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刀刃流转,虫躯被一分为二,旋即是火焰魔晶构成的弹丸将尸体烧成灰。3XzJpp
“七十六,”米尔瓦一脚踢飞袭来的虫人,“现在是七十七。”3XzJpp
“这些家伙杀不完吗?”银踹开一具虫人的躯壳,没等他抬脚,地上的躯壳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腿。3XzJpp
冬狼眉头紧蹙。冰霜扩散,只留下雾气般浓郁的墨色,一切都静止下来,寒冰爬满空洞的尸群。3XzJpp
那些干瘪的尸体不再移动,表面附着的菌丝也不再咄咄逼人。3XzJpp
狼打了个喷嚏,没精打采地跑到洛身边,仿佛这样做能让自己好受些。3XzJpp
“还有段距离,”米尔瓦弯腰看着小家伙手中的地图,“这里太绕了,蘑菇每年都会增殖,覆盖原来的路线。这里已经和我去雨都时大相径庭。”3XzJpp
“辨别正确方向需要时间,”她找了处相对干净的石头,抹掉爪子上的孢子,“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那位朋友,貌似很难继续前进。”3XzJpp
自雨都书库离开,他们已行进数天。游侠似乎对书库内部的“真相”起了兴致,并没有和洛同路,而是去了中庭上方的苔原——那里的苔藓永远茂盛,诸多遗址亦封存于此,其中便包括甲颚大图书馆分址。3XzJpp
他们则继续向下,穿过中庭进入真菌地,而后便失去方向,直至今日。3XzJpp
银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遮尘罩盖的更严了些——先是尸臭,后有孢子,犬类敏锐而脆弱的嗅觉让他苦不堪言。3XzJpp
米尔瓦蹲下身,爪子拨开地上干涸的草叶与菌丝:“王国崩溃前,巡逻队会定期清扫道路,应该还有残存的痕迹。”3XzJpp
“我们得去中央地带。”被斩断的草茬还有残留,她顺着草茬的方向望去——参差不齐的苔藓、菌菇覆盖了一切痕迹。3XzJpp
“孢子圣座连接真菌地所有道途,只要到了那里,我就能找到去螳螂部的路。”3XzJpp
“它们又动了。”银抓住自家主人的手臂,发出警告。3XzJpp
被冰霜限制的尸体再次活动起来,洛悄然拔刀,倏地斩断尸体头颅。3XzJpp
没等那块头骨落地,内部组织的血肉伸出道道触须,灰白的丝缕于半空连结,针线般将创口缝回原位。3XzJpp
“真菌会寄生躯壳,”米尔瓦定睛一瞧,顿时眉头不展,“我们不能久留。”3XzJpp
“嗤——”冰霜再次冻住尸骸,银咳嗽两声,耳朵耷下,阻挡洞顶钟乳石落下的粘液——那里也爬满了菌类。3XzJpp
真菌发出的微光只能照亮地面,黑暗中到处是余火病态的澄黄,似躲在暗处的猫发亮的眼睛。3XzJpp
如果不是钟乳石生长得太过旺盛,洛完全可以飞上去找出口在哪儿。3XzJpp
他们踩着黏糊糊的菌丝,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兴许是在雨都书库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没有人再抱怨,空气中只有喘息、脚步与粘液落地的声音。3XzJpp
沿途经过的躯壳均断手断脚,通过特有的视觉,洛能看到它们眼窝处寄生的余火。3XzJpp
这些尸体一动不动,不知是真菌束缚,还是瘟疫让尸体丧失了活动机能——无论如何,前往孢子圣座的路途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寒。3XzJpp
“唰!”旁边的尸体里突然窜出道黑影,一脑袋撞上洛的靴子,眼冒金星地打起转来。3XzJpp
洛察觉到动静,低头一看——满路尸骸中,一个蘑菇状的生物正徘徊在他脚边。3XzJpp
“菇人的幼体,”米尔瓦俯身,用装着萤虫的提灯照了照,“我们离孢子圣座很近了,再忍一忍。”3XzJpp
小家伙执着提灯,不等他迈步,那颗小蘑菇又开始围着灯打转。3XzJpp
四周渐渐明亮,路却逐渐狭窄,从原本宽敞的道途逐渐萎缩成直供两人并肩的小径。3XzJpp
前方的光愈发明亮,米尔瓦小跑两步,来到洞窟边缘。3XzJpp
光并不刺眼,无需等待眼睛适应光线,周围的环境便一清二楚。3XzJpp
唯一的光源来自蘑菇的菌盖——准确来说,是菌盖内瓤的发光体——柳树一样簌簌落下,如水母的触须。3XzJpp
巨型蘑菇之下是纯粹的菌毯——没有粘液,甚至没有生灵。3XzJpp
大蘑菇周围偏暗的地方,菌毯之上,荧光星星点点,众星捧月般围着洞窟内最大的光源,将这封闭的世界织成倒悬、虚伪的夜空。3XzJpp
洛环顾四周,封闭的洞窟内,没有任何道路修葺的痕迹。3XzJpp
“为什么用宗教职务称呼它?”他望着那巨型真菌,略感疑惑,“蘑菇也有圣人崇拜习俗?”3XzJpp
“准确来说,是圣菌崇拜,”米尔瓦纠正道,“某种意义上,你说得对。但别问我更深层的内容,我不是宗教学的学生。”3XzJpp
“我只知道,这里以前是个蚂蚁窝,”或许是即将归乡,螳螂的心情好上不少,言语又开始多了起来,“大蘑菇生长的地方,是蚁后曾经繁衍后代的苗床。”3XzJpp
“蚂蚁总比粘液好,”银凝聚霜雪,头发与衣服附着的粘液冻结成冰,被他簌簌甩下,“粘液落到身上太难打理。”3XzJpp
“如果你见过王国外面的红蚂蚁,还被他们咬过,你就不会这么想了,”米尔瓦惬意地抻了抻胳膊,“咬一口疼三天,还特别能打。”3XzJpp
“当地的切叶蚁性情要温和些,他们定期切割草叶,运回巢穴当培养基,用来种植菌块。”3XzJpp
“传闻为了使草叶供给稳定,蚁穴一度修到绿原。蚁群没落后,巢穴疏于维护,支路坍塌,最后只剩下少数通道。”3XzJpp
“蘑菇是切叶蚁种出来的,”螳螂续道,“作为食物存在。”3XzJpp
“蚁群消失后,真菌开始无限制繁殖,最后变成现在这样。”3XzJpp
“我们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目前有两种解释——一种认为,蚁群亡于巢内的恶疾;一种认为,食物翻身做主,走下餐桌,把蚁群杀光了。”3XzJpp
这些学者得有多不靠谱,才能说出“食物打人”这种话来。3XzJpp
“前半句可能是真的,后半句也未必是假的,”洛思忖着,“菌丝能附着尸体,未必不能吞噬血肉。”3XzJpp
“这只是怀疑,但我们最好言止于此,”米尔瓦半开玩笑地调侃着,“再说下去,我就得写论文了。”3XzJpp
她朝着中央的真菌树走去,迈步的瞬间,倒悬的“星空”开始“流转”。3XzJpp
每靠近圣座一步,黑暗中那荧光组成的“海”便汹涌一分。3XzJpp
距离真菌一箭之遥时,窸窸窣窣的动静响彻洞窟,荧光海掀起波涛,密集的光点一步步逼近巨型真菌,直到封住米尔瓦的前路。3XzJpp
发光的真菌体下,“荧光海”中的妖魔鬼怪露出真面目——蘑菇无面,但生出手脚,马驹一样大小的蚂蚁被当成坐骑,为这些真菌生物当牛做马。3XzJpp
这些蚂蚁是死物。洛思忖着,打量着蚂蚁的外貌——它们的躯壳沾满结块的粉末,行动也远不如常人灵活,更像僵尸。3XzJpp
“你确定这里真的安全?”洛拇指抵住刀镡,锋刃出鞘三寸。3XzJpp
“以前没有这种情况,”米尔瓦不知所措,喉头倏地一紧,连带着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我试着问问。”3XzJpp
她声带震颤,发出些不明就里的诡异音调,洞窟不断回荡这未知的言语。蚁群调转头颅,两根颚齿震颤,腹部的空腔传出类似同样语言的答复。3XzJpp
“伟大圣座在等待献祭,”螳螂语气十分不爽,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粗口,“它们要祭品。”3XzJpp
“祭品恐怕没有,”洛扫视了一眼周围咄咄逼人的蚁群,“蚁群覆灭的真相,怕是知道了一部分。”3XzJpp
“现在讲冷笑话有些不合时宜,克劳先生。”米尔瓦全身肌肉紧绷,“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3XzJpp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指头顶着的长刀继续延展,微微出鞘的刀刃黯淡如水。洛平心静气,再睁眼时,眸中只余冷酷。3XzJpp
它踏足菌毯,传来细碎而沉稳的脚步,役器抱着那幼小的真菌体,蚁群一时间竟畏缩不前。3XzJpp
“他不怕被寄生吗?”米尔瓦看着役器怀里的菇人幼体,不由大骇。3XzJpp
洛朝着银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开始调动冰道元素。菌毯之上,不断有霜气凝聚,地上的真菌受冷,逐渐萎缩。3XzJpp
蚁群不断后退,为役器与怀中的幼体让出位置,小蘑菇从他怀里跳出去,亦步亦趋地回到真菌树下。3XzJpp
年幼的植株倏地跪下,根系自膝间扎根地底,土地翻涌,掩盖身躯,只剩菌盖暴露在外。3XzJpp
蚁群瑟瑟发抖,位于其上的菇人迅速跳下,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3XzJpp
那倒悬的“星空”再次不规则地流转,菌丝无制地增生,一种莫名的威压笼罩洞窟,似神非神。3XzJpp
“去见祂,终局之人……”那声音并未回答他,只是一味地自言自语,辞藻单调,“去见祂……”3XzJpp
“回答我!”他忍无可忍,自从来了深渊,从头到尾,无数人都在同他打哑迷。3XzJpp
“林地!林地!林地——”那声音愈发高昂,刺耳无比。3XzJpp
神格于眉心震颤,几近破碎。洛捂住脑袋,睚眦欲裂,险些跌倒。3XzJpp
不等银反应,某些布置在影中的东西同他失去了联系。3XzJpp
隐于暗影的冰箭纷纷破碎,炸成雾一样的霜气。冬狼心里一紧,手中凝出冰刀,将主人护在怀里。3XzJpp
冰道神格被催动,某种巨狼的虚影浮现在他周身,露出獠牙示警。3XzJpp
咄咄逼人的针锋相对中,仅存于意识的尖啸倏地消失了,真菌树不再战栗,蚁群与菇人亦不再得寸进尺——如同被抽干了血般,它们僵直在原地。3XzJpp
孢子圣座内瓤的菌体落地,触及菌毯的片刻,便迅速干枯,化作齑粉。3XzJpp
是它做的。银这才明白,为什么这真菌树被称为孢子圣座。3XzJpp
地上的蘑菇疯长起来,原先光秃秃的菌毯瞬间被色彩各异的真菌树覆盖——遮天蔽日,留出唯一的道途。3XzJpp
“去见祂,去林地见祂。”那声音愈发飘渺,最终销声匿迹。3XzJpp
洛头痛欲裂,即便声音已经消失,那残留的余响依旧让他痛苦不堪。3XzJpp
“醒醒。”噩梦者自影中飘出,利爪张开,覆盖洛的头顶,黑暗元素迅速涌入,帮他稳定神格。3XzJpp
“哇哦……”螳螂看着自影中延伸出的魔兽,不禁发出一声感叹。3XzJpp
洛瞳孔骤缩,喘着粗气——那感觉让他想起来灵日帝都的墨铭——某位大脑读取术的专家。3XzJpp
“你还好吧?”米尔瓦掏出水袋,用爪子背挑着背带递过去。3XzJpp
“什么身份也敢出来耍横,”噩梦者语气淡然,斜睨向那株巨型蘑菇,“你办事不懂规矩,还不入流。想传信,叫你家主子派配得上地位的人来。”3XzJpp
“您这是在……”米尔瓦看着噩梦者放话威胁,有些不明就里。3XzJpp
“某位落魄的大人物骑驴不倒架,派走狗借祂的势头逞威风罢了。”3XzJpp
“我不明白,”螳螂听出噩梦者话里有话,“孢子圣座为什么会——”3XzJpp
“你是说那不入流的家伙,”噩梦者盯着孢子圣座,语气满是鄙夷,“别把它想太高,孩子。菌子没有虫子那么发达,它们愚笨、机械、痴蠢。即便略微高于寻常的神级强者,也只配给大人物提鞋。”3XzJpp
“你口中的孢子圣座,仅是个自家种群被外来菌种侵占的失败者罢了。”3XzJpp
“为了活着,它嫁接了那些外来菌种,选择被同化,”他指着从真菌树内瓤落下的菌落,“这就是嫁接的证明。”3XzJpp
“菌子”是蜂巢族的方言,只有蜂巢人才能明白这话的意思。米尔瓦愈发感觉,眼前这个见多识广的大人物是个深不可测的存在,甚至可能在深渊生活过很长时间。3XzJpp
“那条路通往螳螂部,”米尔瓦扫了一眼,大概判断出道途延伸的方位,“我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里不是修养的地方,我们得先出去。”3XzJpp
“我还能走。”洛嘴唇苍白,拍了拍银的手腕示意自己无碍。3XzJpp
“真菌是飞蛾的余孽。被封印前,我有幸见证过某些事情,都和那些外来者有关,”噩梦者回道,“两只飞蛾,一只痴愚,一只野蛮;前者龟缩林地,避世隐灾,后者被困封印,失去自由。”3XzJpp
“说的正是飞蛾王朝那两位,”噩梦者接过话头,语重心长地吐出后半句,“两只飞蛾里面,有一个要见你。”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