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落在卢米希尔城,为这座古老而庄严的城市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洁白的石板街道仿若圣徒的道路,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铺展开去,如同一道通往神圣的阶梯。两旁建筑鳞次栉比,尖顶教堂高耸入云,塔楼的十字架熠熠生辉,似乎正无言地诉说着永恒的信仰。空气中弥漫着焚香的气息,深沉而悠远,使人不禁屏息凝神,感受到一种无形的神圣威严。3XzJnS
从格莱泽门上岸,踏入教皇国的领土后,卡门和米尔德拉又走了数日,终于抵达了这座被誉为“光辉之城”的卢米希尔。3XzJnS
这里的宗教氛围比起“圣都”奥姆登更为浓烈,毕竟后者虽是教皇国的权力中心,却仍要兼顾政治职能,而卢米希尔则是一座彻头彻尾的文化圣地。城中坐落着教皇国排名第二的神学院,历史最为悠久的修道院,最负盛名的医疗草药研究所,以及最为虔诚的信徒群体。如果说奥姆登象征着光明与秩序之神芙拉洛在人间的威权统治,那么卢米希尔,便是她对世人慈爱与智慧的恩泽。3XzJnS
即便是城中最热闹的区域,喧嚣也仅限于商贩的叫卖,而余下的,便是充满激烈的辩经之声。这里哪怕是个三岁的孩童,都能随口背诵一两句圣典中的哲思,整座城市仿佛是一本翻开的经书。3XzJnS
圣卢卡神学院坐落于卢米希尔城外,一座融合了贵族城堡与修道院的恢弘殿堂。学院的巍峨尖塔直插天穹,仿佛在向神明献上不变的忠诚。建筑整体由棱角分明的石砖砌成,墙面涂抹着细腻的石英粉腻子,在阳光的洗礼下,散发出圣洁的光辉,宛如神祇遗留在人间的圣所。3XzJnS
步入学院,肃穆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就连空气都带上了些许神性的庄重。四处可见神祇的雕像,哲人贤者的肖像静静注视着往来的人们,壁画上描绘着神的伟业,色彩斑斓而神秘,令人不禁驻足凝视,心生敬畏。3XzJnS
卡门带着米尔德拉穿行在这座圣洁的学府中,步履从容,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他向路人打听友人的所在,但回应他们的,不是冷漠的目光,便是带着隐约厌恶的脸色。最终,在几名修士不甚友善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一座高耸的石塔前。3XzJnS
塔身古朴厚重,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青蓝色的瓦片拼接而成的尖顶,如一柄利剑直刺苍穹。一截用木板临时搭建的平台,突兀地搭建在快到塔顶的位置,凌空悬于十余米的高空之上,简陋而脆弱,风一吹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几只不知名的鸟雀盘旋于四周,发出清脆的鸣叫,融入了塔下的嘈杂。3XzJnS
他的身影在日光下显得杂乱不堪。灰色的长袍皱巴巴地披在身上,重复多次的清晰让颜色有些泛白。头发乱得像是被风暴碾过,花白的鬓发凌乱飞舞,与满是胡茬的下巴交织在一起,几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人难以辨清他的容貌。他的手中握着两枚金属球,一大一小,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3XzJnS
他们是其他授课的修士和学徒,听闻神学院里那个出了名的狂人又要上实践课,便兴致勃勃地赶来凑热闹。3XzJnS
人群中,大多数人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容,窃窃私语间透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一次难得的消遣——观看那位疯子教授如何在学生面前出丑。3XzJnS
然而,在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者之中,有两名学徒显得格外不同。他们看上去比周围的学者更为年轻,穿着普通的修道服,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羽毛笔,仰望着高台上那个身影,目光专注而认真。他们没有理会周围那些不屑与轻蔑的嗤笑,眼神中透着纯粹的求知欲。若无意外,他们应该就是站在那木台上的人的学生的学生。3XzJnS
狂风呼啸,摇摇欲坠的木质平台在高塔之巅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站在上面的中年男人却巍然不动,像是一座面对风暴的雕像。3XzJnS
他迎着冷风,迎着下方无数双复杂的目光,高声呐喊道:“现在!孩子们!告诉我!这两个球,谁会先落地?”3XzJnS
他的声音沙哑而高亢,在空旷的塔顶上回荡,如惊雷般撕裂天际,震动着整座神学院的空气。3XzJnS
那些站在外围的学者们哄堂大笑,仿佛听见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有人肆意起哄,有人吹着口哨,有人则不耐烦地摇头叹息。3XzJnS
“肯定是大的那个!这还用问吗?傻子都知道!”一位穿着华丽长袍,挺着啤酒肚,一看就养尊处优的胖神父高声叫嚷着,语气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似乎对于这种幼稚的问题感到可笑至极,“真是浪费时间!与其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不如回去多读几遍经书,也好过在这里出丑!”3XzJnS
“哈哈哈!就是就是!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大”的那个先落地了!”3XzJnS
“嘿!迪特里希!需要在下面生火,让你飞起来吗?哈哈哈!”3XzJnS
“迪特里希!别浪费时间了!快点把球扔下去吧!我们还等着看好戏呢!”3XzJnS
戏谑的嘲笑声此起彼伏,空地上俨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人们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见了迪特里希出丑的模样。3XzJnS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下方那些充满讥讽的声音。他只是平静地举起手中的两个金属球,再次高声重复道:“孩子们!回答我的问题!这两个球,谁会先落地?”3XzJnS
他的语气依旧坚定,眼神依然执着,像是一座不为风暴动摇的灯塔,在无知的海洋中等待着能够领悟光明的旅人。3XzJnS
站在人群外围的卡门和米尔德拉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米尔德拉目光扫过高台上那坚定无比的身影,又看向四周那些嘲弄不已的围观者,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3XzJnS
她早就明白,这个世界的学术氛围,和自己曾经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在这个神权至上、科学蒙昧的国度,连最基本的物理常识都无法普及。能用这个实验来打这群只会咏颂经文的神父的脸,也是一种巧合?3XzJnS
“米尔德拉,那家伙又在搞什么?”卡门低声问道,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纵容。显然他早就知晓了自己这位老友的“疯癫”。3XzJnS
米尔德拉指着高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木质平台,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应该是两个物体掉落的速度的实验。”米尔德拉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反问道:“老师,您觉得,这两个球,谁会先落地呢?”3XzJnS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最大最重的那个先落地。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卡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显然是对这样的无理取闹有些不忍直视:“石头和羽毛,当然是石头更重,更快落地。”3XzJnS
米尔德拉听到卡门的回答,语气肯定地说道:“加入空气阻力的话,是的,但现在,这两个球会同时落地。”3XzJnS
“同时落地?”卡门一怔,眉头皱起,露出惊讶而困惑的神情。他低头看向米尔德拉那张满是旧伤的脸,似乎想要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但既然她如此笃定,而台上的迪特里希教授亦是如此坚定,他便开始动摇了。他再度抬头望向高台,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吧……可如果……不对……也许……”3XzJnS
米尔德拉看着卡门那副震惊而思索的模样,又扫了一眼草地上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围观者们,唇角弧度更深。她像个看热闹的旁观者,只不过她期待的,并非迪特里希的出丑,而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的表情在瞬间崩塌的画面。3XzJnS
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选择静静等待实验的结果。与其用空洞的言语来争辩,不如让事实说话。3XzJnS
高台上,迪特里希教授并没有理会下方众人的议论和嘲笑,他依旧我行我素,用嘶哑的嗓音不断重复着那个在众人看来无比幼稚可笑的问题:“告诉我!这两个球,究竟哪一个会先落地!”3XzJnS
迪特里希的那两个学生依旧在抓耳挠腮,想要说出答案却刚到嘴边又被自己否定。3XzJnS
似乎是耐心耗尽,又或许是对下方那些迟迟不肯回答自己问题的众人感到失望,迪特里希教授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两个铁球高高举起,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同时松开了双手。3XzJnS
在无数道惊愕目光的注视下,两颗铁球,一轻一重,却同时砸落在了地面之上,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声响。3XzJnS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3XzJnS
所有喧嚣和嘈杂都被突如其来的寂静吞没,整个广场如同一座被遗忘的石雕墓园,死寂得连风声都仿佛屏住了呼吸。3XzJnS
那些刚才还在大笑、嘲讽的人群,此刻如同被雷击般呆立当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疑惑和难以置信。他们盯着地面上那两颗静静躺着的金属球,就像盯着一场无法解释的魔法奇迹。3XzJnS
安静,仅仅维持了短短的几秒钟,便被骤然炸裂的喧哗取代。3XzJnS
“天呐!我看到了什么?它们……它们竟然同时落地了?!”3XzJnS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大的那个明明更重,怎么可能和小的那个一起落地?!这不符合常理!”3XzJnS
“法术!一定是法术!这个疯子用魔法操控了铁球!”3XzJnS
惊叹、质疑、争论,如汹涌的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广场。声音此起彼伏,四处涌动,如滚滚惊雷,震彻整个学院。3XzJnS
然而,在这群陷入混乱和震惊的人群之中,唯独两个人例外——3XzJnS
高台之上,迪特里希教授猛地仰天狂笑,他的笑声嘶哑而高亢,如狂风骤雨,如雷鸣滚滚,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狂喜。他像个顽劣的孩童,在课堂上成功捉弄了满堂不服气的学生,此刻正享受着属于自己的胜利。3XzJnS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他挥舞着双手,像是向整个世界宣告,“我就说它们会同时落地!我是对的!我是对的!”3XzJnS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脸色苍白的修士猛然指向他,声音颤抖而愤怒:“你这个疯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明明就是两个球同时落地了而已!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3XzJnS
另一位年长的修士也厉声呵斥道:“是啊!迪特里希!你别再发疯了!赶紧从那上面下来!别再做这种无聊的实验了!”3XzJnS
“无聊的实验?你们懂什么!”迪特里希教授不屑地冷哼一声,他的声音高亢而激动,仿佛在为自己辩护,又像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这可是伟大的发现!”3XzJnS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下摇摇欲坠的木台,随后从塔内的旋转楼梯来到下方空地上,走到人群中心。3XzJnS
迪特里希的心情,他当然能理解。任何人在提出一个被主流理论嘲笑、讥讽、抨击的理念时,都会遭受非议。而当这一理念被证明是正确的时候,又有几人能保持冷静?3XzJnS
迪特里希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在那些神学家的底线上跳舞!不,比跳舞更严重,他简直是在那里点燃篝火,挥舞火把,嘶声高喊着:“这里才是光明”。3XzJnS
如果他继续这么做,他很快就会发现,那些他试图点亮的人,反而会扑上来,用刀,用石头,用火,将他撕成碎片。3XzJnS
迪特里希走到人群中心,那张被花白的头发和浓密的胡子盖住的面孔,却无法隐藏他眼神中的兴奋。3XzJnS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写满震惊、恐惧、疑惑与隐隐仇视的脸庞,又看向那两个被围在人群中的学生。他张开嘴,似乎想要立刻宣讲自己的理论,但话音到了喉咙,却顿了一下。3XzJnS
然后,他突然高声说道:“你们一定很疑惑,为什么这两个球会同时落地,对吧?因为……因为这是主的意志!”3XzJnS
人群微微一滞,原本高涨的敌意因这句话而稍稍迟疑了片刻。3XzJnS
迪特里希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旋即继续用低沉而缓慢的语调说道:“主说:‘世间的一切皆是平等且可贵的’!不仅是人、植物、牲畜,就连那些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事物……它们同样是平等的!所以!大与小、重与轻,并不能决定它们下落的快慢!它们之所以能同时落地,是因为主赋予了它们惯性!”3XzJnS
“惯性?”有人困惑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带着疑惑和不解。3XzJnS
“对,惯性!”迪特里希的目光闪闪发光,像一个刚刚拼出宇宙拼图的学者,“只要没有其他干涉,这股力量将同时作用在任何物体上,让它们以相同的加速度落下!”3XzJ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