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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入学

  听到这里,卡门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但随后他又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额头,脸上却尽显无奈。3XzJrW

  然而,人群中并非所有人都被迪特里希的“神学化”解释所说服。3XzJrW

  “惯性?”3XzJrW

  “没有其他干涉?”3XzJrW

  “平等?!你说我和那些畜生平等?!”3XzJrW

  声音从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带着愤怒、不满和深深的不服气。许多修士和学者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他们显然依旧无法理解:这个在教堂尖塔上表演杂技一般的实验,究竟有什么意义?3XzJrW

  就在这时,一名年长的修士站了出来,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迪特里希教授,您说的这些,或许能让一些年轻学徒感到新奇,但它究竟能带来什么改变?”3XzJrW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讥讽:“您这番演讲,或许能为您赢得掌声,甚至让一些无知的信徒投下几枚硬币。”他说着,双手一摊,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刻,“但除此之外又有什么意义呢?”3XzJrW

  这话一出,许多修士都点了点头,仿佛这才是他们真正想问的问题。3XzJrW

  是啊,这有什么意义?3XzJrW

  即使这是真的,即使迪特里希的实验揭示了一些从未有人发现的奥秘,那又如何?只不过是凡人又发现了主的伟力罢了,即使不发现,祂仍在那。这对他们的祷告、对他们的圣书、对他们的信仰又有什么影响?3XzJrW

  人群爆发出一阵轻蔑的哄笑。3XzJrW

  迪特里希被这个问题刺得微微一颤,他张了张嘴,仿佛想要立刻回答,可是……他竟然哑口无言。3XzJrW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又缓缓放下,抓耳挠腮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嘴里断断续续地低声念叨着什么,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答案。杂乱的胡须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看上去狼狈至极。3XzJrW

  而他身后的那两个学徒,也被这个问题问得冷汗直流,低下头,羞愧得不敢直视众人。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老师的实验辩护。3XzJrW

  最后,迪特里希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我还没想到……但我相信,这一定……一定会有用的!”3XzJrW

  空地上的嘲笑声更加响亮,在神学院的每个角落无情地回荡。众人看着那位曾经备受尊敬的教授,此刻被一个小小的、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难住,都觉得这场景滑稽极了。3XzJrW

  “哈哈哈!我就说嘛!迪特里希教授,你真是老糊涂了!做这些无聊的实验,还不如在寝室里好好休息!”3XzJrW

  “是啊是啊!这有什么用呢?除了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我实在是看不出这实验有什么意义!”3XzJrW

  迪特里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本的骄傲与得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窘迫,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周围那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不断地刺痛着他的内心,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击垮。3XzJrW

  这些人只关心,这东西能不能为信仰服务,能不能为神权所用。3XzJrW

  他强忍着内心的沮丧和失落,带着两名学生离开。3XzJrW

  风从塔顶吹过,卷起一些尘埃,在阳光下漂浮。3XzJrW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一声,回荡在学院的上空。3XzJrW

  米尔德拉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轻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3XzJrW

  ‘这才是最残酷的问题啊,迪特里希先生......‘3XzJrW

  你赢得了真理,却还未找到它的归宿。3XzJrW

  ......3XzJrW

  简陋的教室里,落日的余晖透过狭小的窗户,洒下一道道昏黄的光斑,将这间凌乱逼仄的小屋染上一层古旧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在光束中悄然飘舞,宛如无声的幽灵,见证着这里发生的一切。3XzJrW

  角落里,一张陈旧的床上,迪特里希独自坐着,双手抱头,脸色苍白,一言不发。过去那个总是咆哮、争辩、嘲讽一切的狂人,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3XzJrW

  而不远处的桌案前,两名年轻的学徒正围着一张羊皮纸争论得面红耳赤。激烈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语调愈发急促,仿佛随时都可能演变成一场动手的争执。然而,迪特里希对此无动于衷,他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3XzJrW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3XzJrW

  一道身影逆着夕阳站在门口,绿色的头发在光影间泛着深沉的暗金色泽,圣使白袍上绣着繁复的金色花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3XzJrW

  教室里的喧闹戛然而止,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那两名年轻修士见到来人,立刻收起争吵,放下手中的东西,恭敬地走上前行礼。3XzJrW

  “您好,先生。”其中一人开口,语气透着几分意外和敬畏,“您是来找迪特里希老师的吗?”3XzJrW

  “是的,孩子。我是迪特里希的朋友,卡门·冯·里希特。”3XzJrW

  “里希特?”3XzJrW

  下一秒,迪特里希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成狂喜。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大步冲到卡门面前,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个刚找到丢失已久珍宝的老顽童。3XzJrW

  “我主在上!卡门!老伙计!你怎么来看我了?!”3XzJrW

  卡门被他这一巴掌拍得肩膀发麻,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径直走向屋内,示意他坐下。3XzJrW

  待两位多年未见的故友面对面坐下后,卡门没有寒暄,而是直接开门见山。3XzJrW

  “我给你找了个新学徒。”3XzJrW

  话音一落,不仅是迪特里希愣住了,他身后的两个学徒也满脸错愕地看向卡门,尤其当他们的视线落在那个裹在罩袍里的纤细少女身上时,表情更是像见了鬼一样。3XzJrW

  “恕我直言,里希特大人,”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学徒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您也应该知道迪特里希老师在神学院的名声……把这么小的姑娘送到这里,岂不是毁了她的前途?”3XzJrW

  这话虽难听,却是不争的事实。3XzJrW

  迪特里希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虽然这确实是实话,但听自己学生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他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他皱起眉,低声道:“卡门,你别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一个孩子身上。你需要我帮什么忙,直接说一声就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虽然我人微言轻,但在我所在的派系,还是能说上话的。”3XzJrW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显然是把这件事当成了卡门某种政治活动的一环——一种他厌恶至极的肮脏交易。他不想惹火上身,也不愿伤了卡门的面子,所以选择婉拒。3XzJrW

  然而,就在这时,米尔德拉凑到卡门的耳边,低声说道:“看来,你的朋友对你误会很深,老师。”3XzJrW

  卡门淡淡一笑:“你有什么好办法?反正以后他就是你的老师了。”3XzJrW

  “看我的。”米尔德拉轻轻地从卡门身旁走出,一步步来到迪特里希面前。3XzJrW

  少女迈步上前,站在迪特里希面前,声音清脆而坚定:“先生,卡门老师的确有意把我送到您的门下。”3XzJrW

  说着,她缓缓抬起手,撩开了兜帽。3XzJrW

  刹那间,昏暗的光线下,她苍白的头发与布满狰狞疤痕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紫色的眼眸无光而深邃,如同一潭死水。3XzJrW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3XzJrW

  迪特里希的表情从不耐,变为了惊愕,然后是愤怒。3XzJrW

  “卡门!这就是我不愿和你们同流合污的原因!”3XzJrW

  他的怒吼如同雷霆般炸响,拳头死死攥紧,青筋暴起。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伤疤,那是为了折磨“魔女”而设下的酷刑,而眼前这个稚嫩的少女,根本不可能是魔女。3XzJrW

  米尔德拉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声音:“迪特里希先生!如果没有卡门老师,我不可能站在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来自金岩公国……您应该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3XzJrW

  教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3XzJrW

  过了几秒,迪特里希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该死的……我当然知道。”3XzJrW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重:“一位魔女的诞生。”3XzJrW

  米尔德拉愣住了。3XzJrW

  她原本以为金岩公国的灾难只是一次失控的圣灵暴动,可如今她才知道,那竟然是魔女诞生的余波!她立刻回头,目光犀利地看向卡门,似乎在质问为什么一路上他只字未提。3XzJrW

  “你看!你还是老样子。”迪特里希冷哼,“好事全干了,坏事一字不提。”3XzJrW

  “这是有原因的,老朋友。这位孩子是缄默者,你应该知道她之后的命运。”3XzJrW

  “缄......晒色!所以你打算把这孩子交给我?“迪特里希轻柔地将面前的米尔德拉拉开,好让自己与卡门面对面,杂乱的胡须随着他的阵阵叫骂而一抖一抖的。3XzJrW

  “你好,姐妹,你能从那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迪特里希的两位学生来到米尔德拉身旁。3XzJrW

  “你好。”米尔德拉礼貌友善,但略显抗拒地回应。比起这个,她更想做的是让两位吵架的大人安静下来,“迪特里希先生!”3XzJrW

  迪特里希的怒吼戛然而止,疑惑地看向她。3XzJrW

  米尔德拉语气笃定地说道:“先生,您的实验所得出的结果,只有一半是对的。如果刚才您的实验去掉空气的阻拦,那么就会发现自由落体运动是匀加速直线运动。您的实验本身并没有证明惯性,但它确实展示了物体在重力作用下的运动特性。在自由落体过程中,物体的运动从静止变为加速下落,这是因为重力作为外力作用于物体上。这与惯性定律并不矛盾,因为惯性定律强调的是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物体将保持其运动状态。”3XzJrW

  迪特里希瞪大双眼,激动得连连伸出手指着米尔德拉,不断地点着头,声音急促而兴奋:“对!对!”3XzJrW

  他像是终于拨开了长久以来笼罩在思维上的迷雾,尽管“重力”这个陌生的名词让他略感陌生,但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命题,终于迎来了突破性的解答。3XzJrW

  他顾不上其他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向储物箱,抓起那两个小球,一遍又一遍地将它们举到半空,然后松手,看着它们坠落到地面,每一次落下,他的眼神都愈发明亮,像是终于捕捉到了某种隐藏在世界法则之中的真理。3XzJrW

  “对!就是这个!哈哈!就是这个……”3XzJrW

  米尔德拉在一旁轻声补充:“重力加速度。”3XzJrW

  “对对对!重力加速度!”迪特里希大喜过望,猛地扭头看向卡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似的:“你给我带的学生真是个天才!我得赶紧去跟凡特那帮家伙炫耀炫耀!”3XzJrW

  说完,他兴奋地抓起羊皮纸和羽毛笔,正准备疾笔写信,可手刚触碰到纸张,他的动作忽然一滞,脸上的笑容猛然一收。3XzJrW

  “不行!”他猛地将羽毛笔摔在桌上,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行!不行不行!那些家伙会抢走我的学生的,晒色!”3XzJrW1

  卡门悠闲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皱巴巴的长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可你之前不是不想收吗?怎么,这就改主意了?”3XzJrW

  “谁说的!谁说的!”迪特里希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瞪着卡门。3XzJrW

  “老师,你说过。”3XzJrW

  “你刚才才说的。”3XzJrW

  他的两个学生,弗雷迪和格罗夫,异口同声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3XzJrW

  迪特里希气得瞪了他们一眼,随即又把注意力转回米尔德拉,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们两个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反倒让个小姑娘比下去了,丢不丢人?”3XzJrW

  米尔德拉听着这场闹剧似的对话,忍不住微微一笑。3XzJrW

  “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迪特里希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正式问她姓名。3XzJrW

  “米尔德拉·穆勒。”3XzJrW

  她本想送送卡门,却被迪特里希一把拦下。他大手一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去去去,我跟这老家伙这么久没见了,得好好聊聊。”老朋友之间这么久未见,确实该好好谈谈了。3XzJrW

  “那老师,我们两个还得去上课了。”3XzJrW

  弗雷迪和格罗夫打了声招呼,随即快步离开,留下米尔德拉一个人独自站在这间略显狭小的教室中。3XzJrW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透过那扇狭小的窗户,将斜斜的夕阳光辉洒在凌乱的书桌和铺满灰尘的地板上。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如同无声舞动的幽灵。3XzJrW

  米尔德拉沉默地环顾四周,目光在这间教室里缓缓游走。她并非只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在利用自己与生俱来的洞察与共情力,试图拼凑出关于这位“迪特里希先生”的线索——他的研究进展如何?他的思维惯性是什么?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3XzJrW

  书桌上堆满了散乱的羊皮纸,许多上面都写满了潦草的笔记,有的甚至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涂改过,显然是思维激荡之下的即兴修改。一旁的实验器具也摆放得杂乱无章,有些甚至还沾着未擦干净的墨迹或药剂痕迹,仿佛他每次完成实验后都无暇收拾,只顾着沉浸在思考之中。3XzJrW

  她已经有了答案。3XzJrW

  一个沉迷于探索真理,却又因执着而被同僚视为“疯子”的学者;一个性情耿直,却并不擅长为自己争取什么的怪人;一个或许嘴上嫌弃学生不争气,实际上却依然愿意悉心教导的老头子。3XzJrW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