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的歌剧尚未落幕,扰人心智的乐章在耳边飘扬回荡,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混杂着血腥味的糜烂芳香。3XzJlP
余兴未消的“宾客”三两相聚,用优雅的仪态分享彼此的血肉,吞咽跃动的肉块与鲜红的美酒。挥舞着螯钳的欲魔在铺有灯芯草与华丽地毯的过道中闲庭信步,用鲜血和色泽怪异的体液在名贵的画作与古老的物件上涂抹,亵渎托伽利家族的历史,描绘出一个又一个堕落的图案。几近失去人形的怪物在风景优美的花园中结伴而行,撕开自己的胸膛,拨弄肋骨与血管搭作的琴弦,用翻涌血液的喉咙吟唱着疯狂而躁动的歌谣。3XzJlP
魑魅横行,魍魉肆虐,现实与噩梦的界限不复存在,仿佛这些扭曲的怪物才是城堡真正的主人。3XzJlP
躲藏在灌木丛中的萨琪神情低落地眺望着不远处的古堡,沉默了许久许久。看着眼前荒诞的景象,萨琪本能地想要做些什么,但少女的理性却又平静而残酷地消弭了她心中每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什么也做不了——令人沮丧,但事实如此。3XzJlP
“萨琪……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我们得快点到安全的地方去——快走吧,萨琪。”3XzJlP
于是在金发少女又一次关切的劝导之下,托伽利家族的大小姐最终还是冷静地接受了让人无奈的现实,转身和巫伊卡牵手一同走进灌木丛的深处,跟上早已在前方开路的父亲。3XzJlP
邪月莫尔斯里布散发着阴冷的光辉,透过密林相互纠缠的树冠撒下零星的斑驳,无法照亮眼前的黑暗。湿润的苔藓与土壤消磨着行人的体力,被鞋底带起的泥点四处飞溅。小径两旁的树木延生而来的枝叶与身下灌木摩擦过衣服表面的飒飒轻响,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是那样的引人注意。森林的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狼群的嚎叫与忽远忽近,不知其来源的怪异声响——这些生活于密林深处的野兽与怪物总是对于踏入其领地的外来者有着异乎寻常的明锐。3XzJlP
“保持安静,孩子们。德拉科瓦尔德不是你们小时候玩耍的树林,这里到处都是邪恶的怪物。”3XzJlP
托伽利伯爵行走在队伍的最前端,不断挥动手中的长剑,劈砍去那些挡路的灌木枝叶,艰难地开辟出一条可供人通行的小道。而在他的身后,来自海岛的吟游诗人始终陪伴在蓝发少女的身旁,手提油灯警惕着黑暗中的威胁,像是尽职的护卫那样寸步不离。夜晚的大森林虽然依旧令人感到危险,但此刻萨琪小姐的心中却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安,家人与朋友的陪伴无疑是对抗恐惧的一剂良药。3XzJlP
在借助巫伊卡的护符逃出了那座被恶魔占领的城堡之后,为了避免被那些扑闪着双翼的混沌怒妖以及在城堡正门游荡的怪物缠上,在巫伊卡的建议下,萨琪他们并没有选择铺有石料的大道前往最近的城镇,而是沿着森林边缘的小径向着米登海姆的方向前进——虽然德拉科瓦尔德森林并不是一片和平的土地,但它茂密的植被与复杂的环境可以为逃亡者提供足够的掩护,而圣火长明的白狼之城也远比寻常的城镇更能抵御邪祟的入侵。3XzJlP
逃出生天的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行于幽暗的林地,躲避着森林中这些危险的原住民,渐渐远离了那座已然沦为人间炼狱的古堡。而当夜空中的白月与邪月逐渐西斜,因彻夜奔波而颇为疲惫的三人穿过了一片低矮却生有尖刺的灌木丛后,些许人造建筑的轮廓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3XzJlP
那是一座搭建于林中空地的废弃村庄,眼下已然无人居住其中。不过村庄里的房屋和公共设施大多都保存完好,外围的木质护栏也并没有什么遭到破坏的痕迹,看起来这座村子里的居民们应该是在不久之前自行离开的。3XzJlP
这种情况并不算少见。食物、水源、潜在的危险、更好的环境……生活于大森林的开拓者们很难像是大多数的帝国人那样长期且稳定地在某处定居,任何意料之外的变故都会驱使着开拓者们主动亦或是被迫地离开自己亲手搭建的聚落,留下一座又一座空荡荡的村庄——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很难活到明年的这个时候。3XzJlP
不过对于那些在大森林中寻找机遇的冒险者和被迫身临险地的倒霉鬼来说,一座可以充当临时庇护所的无人村落也无疑是他们的意外之喜。3XzJlP
而在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四周,确定村子里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之后,萨琪他们还发现了一家双层的小旅馆,并幸运的在旅馆的二楼找到了一间配有壁炉和窗户,环境还算不错的客房。3XzJlP
“早点休息吧,孩子们,明天早上我们还要赶路去米登海姆。”3XzJlP
“你也一样,巫伊卡,别太勉强自己。有什么情况记得马上通知我,我会一直呆在楼下。”3XzJlP
在从仓库里搬来柴薪,帮助姑娘们点燃了房间里的壁炉之后,托伽利伯爵又随口叮嘱了几句,继而便拿起长剑转身走出了房门,回到了旅馆的一楼大厅,怀抱剑鞘默默地把守在紧闭的大门后,以此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3XzJlP
而留在二楼客房里的两名女孩也在互道了声晚安之后,疲惫地爬上一场垫着粗糙被褥的床铺,彼此相背而眠,平静地沉入梦乡,试图结束这恐怖的一夜,让并不算多么宽敞的房间里只剩下炉火摇曳的光影与柴薪在壁炉中燃烧崩裂的嘎吱轻响——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后,迟迟无法入睡的萨琪小姐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试探着看向了身旁的巫伊卡——并意外地对上了金发少女那双紫色的眼眸与明亮且专注的目光。3XzJlP
与巫伊卡的对视让萨琪有些触不及防,继而下意识地偏开双眼,伸手轻挠着自己的脸颊。然而金发的少女却始终注视着身旁的好友,随后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事一般,不自由地露出轻笑。3XzJlP
“……感觉……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啊,萨琪。”3XzJlP
“你不记得了吗?九岁那一年的夏天,你邀请我去庄园里过夜,并且住在同一间卧室里。但那天晚上你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我就带你翻出窗户离开庄园,去到海岸边的高地上,一起躺在大石头上看星星……”3XzJlP
“结果等到天亮之后,庄园里的卫兵像是疯了一样在到处找我们,就连港口都差点被封锁起来了。”3XzJlP
“……哈哈,当时我还是个孩子,想不到那么多嘛。不过……想再试一次吗?萨琪。”3XzJlP
“不,我是说以后。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旅行吗?萨琪。一起去别的什么地方,远一点的地方,看看那里的风景——就你和我。”3XzJlP
“那当然要好好想想一想啊,不然又会和以前一样……”3XzJlP
或许是炉火温暖的光亮与宁静的气氛使然,亦或是两人都不愿回想起那噩梦般的景象。因心事烦扰而无法入睡的女孩们并没有提及今晚在城堡里所发生的一切与之后的打算,而是谈起了儿时的生活,那些她们一起在小岛上渡过的,令人怀念的日子。3XzJlP
“不,不是那里。是大悬崖底下的洞穴,连通着小狗礁的那座。你第一次到海边的时候,我带你去的那地方……”3XzJlP
她们想起了那个一起在海边散步的夜晚,感受着带有些许盐咸味的微微海风与散发蔚蓝荧光的朵朵浪花;想起了那场在盛夏的最后一天举办的篝火晚会,看见用香木雕刻的图腾被丢进篝火中焚烧,人们相聚在一切狂欢畅饮,高歌起舞;想起了十年那年她们一起在森林中探险的时候,林地里忽然响起的那一声可怕的嚎叫与之后发现的那具巨型野兽的尸体;想起了每次在港口分别的时候,彼此脸上那不舍的神情与总也压抑不住的泪水……3XzJlP
“……等等,也就是说,从来就没有什么埋藏于地底的宝藏,那些传说其实都是骗人的吗!?”3XzJlP
“对,这些故事都是大人们用来哄小孩子的——但你当时满脸好奇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所以我就没一直没有告诉你……”3XzJlP
过往的回忆仿佛林中的溪水潺潺流淌,而其中最为令人难忘的故事则如躺在河床上的金沙一般,在清澈的溪水中熠熠生辉。沉浸于往日时光的萨琪略有些愧疚地将父亲的叮嘱暂且抛之脑后,回想着儿时的往事与金发的少女畅聊到了深夜,直到身体中渐渐涌起的那股昏沉的困意彻底失去控制中之后,她才颇为不舍地合上双眼,平静地缓缓入睡。3XzJl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