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新鲜花卉的清香,雕花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头顶,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却又不失温暖。3XzJpB
我此世的母亲正从大厅中央的楼梯走下,她穿着一条灰棕色的长裙,发髻整齐地盘在头顶,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脸上岁月留下的细微痕迹,曾经具有穿透力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浑浊了,和我印象中的她差距甚远。3XzJpB
她的语气中透露着欣喜,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也只是叫了我的名字,“小政……”3XzJpB
我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四处看了看,这里也不适合会客,一楼大厅全是些华丽的东西,于是说道,“母亲,我们找个地方坐吧。让客人站着也不像样子。”3XzJpB
“啊,说得是呢……”她歉意地笑笑,看起来就跟普通的富家太太也没什么区别。3XzJpB
但印象里的她鲜少穿常服,总是穿着套装长裤,一有机会就模仿我在电影里看到那种女强人,不是去谈判就是去开会,偶尔在家脸上也总是带着疲惫而严肃的神情。3XzJpB
和我谈话时,往往会用“抓紧时间”或者“不要浪费你的天份”之类的句子结尾,好像我们彼此的人生,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在某个规定的期限内完成。3XzJpB
江角留美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向身后的其他人,审视的目光一直从最大的平冢静老师转到最小的比企谷小町,我知道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刚想打断她,她却用一种轻松热络的语气和这群人打起招呼来,“欢迎各位来寒舍做客,我家小政平日里肯定多有叨扰,十分感谢各位对他的照顾。”3XzJpB
文绉绉而又郑重其事,这是否也是她在商事活动中练就的本领呢?又或者是家教如此?我不得而知。3XzJpB
说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外公,连照片有没有见过,我也从未听父母讲过关于外公的事情。3XzJpB
至于外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世了,也许是前年,也许是大前年,我不知道。3XzJpB
我看见江角留美略微鞠躬,然后耳边就响起大家说“打扰了”的声音,母亲在前面引路,我们踏着暗红色的波斯毯走上二楼。3XzJpB
“除了靠左手边楼梯的第二间,都是客房,各位可以自行挑选,小住几天,行李等下会由管家送来。”3XzJpB
“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平冢静跟在领头的江角留美身后,她的目光扫过一尘不染的走廊。3XzJpB
“哪里的话。想必您就是平冢老师吧,听小政爸爸说前段时间小政住院了,还是麻烦您照顾的他,真是不知道怎样感谢您才好呢,就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吧。”江角留美微笑着回应,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推辞的笃定。3XzJpB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周到——眼前的这几位,似乎并没有打算客气的意思。3XzJpB
我已经听到了“哇”的惊叹声,有人在兴奋地呼朋引伴:“快来,由比滨姐姐,这房间好漂亮!还有书架!全是杂志!我感觉我可以住一个月!”3XzJpB
“太失礼了,小町!”比企谷八幡不耐烦地喊了一声,随后,他转向我:“社长,你家还真是不一般呢。”3XzJpB
“嗯,也许吧。”我简单地回答,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窗外。远处庭院的景色在喷泉的薄雾中显得朦胧,但隐约可以看见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以及草坪边缘整齐排列的白色石雕。3XzJpB
相较于这些肉眼看得到的东西,那些看不到的东西,才是最致命的。3XzJpB
不过,或许所有的家庭都是如此。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在没有亲人的地方孤独地活着。3XzJpB1
亚里士多德早在几千年前就说过,为了能够孤独地生活,人必须成为动物或上帝。3XzJpB
更加巨大、更有侵蚀性的孤独,会在人处于血亲等同类之中时忽然降临,那种避无可避被精准命中的感觉,永远无法驱散。3XzJpB
这时,我们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母亲的衣帽间,一路上低着头沉默寡言的望月惠,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就变成了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就在落地窗前不走了。3XzJpB
江角留美走着走着,发现身后的人都没有跟来,回过头来,看了一会注意到了望月惠渴望的眼神,又走回来笑着问她要不要进去看看。3XzJpB
“当然可以啦,随意些吧。”江角留美轻轻笑了笑,侧身拉开了那扇玻璃门。3XzJpB
衣帽间的门一打开,望月惠眼中的光彩瞬间更亮了几分。3XzJpB
这里的一切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孩心动,简直像个服装博物馆——精致的镶嵌玻璃柜台,整齐排列着五花八门的鞋和手提包,还有一排排根据颜色、款式还有季节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3XzJpB
壁龛、墙和柜子,把樱桃木、金属、玻璃和皮等材料融合的十分完美,既有欧美设计极简风格的味道,又兼具着东方的典雅含蓄。3XzJpB
望月惠直接朝着里边的制衣间走去,墙上挂了些量尺、线轴和布料小样之类的东西,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走不动道了。3XzJpB
果然,她抚摸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面料,反射着光泽的机器,表情生动了起来。3XzJpB
江角留美在一旁解释道,“这个制衣间不常用的,偶尔有些定制的衣服需要在这里改改。”目光又转向了我,“小政,你的朋友倒是比你更容易被这些东西打动啊。”3XzJpB
我一向对这些没兴趣,美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高级的名词,不论如何,它至少是要超越在这间衣帽间里我所见到的东西的,所以,我只是随口说着“每个人的兴趣又不一样”这样的大道理,就不再说别的了。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