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多事之秋
明成牧场那边，明光师徒定期简短地向藤田汇报正木的近况，藤田偶尔也会以去牧场散散步为理由看望一下正木。3XzJlu
虽然藤田知道马娘的成长节奏跟人是有差异的，但几个月内就长高长壮了好多的正木还是给他一点小小的马娘震撼：比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现在跟她打招呼都不用弯腰了。3XzJlu
为了不打扰正木，藤田每次来见她时都只是在一旁看着她跑步的身姿。他不懂用什么姿势和节奏跑能提高记录，只是觉得马娘那在跑道上奔驰的样子真是养眼。3XzJlu
藤田也曾在贵宾席上观看各种运动会，但那时的他只在乎运动会本身能不能办得热火朝天、能给当地带来多大的效益。如今，自己近距离地体验到那种从马娘身体内部爆发出的活力对人类感官的冲击，那种难以言说的炽热的奔跑激情。3XzJlu
看着正木渐渐提速，藤田的心跳仿佛也跟随着她逐渐加快，全身下意识地紧绷；等到她冲刺过线后，微微出汗的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感到一阵放松。3XzJlu
这时，慢慢把注意力从马娘身上收回来的藤田觉得微风中泥土和草叶的清新味道似乎都变得更加沁人心脾。3XzJlu
之后的日子里，藤田发现自己渐渐不想在本职工作上花费额外的时间死磕，但同事和下属跟自己交接任务的节奏却没有减慢；他放手了一些自己职责之外的边边角角，负责的项目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3XzJlu
在工作和生活上的各种商讨、谈话和闲聊时，虽然对面的笑脸没有增加多少，但同事和家人苦着脸帮自己打圆场的次数也降低了，藤田也能隐隐感觉到自己言语间无意义的情绪发泄也减少了。3XzJlu
也许真像父亲说的，看马娘跑步能调理心情、陶冶情操？3XzJlu
藤田向明光要了一些资料，自己在空闲之余也研究起了赛马的相关知识。3XzJlu
“（毕竟是资助马娘嘛，我单方面地认为自己算正木的半个监护人原则上也不是不行吧，那么自己一点训练知识都不懂不也挺尴尬嘛。。。万一以后跟正木闲聊到训练的事，我只是预防自己接不上她的话茬才学这些的。。。）”3XzJlu1
看着正木，藤田就想起以前自己女儿还在上学的情景。他当时也是不知道怎么教育女儿、用什么沟通方式合适；既怕交流得不够、让女儿觉得父亲不关心自己，又怕言多必失、自己由着性子一不留神把话说重了跟女儿闹得不愉快。3XzJlu
现在女儿都出嫁了不跟自己住一起，说话的机会就更少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看待当年自己作为父亲的表现，会不会对自己有啥想法。。。3XzJlu
像对待义女一样地对待名下的马娘也是一种选择啊，就算她不认可这种稍显亲密的关系，自己也不争那个明面上的名分，依然可以掏心窝子地对她好。。。3XzJlu
“（有种在培养偶像的感觉。。。咦我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呢？）”3XzJlu
不知不觉中，藤田对资助正木这件事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3XzJlu
从藤田资助马娘的那一年开始，牧场那边发生了几件让人始料未及的事。3XzJlu
1975年的冬季，一场不寻常的大雪给青森县铺上了一层厚被子，牧场附近的交通线路都收到了影响。3XzJlu
藤田昨天晚下午在牧场跟大家聚餐时多喝了点，于是打算休息一晚上再回去，结果第二天直接被大雪“留住”了。3XzJlu
既然离开牧场的道路还没清理好，藤田也不急着走了。往年的雪天他总要担心市区的交通是否受到影响，现在倒难得有欣赏雪景的机会。3XzJlu
正当员工们在牧场边巡视并准备清雪时，一个抱着襁褓的鹿毛马娘蹒跚着来到牧场。3XzJlu
没等员工做出询问，那马娘一个趔趄跪倒在地，大家见状赶紧将她扶到屋中，一边检查身体一边联系管事的人。3XzJlu
“请收养这个孩子，她是明斯基的血脉，不会不擅长跑步的。”——这是那位马娘恢复过来后的第一句话。3XzJlu
当被问起她的来历和状况时，那位马娘三缄其口，只是重复地请求牧场的人收养怀中的婴儿。3XzJlu
“看她那样子，可能是被黑社会之类的团伙迫害，也可能是从哪个马娘家族势力逃出来的。”3XzJlu
“虽然收养那个婴儿倒也没什么，但我们不清楚她的身份，总归是个隐患。万一以后有不客气的人找上门来，把我们当成加害者，或认定我们故意私藏来历不明的马娘，对她一无所知的我们岂不是百口莫辩。。。”3XzJlu
“可如果我们拒绝她，我担心以她的身体状况加上这天气，离开牧场没走多远就撑不下去了。现在得打消她的危机感和不信任感，让她暂时留在这里。”3XzJlu
“这。。。她的样子看起来受到过不少惊吓，比起自身的安慰更在乎那个孩子，那么稳住她的话术应该围绕收养婴儿来展开，让我来跟她谈谈吧。”3XzJlu
藤田走上前：“听着，我们这里是正规的马娘训练机构，也愿意帮助一些有困难的人。我们可以收留这个孩子，并给她提供必要的教育和训练，她的前途就不用你操心了——不过你必须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历。”3XzJlu
那马娘听到藤田有收留的意愿，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但对于他的要求还有些犹豫。3XzJlu
“你来到这里的原因以及这孩子的身世情况，我们可以暂时不过问，不过你们的名字和籍贯这类信息总得告诉我们吧？不然将来万一有人说我们拐卖马娘窝藏孤儿啥的，你也不希望我们解释不清吧。至少咱们给这孩子一个堂堂正正地长大成人的名分是不是？”3XzJlu
“。。。我叫豕蓍（注1），这孩子叫红花，她出生于浦河，我们正是从那边来的。我们老家那边出了点变故，呆不下去了，我便想给这孩子找个能安稳过活的地方。。。”3XzJlu
“所以你就误打误撞地来到了这里？这大雪天车都不好开了，你居然还能走到我们牧场附近，这孩子没冻病了也真算是命大。。。”3XzJlu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求你们千万不要联系这孩子老家那边的人，也不要追究她的来历！这孩子如果过早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不会幸福的。等这场雪停了之后我就会离开，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我说的都是真话，也是真心为这孩子好，我愿意断指立誓！”3XzJlu
“诶诶行了行了行了！我这把岁数了可见不得血！既如此，我们也用牧场的声誉发誓，一定会好好抚养她，她成年前我们不会过问她的来历。至于她自己长大后想不想寻根那就是她的事了，到时候在说吧。你权且住下，安心养好身子骨，不用急着走。。。”3XzJlu
藤田让身边的几个员工负责安顿豕蓍的事宜，然后把明光拉到一边，低声问道：3XzJlu
“那个豕蓍不像是说假话，她对红花的感情是真的，应该没有歹意，至少不是什么没良心的亲戚或者人贩子。”3XzJlu
“我觉得也是，而且她似乎在隐瞒自己跟红花的关系。我觉得豕蓍不是红花的母亲就是她的直系血亲，再不济也是个忠心的保姆啥的。她如此想要尽量少地透露红花身世的原因是什么呢？”3XzJlu
“现在还不清楚。而另一个疑点在于，她家里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变故，才能让她如同逃难似的来到我们这里？宁可把自己相当关心的孩子交给一个陌生的牧场来收养，也不肯向亲友或者公立的马娘收养所寻求帮助——从浦河到青森这么遥远的距离（注2），途中不应该没有比我们牧场更适合收养马娘幼儿的地方吧？”3XzJlu
“没错，而且豕蓍对红花如此珍视，但与孩子在一起生活的意愿却不强烈，她还认为红花只有跟老家的亲人和身世做切割才能过得幸福。。。要不咱就装作不知道吧？马娘身份认证相关的机构和她的家人不来找咱们，咱们也不去找他们。等红花到了要去特雷森的年龄时，咱们再考虑身份证明和档案的问题。”3XzJlu
“只好如此了。清官难断家务案，也许我们作为不了解内幕的外人，提供的帮助对她们来说更有助于隔绝麻烦的事端。但是，如果她的家人报了警或者放出了寻人启事的信息，咱们也得做好预案。比如找个合适的时机做个亲子鉴定什么的。毕竟单凭豕蓍的片面之词，咱们现在也没有获得红花的抚养权的手续证明。”3XzJlu
“不过是牧场里多添一副碗筷一张床的事。从此以后，那个孩子的身份就是‘红花美善’了。等她长大之后就记在我们名下吧，正好以后还能跟正木做个伴。”3XzJlu
明光没有对藤田说出口的是，他有些在意“明斯基的血脉”这个信息。3XzJlu
注1：原型为カツ ハゴロモ（Katsu Hagoromo），鹿毛/牝/1971年生，ザボス系（血脉偏英伦）；个人译名：豕蓍（Shǐ Shī）3XzJlu
蓍：菊科，茎直立，叶互生，头状花序、在茎顶呈伞房状着生（成团的颜色玫红到粉白的舌状花瓣），适性好（旱潮冷暖不忌、抗贫瘠），在不同的国家有做护身符，算卦，止血，舒缓护肤等多种用途。3XzJlu
注2：蓝色标记-浦河，红色标记-青森，绿色标记-有珠山（其西北方向不远处是伊达市的目白牧场）3XzJlu
“明斯基。。。速度。。。象征。。。别回家。。。”3XzJlu
梦呓的豕蓍好容易醒觉，却感四肢乏力。她已经在牧场待了好几天，是去是留的疑虑一直存于心间。之前严寒天气下的长途跋涉、一路上的担惊受怕，让她的健康状况在短时间内不见起色。3XzJlu
在牧场的这段时间，习以为常地很庆幸自己最后来到这里并把红花托付给这里的人，觉得即使自己立刻与红花阴阳两隔也没什么牵挂了。3XzJlu
但她已经放弃的希望之火又燃起：也许这自己真的可以冒着增加身份暴露的风险留在这里，跟红花一起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3XzJlu
“（不管怎样，自己得尽快养好身体，在牧场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好留下一些人情和关系给红花。这样即使哪天自己不得不离开这里时，众人也能念着自己的好，多多照顾红花。）”3XzJlu
半年过去了，一切都相安无事。牧场的大家似乎淡忘了去年雪天的来访者风波，继续习以为常地与豕蓍相处，仿佛她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一样。3XzJlu
牧场的建设也有条不紊地推进，正木经历了去年的训练，也顺利进入了新泻地方的特雷森，并且在76年秋季成功出道。3XzJlu
虽然正木进入的特雷森比明成牧场更接近藤田的住处，但藤田反而减少了看望她的频次。3XzJlu
藤田的想法是这样的：正木已经是个女中学生了，她现在需要的是在体验充实的校园生活，在不受监护人影响的学习、训练、参赛、交友中成长；自己只要定期通过电话和书信来往询问正木的基本情况，保证及时为她排忧解难即可。3XzJlu
正木在经典年的初春就赢下了クイーンカップ（女王杯/GIII），成为了重赏优胜级别的马娘。而红花则发育得白白胖胖十分健康，大家对她之后两年的训练表现充满了期待。3XzJlu
马娘少女和马娘幼女给明成牧场的人们带来希望和心气。3XzJlu
“真是的，正木还挺能干啊，牧场还没完全建成，她却先一步取得了成就。”3XzJlu
“真是输给她了，咱可得加一把劲，让明成牧场按时完工！等她今年放假回来，就用牧场里崭新的设施给她开开眼！”3XzJlu
“要我说，红花才是牧场的吉祥物呢，年纪那么小就长得那么健壮，一看就有福气！”3XzJlu
“肯定是咱牧场的风水好啦！我还从没见过哪个牝马娘能长得那么快呢！”3XzJlu
几家欢喜几家愁，在明成牧场中的人们正讨论着“好兆头”时，北面几百公里外的目白牧场中，北野ミヤ望着不远处隐隐生烟的有珠山，眉头微皱。3XzJlu
“夫人，只要是山，周围总会缭绕着一点烟云的，有什么好看的呢？还是来看我跑步吧，下半年我想早点出道呢～”一旁的目白幻影（メジロファントム）奶声奶气地说道。3XzJlu
北野ミヤ收回视线，挤出一点微笑，低头对幻影说道：“好，到时候我跟丰吉一起来看你跑步。”3XzJlu
在火山喷发的同时，一条消息传入了北美的某个马娘家族中，此事在未来对日本赛马界的次生影响将远超一场天灾。3XzJlu
正当明成牧场的员工为最后一期的工程忙得不可开交时，牧场再次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她们中大部分是马娘，也有少数几位是投身于赛马行业的人员。3XzJlu
“请暂时收留我们吧，这是目白牧场的介绍信，我们什么活都能干。”为首者说道。3XzJlu
闻讯赶来的明光了解了情况后，很快与目白牧场那边确认了信息：受火山喷发的影响，目白牧场遣散了大量马娘和员工，北野ミヤ四处联系马娘安置机构，准备在火山灰清理完毕后再把大家接回来。而对于牧场中非目白出身或实力处于边缘的马娘和打杂的员工，目白牧场给了她们一点生活费，请她们在目白牧场恢复运营前自谋营生。3XzJlu
来到明成牧场的这批“避难者”，目白牧场没有为她们安排去处，附近的几家马娘安置机构也没有空缺，她们只能来新建的明成牧场碰碰运气。3XzJlu
没实力留在特雷森的马娘，半辈子都在牧场打下手的马娘，离开目白牧场后下意识地想再找个牧场打短工的马娘。。。3XzJlu
望着她们，明光觉得长期被马娘家族名下产业雇佣的中低层马娘似乎有一种思维定势：比起回归人类社会，继续在牧场或其他马娘训练机构中讨生活的意愿更强，宁可绕点远路也想求职于其他牧场——这点也许可以作为自家牧场以后经营方针的参考。3XzJlu
“（不过，这可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啊，现在明成牧场正好有些杂活能安排给这些马娘，而且又可以顺便向她们取取经，打听一下目白牧场的经营情况；她们离开这里之后，没准还能帮自己宣传一下明成牧场。。。留下她们，不亏！）”3XzJlu
不久之后，当藤田再次来到牧场巡视工程进度时，看着马娘来来往往的身影们，他不禁揉了揉眼：马娘是什么经济作物吗，几个月没注意就增殖了这么多？3XzJlu
在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藤田也没太在意明光的决定，就顺便跟那些马娘闲聊起来。在聊天的过程中，他明白了“原来比起目白家这种存在，自己对牧场和马娘培训的认知都是小打小闹”，而那些马娘也接触到了人类社会中与赛马行业完全不相关的知识。3XzJlu
又是一个冬天，目白牧场逐渐恢复运营，分散在其他牧场的马娘也陆续回归。3XzJlu
“比起目白牧场，我还是更喜欢这边的氛围，而且明光先生的驯马理念更适合我。”3XzJlu
“目白牧场虽说恢复运营了，但受到火山喷发的影响，保不齐未来一阵子要缩编裁员，以我的工作能力还是留在这边干些杂活更稳妥些。。。”3XzJlu
“跳槽？没问题啦，我当初来到目白牧场是想体验一下特有的追逐训练和冬季训练，结果实习期还没过就赶上火山喷发了。。。其实我一开始就没跟目白牧场签什么雇佣合同。。。”3XzJlu
“和那些天才相比，我在目白牧场分不到什么资源啊。。。还是明成牧场这种刚起步的牧场机会多一些——啊抱歉我的意思不是这边的育马水平和驯马条件比不上目白牧场啦。。。”3XzJlu
于是，大部分的主力马娘和骨干员工回到了目白牧场，一小部分则留在了明成牧场，这其中有几位马娘在日后为藤田的“美善牝系”注入了新鲜血液。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