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人在遭遇不如自己所愿之事时，心理上会经历五个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低落，接受。看面前的女孩现在惊讶的表情，尼克尔意识到，圣娅的心情，或许正迎来“否认”的阶段——她把自己所看见的那些预知梦看的有多重，仅从她渐渐变得生气起来的表情上，就能可见一斑。3XzJp2
“因为那是没有意义的，前尘已经注定，多看一遍也不过是让自己的心头多增添伤口。”但尽管如此，她的语气仍然一如既往的空无，一如既往地宛若在陈述客观事实一般：“老师来到梦中的世界，就意味着一切都没能改变，后面发生的事情……”3XzJp2
说到这里，圣娅发出一声近乎于哀叹的叹息，摇了摇头，眉眼之间不经意中流露出心中的痛苦。她显然是下意识的想要通过这样的表现让尼克尔不要再谈论这个令她痛苦的话题，但是，她并未如愿：3XzJp2
“也就是说，圣娅只看到我被纱织重伤昏迷，我说的没错吧？”3XzJp2
“圣娅，抱歉……我并没有在批评你，”尼克尔抬起手来，打断了也许已经以自己的方式进入愤怒阶段的圣娅：“事实上……我觉得你的心情并没有什么问题，面对着巨大的变故，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心灵，选择回避现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像我看到你留下的ECHO的时候，或者……”3XzJp2
“……那已经是我的过去的事情了。”尼克尔摇了摇头，将视线投向了仍然沉浸在风雪之中的窗外。他其实到现在都不想再直面过去那个一步步走向支离破碎的世界，正如同圣娅不愿意再看一遍世界走向终结的既定未来一样。但是，即使不说，在那个关于雪夜曼哈顿的梦境中，聪明的圣娅肯定已经看出了他不愿言说的真相——而那个真相，也许是对此时此刻的尼克尔与圣娅最不重要的东西。3XzJp2
因为，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在这个梦境之外，即使整个世界正滑向破灭，但仍然在以各自的方式，有效的，或是笨拙的努力着的女孩们。尼克尔倒下了，但是在他倒下之前，他将希望交托给了宫子，他的学徒，他的小兔子特工，他的伙伴，而除此之外，被卷入这场纷争中的每个女孩，都在拼命以自己的方式，试图力挽狂澜，或至少，拼死一试。在圣娅看来，这场纷争已经已经被注定了命运，但身处其中的每个人，却并不认同——就像小春一样。3XzJp2
而小春，笨笨的，拿着一年级的试卷也只考出十一分的小春，也许就是治愈聪明而睿智的圣娅的一剂良药。尼克尔很想把小春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拿给圣娅看，但是他并非梦境的主人，梦境的主人此时此刻，正飞速的进入到第三阶段，讨价还价：“我已经尝试过所有的办法了，我给了梓建议，我用她那坚强而高洁的内心暂时挣脱了死亡，我也冒着令您生气的风险，试图看轻您是不是那个能够抓住机会，改变命运的人，但这一切……都失败了，一切都。”3XzJp2
到此时此刻，圣娅的语气依然是那如同麻木一般的平稳，但她的眼眶中却已经闪烁起了晶莹的光：“归根到底，扭转注定命运的希望，不过是无法被证实之事……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3XzJp21
总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说法，尼克尔这么想着，微微皱起眉头，试图巡回记忆之海。而他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因为曾经说过这些词汇的女孩，那时的脸上的表情中，也有着和此刻的圣娅相同的漠然。啊，想起来了呢，尼克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的弧度，他当然不会忘记，少女谈起这些词汇，露出那样表情的时候，他和她谈论的话题——3XzJp2
“所以，是‘乐园的证明’……也就是第五条古则，是吗？”3XzJp2
“……是吧。”沉默了很久，圣娅才用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声音对尼克尔的问题做出回答。而在那之后，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响亮，而她的语气也渐渐变得，像是要和尼克尔争辩些什么一样。但尼克尔并不认为，在关于第五条古则的问题上，圣娅需要和自己争辩，又或者是，这就是讨价还价的阶段，么？3XzJp2
“‘如何证明声称乐园存在之人的真实’，我已经同您说过了吧？这是根本无法被证明的命题，因此我们只能猜测，提出这个命题的先人，不过是想通过这个命题传达些别的信息，但是当这个命题的本身……当乐园的存在，根本是无法被证实之事时，它却又是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必须面对，都必须解答的问题……”圣娅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哀痛的神色：“即使如此，老师您难道，依然会去给出自己的答案吗？”3XzJp2
——而面前的这位，金发，狐耳，病弱，眼神中闪烁着智慧光芒，也隐藏着麻木虚无的少女，又还有多少时间，能够等待自己的答案呢？她也许自己并没有察觉到，但是尼克尔的眼中，少女的身形正在一点一点的变淡，变得半透明。这里毕竟只是梦境，属于百合园圣娅，因此与圣娅本身的状态息息相关——而现在，显然，有人向着圣娅，伸出了不该伸出的手，而梦中的她却还没有察觉。3XzJp2
也许自己还能交代给圣娅的话不会太多了，甚至也许只有一句了。而现在，尼克尔就要在这一句话的空间里，为第五条古则谱写答案——或许别人的答案有千千万万，但现在，面前的少女，这个梦境，甚至是……整个基沃托斯的和平与安宁，都等在这只属于尼克尔自己的那个答案。3XzJp2
而当他思考这个答案的时候……首先闯入他脑海中的，竟然是，每个男人的DNA深处都刻印着的，那对雪白，柔软，丰硕，令人本能般的安心，喜悦，以及向往的柔萸。3XzJp21
——以及那饱满的柔萸勉强固定住的，漂亮红色布片。3XzJp2
那是什么呢？那又是谁呢？是那个好几次试图让尼克尔满脸通红，但最终却让自己在某个瞬间，露出苍白的震惊表情的聪慧女孩么？她曾经愤世嫉俗，她曾经想要挣脱一切，但现在，她在她重拾热爱的这个圣三一，与她渐渐喜欢上，也喜欢着她的同学们一起，在历史关头的惊涛骇浪中，撑起一个仿佛灯塔一般的避难所。她为此绞尽脑汁，竭尽全力，所有仍然在阻挡世界滑向深渊的孩子们……都在为此，竭尽全力。3XzJp2
“……只要你觉得自己穿的不是泳装，而是内衣，那么它就是内衣。”3XzJp2
“诶？”圣娅愣住了：“你，你说什么？内衣？泳，泳装？我的？诶？诶？”3XzJp2
原来这姑娘也会露出这么惊讶，这么意外的表情么？尼克尔憋笑憋得有点辛苦，但那样生动的表情也让尼克尔感叹，不管借助预知梦的力量，或者说，诅咒，百合园圣娅表现得多么超凡脱俗，但归根到底，她果然还是个符合她年纪的可爱女孩……这真是太好了，不是吗？3XzJp2
而自己所给出的答案，尼克尔回忆起与花子的几次单独相处，直到最后一次，在清晨的商店街，花子向他“坦白一切”，所有的这一幕幕在尼克尔面前如同镜头回放一样滚过，直到花子，终于意识到了尼克尔所选择的那个答案：3XzJp2
——相信，然后向着你所相信之物，去行动，去做能做的事，去做眼前的事（to get the job done），或者拼死一试（or die trying），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If that's what it takes）。3XzJp2
“因为总有一些事物，值得我们为止去奋斗。”3XzJp21
尼克尔笑了起来，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仿佛拨云见日。唯一可惜的是，圣娅现在或许已经听不见尼克尔的声音了。她的身影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状，包围着淡淡的光晕，而她说话的声音也已经无法传达到尼克尔的耳边。而如果是这样，尼克尔最后留给圣娅的那句话，是不是变成了某种不太健康的骚扰呢？他不禁噗的一声笑出声来，然后提醒自己，这可不是一个“老师”该有的作为。3XzJp2
那，在最后一刻，自己至少应该该做点什么，别让下一个谣言因为自己在梦中的箴言而起吧？想了想，尼克尔张开嘴，用夸张的口型，向圣娅传达了最后的留言：3XzJp2
“等着我，好戏开场了（it's about time）。”3XzJp21
——然后，圣娅睁开眼睛，眼前所见，是那个自己早已无比熟悉的地方。在“夜幕中的茶会露台”上，少女抬起头来，夜观那似乎从未变化过的星象，意识到，这仍然并非现实，而是另一个梦境，圣娅自己的梦境。3XzJp2
“他，走了呢。”圣娅下意识的喃喃自语，随后才意识到，这样的说法并不准确。离开了的并非老师，反而是圣娅自己脱离了那个她与老师共享的梦境；也并非老师送走了她，而是……我的身边，出现了什么变化吗？但是，预知梦中并没有这样的内容才对啊？3XzJp2
——难道说，这是因为，就像老师批评的那样，这是因为我没有勇气，目睹既定的未来一步步上演？在梦境中，遍观世情冷暖的圣娅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闭上了心灵的眼睛时，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也许，现在在梦境中睁开眼睛，即使看到了一切，也已经来不及：那些未花的支持者，已经带着长枪短炮，来到了救护骑士团本部大楼的门前。她们已经知道了，能够发布宣战通告的三枚印签，其中之一，和她已经无法行动的主人……就在这里。3XzJp2
而现在，在仍然没能从梦中醒来的圣娅，与怀揣恶意而来的帕特尔派们之间，剩下的只有一道并不坚固的门，和几十米的距离。圣娅无法再维持空虚的坦然，她突然意识到，明明已经看过了未来，明明其实已经，接受了那个一切都走向破灭的未来，但是当末日真的走向自己，近在咫尺，她的心脏，仍然因为恐惧而不由得怦怦直跳，仿佛是在证明，即使是预言者……百合园圣娅，归根结底，还是一个生灵啊。3XzJp2
“我不想死。”圣娅的手颤抖着，下意识的按在腿畔的枪套上：“但是，这已经是无法避免的命运了，我会死在这里……但是，果然，不想死，果然，想要有人救救我。我知道，这是丑陋的想法，但即使如此——”3XzJp2
一声断喝，回应了圣娅的祈祷。她惊讶的看到，一对梦幻般的羽翼，一头蓝色的秀发，仿佛回应了她的祈祷，从天空中如同流星一般坠下，挡在了帕特尔派的人群，与救护骑士团本部大楼的门前。3XzJp2
圣娅睁大眼睛，呼唤着那个凛然身影的名字。救护骑士团的团长，苍森美弥，在千钧一发之刻抵达，前来履行她与圣娅的约定；但，明明就是因为圣娅觉得预知梦中的一切都不可能改变，她才会做出决定，将美弥派往伊甸条约联合特遣部队中……3XzJp2
所以，难道老师说的没错？尽管他最后给出的答案，听起来像是某种低劣的骚扰，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思考……那句话，难不成是某处的箴言？而借助那句箴言，老师想要表达的意思，难道是……3XzJp2
“就算是苍森美弥，就凭她一个人又能做得了什么！”3XzJp21
回头看向真实的世界，帕特尔派的学生们已经包围了苍森美弥，她的盾牌无法护住三百六十度，很快，她也许就会力战不支。但圣娅此时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觉得美弥的失败时理所应当，即使那失败之后，明明应该就是通往自己那不可改变的终末时刻，她仍然心怀荒唐的希望，期望着美弥，和她的同伴们，可以胜利——3XzJp2
“太古的神性，赐福于这枚子弹，为迷途之人带去指引于惩戒吧。”3XzJp2
是的，美弥的同伴，第二个声音，以及她身边伤痕累累，却神采奕奕的战斗修女小队，加入了已经不再势单力孤的救护骑士团守护者的行列：“以修女会大修女，歌住樱子的名义，此地，将不再会陷落！”3XzJp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