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女朋友这种事你知道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还要故意说这种话?”我其实有点生气。3XzJpB
便宜老妈笑着的脸上露出一丝哀愁,“国中的事情你还没忘记吗?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个小女孩虽然在医院躺了很久,但是现在不是生活得很好吗?”3XzJpB
从任何角度来看,那些本来就很好的人注定会赢得一段令人羡慕的生活。他们有勇气,也有能力,即使身处在最糟糕的环境里,也能将垃圾般的日子过得花团锦簇、温暖如春。仿佛无论走到哪里,春风总是随着他们而至。3XzJpB
对于我来说,可能的救赎并不存在,把自身置于其中简直是最大的痴心妄想。3XzJpB
我一直在寻找着某种答案。虽然还没有完全盖棺定论,但大概已然接近真相——3XzJpB
在这个过程中,我想过寻找指引,想过是否能从头顶的星空中,或是那些被称为道德的东西里找到宽慰。3XzJpB
但无论是星辰,还是世俗的道德标准,都不能给予我片刻的宁静。3XzJpB
生日歌忽然唱响,平冢静轻轻把一个生日帽扣在我的头上,伴随着一声轻响,烛火随之在黑暗中点燃,映照在江角留美的脸上。她推着一辆乘坐着蛋糕的推车,慢慢向我走来。3XzJpB
今天是我十七岁生日后的第六天。我听到母亲亲自为我唱起了生日快乐歌,社员们也围在一起,一边分着蛋糕,一边庆祝这样的时刻,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微笑,多么温情的画面。3XzJpB
我和蛋糕一样乘坐着一辆被人推着的车,早就被切的四分五裂了,很多人都分去了我的一点灵魂。3XzJpB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将那一丁点儿的我吃掉了,还是随手扔掉了。又或许他们出于厌弃之类的各种原因,早已把那些碎片还给了我,而我自己又将它们丢弃,或是被迫吞下。这些碎片再也无法完整地拼回去了,甚至连我自己也无法记起它们原本该属于哪个部分。3XzJpB
说生日快乐吧。祝我再一次十七岁生日快乐,算上我的第一条命,这次是第二次,以至于那些祝福的声音像是从离头顶很远的地方或者是前世传来的。3XzJpB
许个愿吧。我希望所有人的梦想都能实现,这么贪心的愿望大概会被驳回吧。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愿望,因为除了这种毫无具体指向的祝福,我再也不知道该向命运索求什么。3XzJpB
去放烟花吧。我们在草地上坐下,点燃引线后所有人抬头望向夜空。远处的房屋楼宇、街道树木,被那急速升空然后炸裂的烟火照得忽明忽暗。烟花在空中绽放的瞬间,我突然想起了王尔德在《夜莺与玫瑰》里借国王之口说过的一句话:“我喜欢烟花多过星星,因为你总能知道烟花什么时候会出现。”3XzJpB
我们一起看着漫天的烟火飞舞,耳边不时传来赞叹的声音。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光芒,几乎所有人都在感叹“美丽”、“漂亮”,但这些话语,我却无法说出口。3XzJpB
我深知这些美丽其实不属于我,庆祝也不是为我而设。烟花的绚丽,终究是为旁观者而燃烧的。而我只是这场庆祝中的一个局外人。3XzJpB
我甚至想象自己以烟花的身份,给自己讲一个冷笑话,或许可以这么说:“真好呀,在我升天的日子,有这么多人为你庆祝十七岁生日。”3XzJpB
另一簇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巨大的火光瞬间掩盖了一切,我仿佛能将所有的情绪都交付给那一瞬的光辉。每一朵烟花都如同盛放的花朵,瞬间绽放,随即归于沉寂。它们的美丽也如此短暂,甚至让人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那稍纵即逝的光辉,是对人生虚无的最佳注解。3XzJpB
火光映照在妈妈、老师、同学们的脸上,他们的笑容在光影的交错中模糊不清。我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中却充满了某种来自虚无的挑战感——我不也是眼睁睁地看着所有重要的人和事物,如星如雨地散落了吗?3XzJpB
我并不想成为这场庆祝的主角,我也不需要什么救赎。3XzJpB
因为即便我的生命有一天迎来无数次的春和景明,我也预感到,自己终究会毫不犹豫地行走在无尽的黑夜之中。3XzJpB
我很想提醒那些仍然关心我、信仰我、试图亲近我的人:我的头发、胸膛、手臂并不真正属于我,我的汗液和唾液和其他人一样会发臭,我的欲望、思想、感情,也没有构成我。我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那些死去之人也曾经历过的事情。尽管我被庸俗的幸福包围着,甚至可能是某些人关心的对象,但我不得不接受这个沉重的事实。3XzJpB
我望向远方,那座被烟火照亮片刻又迅速沉寂的城市。其实城市的灯光还在闪烁,远比烟火更持久更明亮。然而孤独、污秽、丑陋,总会在不经意间吞噬这座城市,所有过于喧嚣的一切,最终都会以沉默为结局。3XzJpB
我在身边之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快乐的我,他的笑脸,还有旁人的笑脸,仿佛在轻轻地告诉我——那就再一次吧,再一次十七岁生日快乐。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