概也有其中一部分来源于他吧?3XzJpp

  只是在过去,少正明夷所关注的地方,逐渐从生活的美,转移到了营造生活本身的过程。3XzJpp

  契机大概是某个上午,少正明夷叫醒了自己,手上拿着数张轻飘飘的纸张。仿佛是发现了新事物般,他这样说着,我们去冒险吧!3XzJpp

  据他之后的说辞,是和他最近联系上的笔友,在交换父祖故事时,所得到的新兴趣。3XzJpp

  而这种冒险是什么呢?3XzJpp

  简单来说,我要携带一些勉强维持生命的素材,然后从人所居住的社会踱步到荒野中。去践行一个人,在荒野之中的生活是怎样的。3XzJpp

  这里就不存在代劳了,连代议也随之消失。3XzJpp

  整个世界,都似乎在这种与自然搏斗的隐居中,只剩下了自己与另外一些似乎更为纯粹的事物。3XzJpp

  但是少正明夷总是要回到社会之中的,纵使是现在,他也总是会醒来的吧?3XzJpp

  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只像乘坐船只,去荒芜的岛屿接他一般。在他醒过来时,我是否坐在病床的一侧,并不焦急地等待呢?3XzJpp

  真是难以置信。3XzJpp

  明夷为什么会睡这样漫长的时间?迫使他去编织一个更漫长的梦呢?3XzJpp

  一个人的身后事会是怎样的?距离他最近的人,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3XzJpp

  所以事实究竟荒诞在哪里呢?3XzJpp

  这一对夫妇,姜米与少正稀音同岁,与少正稀音在工部路政司的不同机构任职。3XzJpp

  作为各自世系优秀的后辈,两人十多年的婚姻中,在屋檐下生活中相处,似乎还算愉快,工作中也勉强算是棋逢对手。3XzJpp

  他们就像应有的多数中,正常而协调的夫妻。过着同样应有的,世人被允诺的,现代化的生活。3XzJpp

  姜米将碗筷收拾好后,开始收拾饭厅。3XzJpp

  虽然事实上,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地方。但少正稀音和姜米,都相当注重万物的秩序,并努力维护。3XzJpp

  姜米将剩余的食物放进冰箱,而后累起碗筷,走向饭厅一隅的环式厨房。3XzJpp

  在这个时候,少正稀音已经领着我走出了饭厅。3XzJpp

  少正明花回头望一眼姜米的背影,又陷入怪异的恍惚。他依旧梦游般被少正稀音领着,直到两人穿过走廊,走入茶室时,才稍微从这种梦游一般的心不在焉中挣脱。3XzJpp

  少正稀音端坐在茶室中的蒲团上,少正明花注意到他比之前似乎放松了不少。3XzJpp

  但这种感觉似乎只是无数错觉中的一种,今日早晨无数幻觉的其中之一。3XzJpp

  比起姜米的沉默寡言的冰冷模样,在气质上与其相似的少正稀音,却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又无懈可击的微妙感觉。3XzJpp

  因为真的无懈可击,就不会给人这种感觉了。3XzJpp

  少正稀音转动那引水的水龙头,好使得水箱的净水顺着管道流出,注入电陶炉上的铁壶中。3XzJpp

  不久前的过去,少正稀音素来淡泊名利,唯独对茶爱不释手。为营造仿佛置身竹林亭台的茶室,颇费心思。可如此行事,未免还是给人见微知著的不好观感。3XzJpp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