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在水轮县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听完林修海的漫长叙述,杨江行长叹出一口气后感慨道。3XzJqg
“照理说,这样的袭击大案可能会轰动全国……”林修海干燥的咽喉突然就像被粗糙的石头磨疼了一般打断声音,缓过劲后才继续说道:“但犸奘省政府在后来下令封锁消息,并禁止媒体进入县内调查此事。所以你们没听说也很正常。”3XzJqg
广士源在林修海发言的期间始终低着脑袋,等到那段往事的叙述终于结束后,他重新抬起头向杨江行追问道:“说起来……刚和这伙人见面的时候,我记得你喊了一句‘当初就应该在余丰市把你们全抓了’。我记得你在到睚眦号前就是在余丰市的驻守部队服役,莫非那个时候你们也遇到过高崖会?”3XzJqg
“正是这样。”杨江行扭头转向广士源答道,“而且,听完林修海说的这些事以后……我多多少少有点……能理解他们当时的行动了。”3XzJqg
“什么……”林修海忍着各处淤伤的疼痛,抬起视线向杨江行问道:“高崖会在水轮县引发了事件以后,又跑去了余丰市吗?”3XzJqg
“从时间线上来看……就是这样。我记得你刚才说民兵队最初接到消息的时间是去年的5月25日,那么在4个月后的10月3日……我当时所服役的余丰市驻市部队接到了一项紧急任务——拦截并逮捕试图夺取余丰市政府数据库资料的非法独立武装组织高崖会。”3XzJqg
林修海皱起眉头,虚弱地把身体向后靠去,一头雾水地反问:“高崖会去了余丰市……还要直接夺取政府数据库资料?他们为什么要干这种事?”3XzJqg
“是的,我们当时也不理解。”杨江行点点头,“因为高崖会一直以来所犯的罪……远比你刚才提到的威客盟要严重得多,他们可不是做些什么古董黑市交易那么简单的事情……人口贩卖、器官交易,光是被记录在案的就有30多起。以及暴力威胁、违禁品走私等等,不胜枚举。”3XzJqg
“这我也知道。在那次事件过后,我也专门让第七分队里的通讯员去搜集了社会上关于高崖会的报道,他们在19年前离开水轮山以后,流窜全国多地,但却并不都是空着手离开的,高崖会在全国各省都有比较成熟的情报网和下级组织,相反,梁靖所在的总部反而飘忽不定,在一个城市停留总不会超过2个月。”3XzJqg
“连这些你都调查到了,看来你还真是很在意啊。”杨江行点头对林修海分享出的信息表示同意,“余丰市驻市部队收到的情报与你所说的大致相同,高崖会毕竟是老牌的非法独立武装组织了,当年被赶出犸奘省以后,他们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开始拼命进行势力扩张,甚至在首都都出现过他们的人。因此,在接到政府数据库资料可能被盯上的情报以后,考虑到他们的规模,余丰市政府不惜直接动用军队也要阻止他们。”3XzJqg
“但梁靖……”林修海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道:“据我观察,他不像是能有序主持这样布局的人。他的情绪时常容易失控,甚至连下属都忍不住来劝阻他的行为。”3XzJqg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过他的那个副手吗?”杨江行反问。3XzJqg
“我记得是……叫蒋维安吧。”林修海苦思片刻后吐出这个名字来,“看起来已经有50多岁了,印象中在梁旭旁边总是显得很唠叨,像个管家一样。”3XzJqg
“他确实是个老管家。当年梁靖被关押在拘留中心的期间,他的父亲——高崖会的前任头目梁士昱因病死亡,自那6年后梁靖才获释,在这段时间里……为什么高崖会没有因为群龙无首而解散?原因只有一个,是蒋维安这个二把手在替这对父子收拾烂摊子。”3XzJqg
“难道,你是想说……目前实际控制着高崖会运作的是……蒋维安?”3XzJqg
听了林修海的设想,杨江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他并不是不能回答,而是心中没有答案。3XzJqg
“内部的情况……我就不得而知了。如果他已经完全掌控了高崖会,又为什么要把梁靖接回去给自己头上加个领导呢?总之,还是要提防这个蒋维安。”杨江行小叹了一口气道,“说回正题吧,余丰市部队之所以深入调查,也是因为高层觉得他们那次行动的方向存在疑点,一个从未涉及过信息技术犯罪的组织突然盯上了政府的数据库资料。如果知道了他们之前在犸奘省曾为了一个存储卡大打出手,那么就不难理解其动机了。”3XzJqg
“嗯?这事怎么说?”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沈霞怡也忍不住开口催问杨江行道。3XzJqg
“林修海不是说,刘旭桧将那个可疑的存储卡上交到首都相关机构吗。我想,他恐怕已经看过了存储卡里的内容,因此才会……”3XzJqg
杨江行咽下一口唾沫,平复了心中的情绪后才继续解释道:“才会走机密级通道,试图直接将这张存储卡送往首都罡海数据库。”3XzJqg
“机密级……通道?”沈霞怡歪起头不解地问,“这你是怎么知道的?”3XzJqg
“啊,难道是……我国警察局内部证物管理制度……”林修海看向沈霞怡,替杨江行解释起来:“近二十年来由于电子古董的盗窃、非法交易案件日益增加,为了便于诸如存储卡这类可能含有特殊信息数据的电子古董的递交分流工作,设立了公开、秘密、机密、绝密四个级别的通道。对于缴获了电子古董的下级警察或是民兵部门,他们有权利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进行判断,将其按照对应的通道分类向上级单位递交。”3XzJqg
“虽然,”听到这里,杨江行重新开口续道:“这种方式存在着很大的主观性判断,但之所以会允许先由递交单位自行分类,也是为了在程序上最大限度地对电子古董的内容保密。用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来说……‘宁可错送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即使经过确认,所上交的电子古董内容并非对应级别,也要防止真正核心的资料外泄。刘旭桧在看过那张存储卡的内容以后……也许认为这至少是一个机密级的电子古董。”3XzJqg
林修海万般无奈地瞟向一旁:“但虽然这么说……他到最后也没有告诉我们……那里面的内容是不是真的与19年前水轮县民兵队围剿高崖会的事情有关……不对,说到底,连里面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3XzJqg
“那么,高崖会对余丰市政府数据库下手和这张寄往首都罡海数据库的存储卡有什么关系呢?”广士源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有些自己的想法,但又想从杨江行那得到验证。3XzJqg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听完一年前高崖会在水轮县做的事以后,我多少就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要盯上余丰市政府数据库资料了。政府数据库设立在余丰市数据资源管理中心内,而这个中心的其中一个功能,就是我们刚才所提到的——对各级单位递交的电子古董数据进行鉴别、分类。是各类电子古董进入首都前的‘最后一关’。”3XzJqg
“但是,像这种级别的数据资源管理中心在全国范围内应该在其他大城市也有设立吧,高崖会又为什么会知道就在余丰市……”话语刚说到这里,林修海便不自觉地停下了声音,他略思片刻,摇着头推倒了自己刚才那不成熟的提问:“不对……高崖会是有机会知道的,恐怕他们只需要在为数不多的大城市里都投下一张情报网……如此一来,哪个地方有消息他们就去哪里。”3XzJqg
“驻市部队起初就在怀疑,他们在余丰市可能存在的情报网。毕竟高崖会能够准确知道余丰市的数据资源管理中心近期将有一批电子古董到货,必定是掌握了内部信息。不过,后来证实并不是内部有人被收买而故意泄露情报,而是高崖会跟踪并研究了电子古董运输车的路线以及发车规律,从而推断出了资料运输到中转站或最终目的地的时间。”3XzJqg
“但能做到这种事……也说明他们背后的人手不简单,最后呢?余丰市的部队成功阻止他们了吗?”林修海追问道。3XzJqg
“是的,你应该还记得我和刘攘在之前演习时和你聊到关于我们加入睚眦号前的事情吧?”3XzJqg
“嗯……我记得是在演习时被红队关在运输车里那时候……”3XzJqg
“当时聊到‘武狩’这样的精锐部队不会轻易选中像我们这样年轻的士兵,我们是因为曾经在某个行动中立过战功才会被看上……指的就是那次我和刘攘成功执行了保护管理中心数据资料的任务。”杨江行显得有些自豪地说:“在那次行动中,为了放松高崖会的警惕,我们所在的小队埋伏在机房内,大部队则在大楼中低层与突袭的高崖会成员交火。不过余丰市部队的司令一开始就猜到那只是对方布下的障眼法,之后梁靖果然亲自率人通过直升机突破空中防线,他们爆破了服务器所在楼层的外部玻璃,企图强行进入大楼内部拷走资料,经过我们的拼死奋战才将他们拖住,之后支援部队赶到,他们才不得不放弃行动选择撤退。”3XzJqg
“但是军队应该也出动了不少人吧……那时候为什么没有直接抓住他?”3XzJqg
杨江行就像听见了什么扎中心口的语句一样短叹一声:“别提了……没想到高崖会还留了一手,他们也出动了数架直升机……虽然不是军用的,上面却搭载了重机枪,在对围在空中的武装直升机进行了偷袭后,梁靖利用火力掩护钻了空子,从空中逃走了。”3XzJqg
“面对军队竟然也能全身而退……高崖会还真是棘手……”3XzJqg
“在那次行动中,我们也同样留有遗憾。”杨江行冲林修海苦笑道:“据说在事件结束后,那一批电子古董就在完成分析后就被转送去了首都。我时常在想,高崖会究竟为什么会盯上那批电子古董,里面有着怎样的内容,会让他们不惜与军队交火也要前来抢夺。虽说,这确实不是我们该管的范畴……但总觉得没有答案心底空荡荡的。”3XzJqg
“唔……嗯。”林修海垂下脑袋,若有所思地应道:“但很可惜……现在你也只是知道了事情的上一步,却和我一样……对其根源——存储卡内是否真的存在与当年民兵队围剿高崖会相关的信息毫无头绪。”3XzJqg
听到林修海这么说,众人都不由无奈地沉默起来,刚才还话语声此起彼落的房间现在安静得只能听见耳鸣。3XzJqg
“不过。”沈霞怡打断了片刻的寂静,忽然转头道:“我想事情应该还有突破口。既然围剿高崖会的行动是当时水轮县的县守吴炆指挥的,而且从描述上看,无论是他对那件事情避而不谈,还是后来在民兵队总部的档案室里查不到相关行动的资料,这些现象都说明了背后肯定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复杂原因,既然现在吴炆已经因为叛国被移送到了首都,或许之后可以托人去见他,问出当年事件的始末。”3XzJqg
“毕竟现在双方的立场不同了,他只能全盘托出。”杨江行赞同道,“但这都是后话了……”3XzJqg
广士源皱起眉,视线瞄向紧锁的房门轻哼一声道:“……前提是我们都能活着离开这里。”3XzJqg
“不知道梁靖他下一步想做什么,如果不会被立刻交到犸奘军那里,我们就还有周旋的余地。”林修海闭上眼,将身子靠在墙壁上说道:“距离我们被带过来应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今晚就先休息吧,恢复体力才能应对和他们接下来的交涉。”3XzJqg
“但是梁靖真的会理性考虑你的提议吗……”沈霞怡一脸担忧地看向林修海脸上被打出的伤,她真想知道为什么受伤最重的他,此刻却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出看似轻松的话。3XzJqg
她晃了晃脑袋,在其他人都闭目养神之际开始拼命思考如果是林茵会采取怎样的思路应对这种情况。3XzJqg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得想办法确保姐姐托付给我的队员安全……虽然林修海、杨江行都和高崖会接触过,但我也不能只靠他们……得想办法做点什么,至少给队员们争取活下去的机会。但外面到处都是高崖会的人,现在别说动力装甲,连一把枪都不在手边……真的能找到机会吗?」3XzJqg
某种悠远的群体吟唱唤回了梁靖的意识,尽管这种声音并不是真实存在,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总在梁靖发呆时从脑海中响起。3XzJqg
一旦梁靖回过神,虚无飘幻的声音便好似目的达成一般戛然而止。习惯这件事,已有相当一段时日了,梁靖虽然没有眉目,但也并不在意。3XzJqg
他像是刚经历了窒息似地猛地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紧握在门把上的手,一时间恍惚起来。梁靖越是想弄明白自己在犹豫什么,就越迟迟下不定决心转动把手。3XzJqg
“怎么了?”这时,跟在他身后的蒋维安有些不耐烦地催问道。但又见梁靖不作回应,蒋维安只得叹气一声续道:“早点把该问清楚的问完,然后就把他们送到犸奘军那吧。”3XzJqg
梁靖沉默着,侧过头用余光打量了一眼蒋维安。说实话,他并不想完全信任犸奘军那帮人,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也没兴趣去了解犸奘军这个组织背后与正华国的种种渊源。3XzJqg
战争,那只一个契机,梁靖打自心底否认、诅咒着这个国家的存在,如果犸奘军真的能实现他们所说的消灭国家的目标,将世界重置到新纪前的状态,那无疑将创造出一个最适合高崖会发展的舞台。但从根本利益上看,他相信倘若一旦正华国战败,当犸奘省只剩下高崖会与犸奘军以后,他们之间的矛盾便会显露出来。3XzJqg
不过说到底,当初提出与犸奘军合作的还是身后那个墨绿色头发的男人——蒋维安。至于蒋维安,他从21岁起就跟随自己的父亲梁士昱打理高崖会的工作,在自己被关押的期间,为了不让高崖会那些幸存下来的成员如鸟兽散,他不惜跑了七八个省将一些核心成员寻回,又通过亲自带人替其他独立组织卖命,才在各地吸纳了许多新生力量并积累了资源,逐步将高崖会恢复至昔日的状态——不,甚至可以说远比过去更强。3XzJqg
蒋维安最近突然又对与犸奘军合作很感兴趣,在他的多次劝说与分析下,自己才下定决心向犸奘军发去合作的提议。虽然不清楚这背后的由头,但只凭他过去为高崖会所做的一切,梁靖只能劝服自己相信蒋维安的判断,毕竟如果没有他,高崖会早就不复存在了,父亲的冤屈也将再也没有人能够替他洗刷。3XzJqg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确实要尽快处理干净,将存储卡的去向或是有关当年事件的信息彻底问出后,这些人就没有价值了。梁靖在心中默默重新确认自己的目标。3XzJqg
整个监禁室有两道门,解开第一道锁,梁靖推开封闭的门板,门轴发出沉重的声响,透过门后昏暗的灯光,他的视线穿过第二道紧闭的铁栅门,一眼便看见几名被绑在栅条后面的椅子上的陆战队队员们,要不是再往左走了几步,他差点看漏单独靠在墙角边的林修海。3XzJqg
在他进入房间后,梁靖身后跟进来两名成员随即撩起枪托走到前面,一边喊着一边恶狠狠地砸向栅条,故意发出噪音叫醒众人。但或许是由于梁靖也在场的缘故,他们的动作并没有特别放肆,显得确实只是为了“叫醒”好不容易在提心吊胆中熟睡的队员们。3XzJqg
“——!?”杨江行猛地睁眼时,看见身边已站满了高崖会的人,双手被绑在椅背后的他将身子下意识向后顿了一步,但下个瞬间他就被一旁的成员牢牢地按在原地。3XzJqg
“梁靖……你今天又想做什么?”原本坐在墙沿下的林修海也被两个高崖会成员像物品一样搀着胳膊提了起来。3XzJqg
只见梁靖从容不迫地坐在属下从后面搬进来的凳子上,在他们面前翘起腿冷笑道:“实际上,你们应该也知道我今天来找你们是要解决什么问题。”说着,他将视线抛向林修海,继续道:“毕竟,有人已经说过,说他能够理解我想要找到真相的心情,愿意提供一些线索。”3XzJqg
“林修海……?”沈霞怡皱着眉忧虑道:“你和他都……说了什么?”3XzJqg
林修海先是看向沈霞怡摇了摇头——那大概是示意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只能先静观其变。移开视线后他重新与梁靖对视,应道:“原来如此。看来,你要是冷静一点的话,还是能听清楚别人说了什么的。”3XzJqg
“但是,”梁靖冰冷地打断道:“我要听听你所说的是否真的有参考价值。但如果我发现你只是在拖延时间,那么就等着去见犸奘军吧。”3XzJqg
“等等……”蒋维安突然走到梁靖面前,他握紧双拳,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阻止道:“你想做什么?刚才你可没有和我说过……”3XzJqg
“别那么紧张,现在已经跟一年前的情况不同了。”梁靖抬眼看着蒋维安摆摆手,“只不过是探索一下犸奘军以外的可能性。别忘了我们的最优项一直都是取得证据,然后完成复仇,既然他说有线索,那就不妨听听看。”3XzJqg
蒋维安瞪了一眼梁靖:“你这是胡闹!别把问题弄得跟更复杂……”3XzJqg
“我不会原谅你一年前在水轮县的行径。”林修海的注意力从蒋维安身上重新移向梁靖:“那些……被你杀害的民众,他们根本与你的遭遇无关。但是,我也想把留下来的问题解决了,我原本认为高崖会当时所谓的冤案只是你们一家之言,根本不足为信。但现在……意识到当时的指挥者是吴炆以后,我确实不得不考虑背后存在其他问题的可能性。”3XzJqg
梁靖听到那个名字,不由将头向后仰去,深吸了一口气道:“吴炆?那混蛋现在应该已经安然无恙地回首都享受去了吧?”3XzJqg
“确实是回首都‘享受’去了。”林修海冷笑,俯瞰着梁靖道:“以叛国罪的名义。”3XzJqg
“……什么?”梁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诧愕,他放下腿坐直身板,手掌攥在大腿的裤子上追问道:“他做了什么事?”3XzJqg
“原来你不知道啊……他和你一样,为了自己的私利暗中与犸奘军合作,背叛了水轮县的民兵队和居民,许多人成为了他与犸奘军交易的筹码……”3XzJqg
没等林修海说完,梁靖却突然不止地拍手狂笑起来,甚至打断了他的发言,梁靖一边笑着,一边起身走到林修海的跟前,在他的脸旁故意卖力鼓掌道:“活该——你们真是活该啊!哈哈哈哈哈——当初我可是早就告诉过你们,吴炆是个无耻之人!你们终于也等到了被他抛弃的一天——”3XzJqg
“这个家伙……”见梁靖如此反应,杨江行不禁恼火起来。3XzJqg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跟你继续为此争执。”林修海故作镇定地回应道,“重点是——吴炆亲自指挥过当年对高崖会的围剿行动。如果是站在过去的立场,我会无条件维护他。但现在,结合我所知道的疑点,在认清了他的本质以后,我是有理由相信他可能会在那次行动中掺杂了其他动机的。”3XzJqg
对于这个反应,梁靖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稍微改变了对林修海的态度,他收起笑脸,随即起身向前,凑到他面前小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3XzJqg
“发生在医院的事件结束后,我曾去调查过当年有关逮捕高崖会成员的记录。但很可惜,档案柜上相关时间的记录就像有人刻意为之一样……被跳过了。”林修海扭转方向,开始绕着梁靖刚才坐过的椅子边走边说:“吴炆也对此避而不谈。现在,他作为勾连犸奘军的叛徒被押往首都,恐怕正等待着军事法庭的处置,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吗?”3XzJqg
“好机会?”梁靖深吸一口气,穿过林修海的肩头,径直走到他身后头也不回道:“但我又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去法庭上参与对他的审判。还是说,你想怂恿我去劫法场,把他绑出来不成?”3XzJqg
“我听说,”林修海似乎信心十足地微微一笑:“之前为了抢到那个被刘旭桧送走的存储卡,高崖会甚至不惜与军队发生冲突。况且,你们应该在六合市也有人脉,现在,指挥民兵队围剿高崖会的吴炆——你的仇敌还有那张存储卡,它们全都在那里。而议会的工作重心正放在犸奘省的战争前线上,这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3XzJqg
“别听他胡说八道。”蒋维安忍不住走上前,揪起林修海的衣领将他打断,然后扭头对梁靖说道:“我们现在的行动必须考虑到与犸奘军的关系和接下来的共同部署,离开犸奘省只会让我们之前的工作前功尽弃。”3XzJqg
“那么请问,是你们素昧平生的犸奘军重要还是梁士昱和其他高崖会成员死去时受到的‘冤屈’重要呢?”林修海瞪向蒋维安反问:“难道对于高崖会来说,曾经大费周章地采取了那么多行动的目的,不是为了拿到真相证明组织的清白吗?”3XzJqg
“少在那里装模做样地说话了。”蒋维安奋力推开林修海,看着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的他说道:“我们之间的仇恨彼此都非常清楚,水轮县民兵队出身的你又怎么可能真心替高崖会着想。你现在只不过是怕死,所以才试图找借口想和我们周旋。”3XzJqg
林修海并没有急于站起来,而是扭头向已经明显迟疑的梁靖喊道:“但是别忘了!现在的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仇人——吴炆。如果不是他与犸奘军勾结,一周前民兵队的队员就不会牺牲了。而且,就算抛开民兵队的身份,我个人也想要知道当年真相,如果高崖会当年的确是被冤枉的,那绝不是吴炆个人的误判——而是背后有更大的阴谋!民兵队可能只是照令执行,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哪个具体的人害了你们吗?”3XzJqg
“相反,倘若那只是吴炆个人的误判……事件有关的资料一定还躺在总部档案室的柜子里。”林修海微微低下头,摆出思索的模样继续说:“就假设杀人案是被伪造并想嫁祸给你们的好了,参与围剿的民兵队肯定是全部出动了,那么难道说所有人都是共犯?民兵队有什么动机要配合他做这种事?他只是一个县守,权力也根本没有大到能对这样重大的行动一手遮天。很明显,这件事可能有外力介入,在事后资料就被故意删去了。就连吴炆,都有可能是被某人指使的,他知道背后的秘密才缄口不言。现在,一旦吴炆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人就会彻底销声匿迹,我们就再也无法从他口中知道真相。留给你们高崖会弄清自己真正仇人的时间……根本不剩多少了。”3XzJqg
“别胡扯了!”蒋维安激动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将枪口顶在林修海的额头上:“事到如今,就算真是这样又如何,夺取存储卡的事情我们又不是没有干过,政府也早就盯上我们了,别说劫法场,现在我们几个人恐怕连首都都难以进入!我们已经和犸奘军合作,真相对我们而言不重要了——我们可以直接毁掉这个国家!”3XzJqg
“而且,”这时,站在一旁的的梁靖也显得略有不甘地接话道:“即使真的能够进入首都,目前我们也缺乏必要的信息,只会变成前途未卜的仓促行动。”3XzJqg
“关于这一点,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我可以确保高崖会坐享其成。”林修海一声冷笑,瞥向背后的梁靖道:“由我替你们去六合市把吴炆带过来。”3XzJqg
“等一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没有必要替他们做这样的事啊!”3XzJqg
听到林修海的话,这下连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沈霞怡和杨江行等人都难以置信地忍不住插嘴。3XzJqg
蒋维安嗤笑:“你以为我们会信你吗?谁知道你走了是不是马上回睚眦号上搬救兵过来。何况那是军事法庭,就凭你一个人还想把吴炆从首都带回来?”3XzJqg
林修海此时就像没有听到其他队友的声音一样,继续对梁靖补充道:“我保证不会去联络睚眦号,因为留在这的其他人都是你们的人质。首都的防卫部队恐怕还没有配备动力装甲,只要有AM-01,我完全可以只靠自己就将他带出来。当然,我也有我的条件,在这段期间,你们要拖延与犸奘军那边的交涉,确保我的战友安全,我去把吴炆带回来问清真相以后,我们离开,他随你处置。这对你们而言,应该稳赚不赔吧?”3XzJqg
“如果我这边行动失败,那么我自己认栽。也不会耽误你们继续和犸奘军合作。而且,我已经想到了两套方案。”3XzJqg
“其一,是直接从军事法庭那里劫走吴炆,把他带回来问个清楚。其二作为备选方案,如果前者无法实现,那么仍有一个突破口——你朝思暮想的那张存储卡,如今也肯定在首都的某处存放着,我会将其作为次要目标,替你们把存储卡拿来。”3XzJqg
“说得轻巧。”梁靖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我们高崖会人多势众,尚且不敢贸然行动,就凭你一个人,打算花多长时间完成?犸奘军可不会无限地等下去。”3XzJqg
梁靖的狂笑回荡在整个房间里,沈霞怡、杨江行、广士源虽略感骇怪,但很快就对此麻木了。毕竟此刻更令他们感到不知所措的是林修海那唐突又天马行空的提议。3XzJqg
“昔日的民兵队队员——现在竟然为了苟活而求着替高崖会做事,真不知道那个死去的队长看见会怎么想。”梁靖边坏笑着边转身走到蒋维安旁边,用手缓缓压下他举着的手枪。3XzJqg
“我并非为了独自活命。”林修海摇摇头:“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害那个老人和孩子……还有我的战友。我们的目的是有一致的部分的,你只需要知道这点就行了。”3XzJqg
“没问题——我答应你。”梁靖上前一把揪起林修海的领口说道:“只要你把吴炆或者那张存储卡二者其一带来,证明了父亲与高崖会的清白,我可以把你们都放了,不——”他停顿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一字一句补充道:“既然你说过我们会稳赚不赔,保险起见我还是再追加一个条件吧:如果存储卡里的内容经过检查与当年民兵队围剿高崖会的事件无关——那么我依然不会放你们走。”3XzJqg
“梁靖!你中他计了!”蒋维安后退一步,瞪着梁靖吼道:“他不是真心帮你,他甚至不会真的去首都做这件事,他现在只是想拖延时间!”3XzJqg
梁靖并没有立刻回应蒋维安的话,他的手依旧攥在林修海的衣襟上,只是将视线缓缓移向一旁那熟悉的面孔,收起了刚才那激昂的声线,兀然平静道:“不要搞错了,我才是高崖会的头儿,选择权在我手里。”3XzJqg
“这……”蒋维安眉头一挑,似乎想反驳,但在那一瞬间也只是面露愠恼地把话憋了回去。3XzJqg
“不过,”梁靖的目光重新落向林修海,一脸诡异地干笑两声道:“我也没有傻到会单凭你磨出的嘴皮子就全盘接受这个计划。”3XzJqg
林修海听出了苗头似乎有些不对,他的眉头微微一抖,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安,但并没有出声回应,只是小心翼翼地盯着梁靖,等着他又准备说点什么。3XzJqg
梁靖左右打量一番房间里的其他人,他接着抬起手,对下属令道:“带他们走,去大厅。”3XzJqg
“去大厅做什么?”林修海不解地质问:“跟其他人已经没关系了吧——”3XzJqg
“等到地方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蒋维安,先跟我来。”说罢,梁靖凑到负责看押几人的成员耳旁,在低声交代了些什么后才离去。3XzJqg
“梁靖,你冷静点……”蒋维安嘴上制止着,身体却是只能紧跟上去。3XzJqg
众人虽然不知道梁靖暂时离开是要去做什么,也听不清走远后的蒋维安接下来继续跟他说了些什么,但看那样子就可以猜出他大概又在用各种道理对其进行着劝说。3XzJqg
林修海对身旁的其他队员点了个头,用眼神示意他们无需担心,心中则暗自祈祷着梁靖不会再改变主意。3XzJqg
走廊上,一行人默默无声地跟着领头的成员前进。不仅仅是沈霞怡,其他人也都在拼命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仿佛想要将这里的结构铭刻于心一般。从之前在运输艇内透过舷窗看到的情形来判断,整个高崖会的基地应该是建在一段峡谷内的山岩石壁内的。3XzJqg
看着两侧用金属面板焊接起的墙壁,林修海想起了自己前不久在水轮县附近战斗时发现的那间犸奘军地下基地。相似的风格让他有种感觉——这里可能也是犸奘军在与高崖会合作后,用同样的技术为他们建造的。3XzJqg
原本,林修海还抱有一丝幻想,他希望梁靖说高崖会与犸奘军合作只是唬他的,但现在身处基地内的自己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情况甚至或许已如倒计时不明的炸药绑在身上不容乐观。只跟高崖会的人谈判尚有斡旋的余地,倘若有犸奘军的人到来并知晓了他们的存在,那事态必定会急转直下。3XzJqg
狭长的走廊内,两侧的壁灯显得尤是耀眼,金属墙面泛起淡淡的反光,这个于岩石砂土间内打造的秘密基地里,靴底与地面摩擦出的微弱回音都仿佛在这空间中被无限拉长,空气自然更是沉闷,到处都弥漫着一种机油和钢铁的焦味。尚未彻底散去的味道是否能说明基地是最近才修建的呢?3XzJqg
大约步行了3分钟,一行人就来到了一处相当空旷、巨大的机库内。虽然有些陌生,但林修海还是认出来这里就是之前运输艇降落的地方,只是现在那艘运输艇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为了腾出空间而被拖去了别的地方。3XzJqg
众人刚停下脚步,这时,从他们的前方数百米外的门口也迎面走来一批人,林修海定睛细看,认出中间两人正是昨天在半路上遇到的磐辛教教徒,他们正在几个手握冲锋枪的高崖会成员簇拥下,向这里走来。3XzJqg
年幼的伊姆害怕地拉着魏经仲的外套衣角,哆哆嗦嗦地被迫跟着大人向前移动。3XzJqg
“停下。”一旁的成员突然拉住陆战队队员们的身体,与此同时,对面的魏经仲也同样被拉停了脚步,双方仿佛有意在中间留出一片空地。3XzJqg
又过去了七八分钟,梁靖才带着满脸不爽的蒋维安以及一个新的面孔从另一边走过来。只见那人身型魁梧,上身穿着黑色皮夹克,贴腿的西装裤上束着皮带,即使隔着衣物也能通过线条隐约看出里面的肌肉肯定结实得像一块块隆起的铁石。他脖子粗短,头发剃得很短,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带着几道旧伤,眉骨上隐约可见裂痕愈合后的疤痕,浓黑的眉毛斜斜压着冷硬的眼神,挺起胸膛像看待猎物一样地打量着林修海。3XzJqg
两侧的人见状都稍稍让开,梁靖继续走了过来,他突然从口袋中摸出一把小刀,娴熟地割开了绑在林修海手腕上的绳子。3XzJqg
正当林修海还在为梁靖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看着自己重新恢复自由的双手时,一股力量却已经袭向他的背后。3XzJqg
众人只见梁靖猛然抬腿蹬去,一脚踢在林修海腰侧,将他整个人踢翻向前方。3XzJqg
林修海踉跄一步,崴着脚扑倒在地后,身体在地板上快速地滚了两圈,直到惯性消失才停下。他强忍着腰肌部位的疼痛,撑起上半身抬头看向梁靖:“你要干什么——!?”3XzJqg
“你刚不是说……”梁靖放下腿,得意洋洋地应道:“要替我们去把吴炆带来吗。只是,我在想——如果你不证明自己的身手,我们也很难相信你能完成这件事啊。虽然你作出了承诺,但如果从一开始就证明你没有相应的身手,我们其实根本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尝试可能会使高崖会盟友不高兴的事情。”3XzJqg
“我的身手……你一年前就见识过了吧,况且这次还有动力装甲,你还不放心吗?”3XzJqg
“一年前是一年前,如果你现在还能展现出那怪物般的力量,你就展现吧,正好也让我的弟兄们开开眼。毕竟,蒋维安刚才可是根本不信你能做到只身劫回吴炆。”梁靖说着,扭过头冲之前身旁的那名壮汉喊道:“哲柒,你还在那发呆什么!这人就是一年前杀了我们无数个弟兄的那个民兵!”3XzJqg
“对了,也给你介绍一下吧。”见哲柒开始走近以后,梁靖像看戏的观众一样退后并坏笑道:“这个男人是我们高崖会里最强的家伙。要猜猜被他杀死的人有多少个吗?”3XzJqg
“整整154人呢。他是我们专门用来对付其他武装组织的杀手。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他杀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像他自己一样的身经百战的杀手。你要是连他都打不过,我们还怎么相信你能替我们去首都带人回来呢?就算只是找借口拖几天,也会对我们与犸奘军的合作质量产生影响,我们可得把这个风险降到最低。”3XzJqg
林修海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被称作哲柒的正向自己步步逼近的男人,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两边的人为什么要留出一片空地。他攥着拳头,颤颤巍巍地从地上撑起身体,之前被梁靖殴打时造成的伤仍在隐隐作痛。3XzJqg
梁靖提到了一年前医院里的事,但那是林修海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之一。尽管现在已经知晓了自己体内蕴藏着名为GSS的力量,他也大致猜到了那时身体之所以会涌现出失控的力量,多半是强化基因还未完全激活的体现,但是自己永远也忘不了那种被迫与现实世界切断联系的绝望。3XzJqg
不过,姑且在经历了之前的演习以及林茵的训练后,林修海算是学会了有意控制自己的力量。截至目前为止自己在战斗中也都没有再出现过失控的情况。也许是身体在基因的作用下发生了适应性改变,也许是自己习惯了高强度的战斗使得精神不再那么容易应激,林修海不得而知。说到底,他清楚自己是与林茵、沈霞怡她们不同种类的GSS,无法百分百套用她们的经验。眼下自己即将面对一个看起来十分危险的对手,照理说,既然是GSS,应该能够像一年前那样轻松地扳倒普通人吧,但林修海却不希望再引发那股失控的力量。3XzJqg
林修海紧绷着脸答道:“我知道了。这就是……你们高崖会办事的方式是吧?”3XzJqg
接着,他偏头看向不远处正被控制着的队友们,虽然一向冷静的叶珣始终没说什么,但林修海注意到她也正对自己投来忐忑的目光。3XzJqg
“大家不用担心,”林修海将外套的拉链拉严,对叶珣和沈霞怡道:“这是我和高崖会之间的了断。”3XzJqg
就在林修海转过头去的一瞬间,哲柒的身影已如猛兽般扑来,他的拳头裹挟着狂暴的力道,两人只有不到2米的距离,林修海急忙架起姿势,抬起右臂挡下砸来的拳头,剧烈的冲击透骨而入,直接将林修海的手臂内侧狠狠压向额角。3XzJqg
一阵眩晕感瞬间袭来,林修海咬牙强撑,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猛地攥住哲柒的手腕,将其向下拽去。3XzJqg
哲柒脚步一顿,身体随之倾斜,被猝不及防的力道牵引下去,但他仅仅向前顿了一步便重新稳住身形。3XzJqg
一时间,双方的对决变成了力量的抗衡,哲柒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紧紧绷起来,死死地朝林修海施力的反方向推去。林修海本想借此先消耗哲柒的精力,但他却没想到——哲柒也已经猜到了这一算盘,并将计就计,趁着林修海的注意力仍在手腕上,他突然从下盘发动攻击,一记狠辣的扫腿如狂风骤雨般袭来,林修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失去平衡,重重仰倒在地上。3XzJqg
刚一倒地的瞬间,林修海就察觉到新的危险正急速逼近。只见哲柒毫不留情地抬起脚,朝着自己的面部猛踏而下,那气势毫无疑问是要将他的头颅直接踏碎在地板上。电光火石间,林修海猛地交叉双臂挡在面前,硬生生地接下攻击。3XzJqg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一块巨石压下,震得他尺骨发麻,连手臂的肌肉都被强行压缩,险些支撑不住,压力一路传至肩头,林修海透过手背间的空隙看着哲柒那冷峻的面孔,他紧咬牙门,饶有气势地长吼一声,凭借爆发力抬臂推开哲柒踩下的脚。3XzJqg
哲柒身体往后微微一晃,却很快稳住步伐,没有丝毫慌乱。但当他再定睛看去时,却发现在短短几秒内,林修海已然不见倒地的姿态,他单膝跪着半蹲在地,喘着粗气,双眸紧盯着自己。3XzJqg
“怎么,传闻中所向无敌的人才刚过两招就开始吃不消了?”哲柒一边左右歪头扭响自己的脖子,一边按着手指关节向林修海走近道:“赶紧起来,别像头被逼进死角的野兽一样示弱。”3XzJqg
林修海也不答话,一边站起身一边重摆架势做好继续战斗的准备。他大概能想象出去一年前自己的行为给高崖会里这些人留下了怎样的阴影,但对方口中的夸张吹捧并不让他感到有什么可自豪的,他们不会理解——那是多么恐怖的体验。3XzJqg
面对再次挥拳过来哲柒,林修海也猛地蹬步向他迎去,这一刻他很清楚——没有动力装甲,没有热能剑,没有盾牌,没有枪械……他的武器只有自己的双拳。3XzJqg
就在二人厮打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梁靖或许是来了兴致,他大喊一声,接着,就从远处的走廊内涌出许多人,他们纷纷朝机库中间围来。3XzJqg
见此情形沈霞怡感到又是一阵头疼,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思考着趁周围人还不算多的时候通过某种方式强行逃离的可能性。但现在,随着现场高崖会成员数量的增加,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跑或强行反抗的成功率无限趋向于零。3XzJqg
一道疾影闪过,林修海探出并在空中交叉自己的双臂,死死锁住哲柒迎面劈砍而来的手臂,将其压在自己肩头。哲柒眼神一厉,顺势屈肘,反将林修海向自己勾近后以手肘往胸口撞去。沉闷的冲击声在肌骨中回响,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震裂。林修海猛吐一口气,硬是接下了哲柒的肘击。3XzJqg
林修海左脚后踩一步重新支住身体,没有松开双臂,他握紧右拳,以寸劲将拳背直砸向哲柒的面颊。3XzJqg
被拳背上的骨锋砸中太阳穴的剧痛直让哲柒眼冒金星,但身经百战的他知道该如何迅速恢复过来,随着体力的消耗,与林修海之间的优劣势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他保持理性的谨慎。3XzJqg
抬起手掌挡下第二次砸击后,哲柒突然抬腿,用膝盖顶向林修海下腹,借着其双臂脱力有所松弛的瞬间,哲柒迅速抽出先前被锁住的手臂,随即握拳朝林修海脸颊挥去,重新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3XzJqg
林修海对于脸上的疼痛几乎要麻木了,被击中后他只顿了两三步,抬头便看见哲柒跑远后转身一阵冲刺。林修海右臂回摆,蓄力后向前弹开哲柒接踵而至的跳高飞踢。哲柒的身姿在空中猛然一震,林修海即以左腿支地稳固腰胯,右腿自下而上横扫而出,以凶狠的弧度撕裂空气,向着在空中短暂凝滞的哲柒抽击过去,将他整个人凌空踹出数米。3XzJqg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机库内,哲柒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般横飞出去,连续翻滚三圈后才勉强止住。他用手肘撑着地抬头,但看见的并不是乘胜追击的对手,而是林修海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等着他重新起来发起进攻。3XzJqg
“别小看人了——”哲柒愤懑地将拳头锤打在地板上。3XzJqg
一道清脆的硬物落地声在他的手边传来。哲柒紧咬着牙循声看去,不知是谁扔出的滚动的钢棍正好停在他的手指边,那是高崖会成员在各地进行械斗时最常用的武器,一击下去,纵使没让人骨裂也会造成严重淤伤,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猛地将那根一米多长的钢棍攥入掌,用其支起身体后,哲柒抡起稍感重实的钢棍,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爆喝一声,肌肉紧绷,抡起钢棍猛然冲向林修海!。3XzJqg
“喂——这是犯规吧!林修海可没有武器啊!”杨江行大喊一声,然而周围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他的话语很快就淹没在人群的叫好呐喊声。毕竟,谁也没规定过这场对决中不能使用武器,这是从一开始就单方面针对林修海的“测验”。3XzJqg
棍头重击在地面以后震起一圈细微的尘埃,留下一记不起眼的凹痕。那本是照着林修海的头顶落去的,若是击中的话,想必坚硬的棍头会以绝对的力量击碎他的颅骨,额骨首先塌陷,裂缝将瞬间扩散到太阳穴和后脑,碎裂的骨片会像被敲碎的瓷器那样朝脑内凹陷,深深嵌入那片柔软的组织里。灰白色的脑浆将伴随温热黏腻的鲜血从裂口里喷溅出来,溅在哲柒的脸上,溅在地面上。3XzJqg
而侧身躲过这一击的林修海哪怕过了两秒后也依然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道险些要了自己命的声响。3XzJqg
他并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恰恰相反,他已经飞速思考了太多,但是手无寸铁的自己,该如何迎战手持钢棍的哲柒?防御?不可能用手去挡。攻击?意味着要主动接近危险的源头。一味地躲避又能躲到什么时候?这个问题林修海无论如何也得不出答案……又或者,他怀疑,自己难道在潜意识里抗拒去设想那个既定的结局吗。3XzJqg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正这么想着,林修海又用余光瞥见身后的哲柒再次挥动钢棍朝自己后脑勺猛抽过来,他后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往侧边猛地倾倒,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耳边划过一记凌厉的破风声——棍身带着恐怖的力道贴着他的鼻尖上方横扫而过,倘若再慢上半秒,他的后脑便会如西瓜般爆裂。3XzJqg
没有时间喘息,林修海借着身体下落的势头双腿猛蹬,翻身跃起,重新站定,面对着手握钢棍的哲柒。对方手腕轻轻转动,棍身在空中划过一圈弧线,哲柒依然保持着冷静的表情,他眯起双眼,明明连冷笑都不曾露出,却仿佛已经在嘲笑林修海不过是苟延残喘。3XzJqg
林修海猛力后跳躲开,棍子的残影又一次带着风从他面前几厘米的位置刮过,落地的瞬间他毫无犹豫,趁着哲柒还没收回棍棒,猛然蹬地前冲,挥出的直拳如离弦之箭般轰向他的脸颊,哲柒被打得踉跄后退。3XzJqg
但哲柒的手并没有停下动作,在身体尚未完全站稳之际,便抬手横抽过去。林修海眼角余光捕捉到这一抹寒光,他瞳孔骤缩,急忙举起左臂挡在身前。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肩头炸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踉跄着倒退数步最终也没能重新稳住,重重地坐在了地上。3XzJqg
此时左肩火辣辣地发麻,衣服下的皮肉发胀,热烫的疼痛正逐渐扩散开来,仿佛直接被捏住了肺部一般的窒息令林修海瘫倒下去,他一边猛喘着粗气一边祈祷着但愿骨头没事,但哪怕只是淤伤,也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3XzJqg
“林修海——!”看见这一幕,叶珣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哪怕知道自己挣不过背后那些看守,她也拼命往前挪动脚步,然而,就连这自己的呼唤也被周遭高崖会的成员欢呼所吞没了。3XzJqg
听见前方的地板上又响起棍头尖锐的摩擦声,林修海强忍住剧痛扭头看去,只见哲柒右手拖着钢棍,正气势汹汹地加快脚步向自己走来。3XzJqg
选择原地等死,或是继续拼死一搏?林修海愈发对自己那没有必要的恐慌感到清醒。当意识到视野里的光逐渐变暗时,林修海发现那是哲柒已经来到自己的身侧,只见他两只手一齐高高举起那根钢棍,下一秒就要朝自己的头顶挥下。3XzJqg
林修海深吞一口气,先是蹬动左脚将身子向后推动,紧接着看准时机奋力抬腿,径直踢向哲柒握棍的手,打断了他的动作。3XzJqg
就在哲柒愣住的短短一息间,林修海继续将脚上蹬,踢开哲柒的双臂,随即他也用手掌撑着地重新站起,然而,刚刚承受重击的伤痛远未恢复,才站稳不到一秒,左肩的疼痛便再次揪住他的心脏,力气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几乎又要跪倒下去。3XzJqg
「不行——必需忘掉疼痛!一旦输给想要放弃的念头,之前的战斗就全部白费了!」3XzJqg
而哲柒这时也意识到刚才那一下只不过是林修海的垂死挣扎,于是他索性迈开步伐抡开棍棒,棍影横空扫过,直奔林修海额角而去。3XzJqg
千钧一发之际,林修海决定铤而走险,他猛地侧身迎上,用右肩奋力撞向哲柒的胸口,接着彻底转身背贴着哲柒,他用双手紧紧抓住那根没能挥过来的钢棍,双臂发力猛拧,试图直接将棍子从他手中扭下。但哲柒也反应极快,他立刻调整重心,手指如铁钳般紧握棍身寸步不让。两人肌肉绷紧,脚步在地上来回交错,一时陷入僵持之中。3XzJqg
“了不起——你是迄今为止坚持最久的人。”一旁的梁靖见状,跟到旁边嘲讽道:“嘴上图个痛快谁都可以做到,但如果你没有与之相配的能力……就连痛苦也是毫无价值。”3XzJqg
“痛苦有没有价值,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尤其是你来承认。”听到梁靖的话,林修海不得不一面吃力地将钢棍朝自己这头拉来一边分神应道:“弱者的痛苦不值一提?你只不过是想逃避自己对他人造成的伤害罢了。”3XzJqg
“弱者的哀嚎本就毫无意义,唯有强者能够超越苦痛!”3XzJqg
“这么说的话,你也依然还是弱者!你所憎恨的正华国仍然存在着,只凭你们也永远不可能对抗得了军队,所以才想来依靠犸奘军吗?但你们在犸奘军的科技面前连棋子都算不上,最后还不是只会去害比你们更弱的普通人的性命。在用力量去衡量一切之前,如果你真心想为自己和组织伸冤,要做的绝对不是对自己曾经的痛苦予以否定……那样的话……就连自己在追求所谓正确的路上又增加了多少新的悲剧都看不到!”3XzJqg
“少耍嘴皮子了!想教我什么才是正确什么才是错误?在定义对错之前——没有力量的正义根本不能称之为正义。如果不是现在的高崖会,当年那些丧命的弟兄们连姓甚名谁,甚至事件本身都没人会记得了!”梁靖的怒吼犹如一道雷鸣。3XzJqg
在那么短短一瞬间,林修海想到了似乎有同样境遇的犸奘省原住民。3XzJqg
就在梁靖说话的同时,哲柒突然再度加大双臂的力量,试图从林修海手中抽回钢棍。3XzJqg
林修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但如果再去专注思考梁靖的话,显然无利于手上的战斗。说不定就连梁靖过来搭话都是想要令自己分心的陷阱,所以他没有再去应答,而是突然松开双手,这令哲柒反被自己的力道牵引,脚下一滑,不可控地向后连连退去,差点就要跌倒下去。3XzJqg
等哲柒慌忙止住脚跟时再定眼看去,林修海已直冲自己而来,他下意识抬手高举钢棍,但林修海却并不是冲着他来,而是在接近后抬腿一记上踢,彻底将从他手中挥下的钢棍踹至半空中。3XzJqg
在哲柒恍惚的视线内,时间的流速仿佛缓慢下来,他清楚地看见钢棍脱手而出,然后林修海腾空跃起,高举着手,试图抓住那根在空中打转的长棍。现在他总算是彻底改变对林修海的看法了,面前这个人与之前遇到过的那156人完全不一样——这家伙是越被逼往劣势就反而越危险。3XzJqg
哲柒不为人所察觉地呲牙低吼,他猛地伸出手,在同一瞬间抓住了林修海的脚踝后使劲下拽。但林修海此时也已经夺下了钢棍,这一次,轮到他顺势抡起,在被扯落的同时狠狠砸向哲柒的肩头。3XzJqg
比起疼痛感,体重与冲击力先压垮了哲柒,被击中后他闷哼一声,身体随即失去平衡,单膝跪地,右肩在短暂数秒内彻底麻木。哲柒荡开左臂,向前抡出一圈手刀,驱开落地后的林修海。3XzJqg
尽管手中已经握有钢棍,林修海还是向后大跳一步拉开距离。看着双腿都已跪下的哲柒忍痛呻吟,他举起棍子指着哲柒,扭头冲梁靖质问道:“既然只是测试实力,可以点到为止了吧?没必要在这里硬分个死活!”3XzJqg
这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反逻辑的决定,哲柒多次对自己下死手,然而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占据优势以后,却要对其网开一面。但并不是林修海不想上前一棍结果了这个恶徒的命,而是碍于此刻还有一个孩子也在对面看着。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一个未成年看见杀人的现场。3XzJqg
梁靖冷笑一声,他瞄了一眼正大喘着气的哲柒,接着就像笃定他并无大碍一样应道:“别开玩笑了,最后的胜负还没分出来。在我看来,你今天的表现可大不如以前啊,叫我怎么相信你有实力为高崖会办事?”3XzJqg
正当林修海对梁靖的发言感到不可理喻之时,后者忽然振臂一挥,向围观的人群喊道:“拿把刀来——”3XzJqg
不一会儿,一名高崖会成员就快步上前,将自己随时携带的足有1米5长的锋利砍刀递向梁靖。3XzJ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