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高耸的拱窗滑落,在玻璃上蜿蜒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命运的刻痕。皇宫深处的私人寝殿内,壁炉的火焰微弱地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3XzJon
阿切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糊糊。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碗里的食物不是什么珍馐美味,只是最普通的谷物粥,加了点类似蜂蜜的东西——这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味道。 3XzJon
床上的老人动了动,干枯的手指从被褥中伸出,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3XzJon
“阿玛尔。”阿切兰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3XzJon
对于一个拒绝延寿手术的泰拉凡人来说,这已经是极限。她的头发早已掉光,皮肤如同皱缩的羊皮纸,骨骼在薄薄的肌肉下清晰可见。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是两颗未曾蒙尘的星辰。 3XzJon
“阿切兰……”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叹息,“你来了。” 3XzJon
阿玛尔笑了笑,没有拒绝。她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着,仿佛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力气。 3XzJon
七十五年前,他是雷霆战士的首席药剂师,是帝皇麾下最冷酷的学者,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而她,只是一个来自泰拉废墟的学者,一个为了赎罪而加入帝皇事业的凡人3XzJon
可命运却让他们和赛达因共同创造了星际战士——人类最强大的战士,帝国最锋利的剑。 3XzJon
“今晚的雨……真大啊。”阿玛尔望着窗外,轻声说道。 3XzJon
“泰拉再次拥有了海洋,虽然不大,但以后这样的雨很常见”3XzJon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阴影在他的眉骨下投出深深的沟壑3XzJon
“我做了很多事。”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如铁砧上的闷响。 3XzJon
“代价是一个小型巢都的人口。”阿切兰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们的实验数据……是必要的实验材料。” 3XzJon
阿切兰继续说着,仿佛这些话已经在他心中积压了太久。 3XzJon
“帝皇需要提纯人类的基因。”阿切兰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们以为自己很幸福,拥有平静的生活和爱人,但其实……他们被改造成了繁殖机器。” 3XzJon
“因为……”她轻声说道,“你也在赎罪,不是吗?” 3XzJon
为了那些死在他手中的生命,为了那些被他亲手送入地狱的同胞,为了他曾经相信的“必要之恶”。 3XzJon
阿切兰讲了很多,阿玛尔大多只是听着。他讲了雷霆战士的荣耀,讲了基因实验的黑暗,讲了那些连帝皇都不会记录的牺牲。 3XzJon
终于,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窗棂上时,阿玛尔轻轻叹了口气。 3XzJon
她望着那抹逐渐明亮的金色,眼中倒映着整个黎明的光辉。 3XzJon
“阿切兰。”她最后一次唤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3XzJon
阿玛尔·阿斯塔特——基因之祖,星际战士的创造者之一,帝皇事业的奠基人——在黎明时分闭上了眼睛。 3XzJon
阿切兰静静地坐着,握着她的手,直到阳光完全洒满房间。 3XzJon
他轻轻将阿玛尔的手放回被褥中,整理好她的衣襟,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3XzJon
门外,帝皇的金色身影静静地伫立着,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3XzJon
帝皇没有再说话,只是与他并肩而立,注视着升起的太阳。 3XzJon
数据流如瀑布般从天花垂落,在西结·赛达因的机械义眼中闪烁。他的手指——早已被替换成精密的伺服爪——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整着基因图谱的参数。血肉对他来说已经成了遥远的记忆。 3XzJon
数据流凝固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实验室陷入死寂,只有冷却系统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3XzJon
过了很久,赛达因的声带合成器才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 3XzJon
阿切兰盯着昔日同僚的背影。赛达因的脊椎已经替换成了液压支柱,颅骨后部暴露着数据接口,皮肤上布满了电路纹路——为了延续寿命,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抛弃自己的人性,就像抛弃一件过时的工具。 3XzJon
赛达因的伺服爪重新开始工作,数据流再次流动。仿佛阿玛尔的死只是一个需要记录的事件,而不是一场终结。 3XzJon
阿切兰的拳头微微攥紧,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离开,金属门在他身后关闭,将赛达因和永不停歇的机械声隔绝在内。 3XzJon
天空阴沉,但没有下雨。帝皇亲自到场,他的金色铠甲在灰暗的天色中依然耀眼。数千名星际战士——这些由阿玛尔参与创造的超级士兵——列队肃立,他们的动力装甲上刻着崭新的标记:阿斯塔特3XzJon
这是帝皇赐予他们的姓氏,也是阿玛尔·阿斯塔特最后的遗产。 3XzJon
“她选择了凡人的道路。”帝皇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但她留下的功绩将永世长存。” 3XzJon
阿切兰站在前排,身旁是赛达因。后者已经完全变成了机械与血肉的混合体,连面部都被半张金属面具覆盖。他的呼吸系统被替换成了高效的过滤装置,不再有凡人呼吸的起伏。 3XzJon
“她本可以活得更久。”赛达因突然低声说道,声音通过合成器传出,冰冷而平稳。 3XzJon
赛达因的机械眼转动,聚焦在阿切兰脸上:“选择死亡从来不是理性的行为。” 3XzJon
帝皇的演讲仍在继续,但阿切兰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看着赛达因——这个曾经和他们一起熬夜讨论基因序列、会因为吃到甜点而开心大笑的同伴,如今只剩下一具追逐永生的空壳。 3XzJon
赛达因的机械手指微微颤动:“进化是必然的,阿切兰。血肉脆弱,而钢铁永存” 3XzJon
阿切兰独自站在阿玛尔的墓碑前。那是一块简单的黑色石板,上面只刻着她的名字和一行小字: 3XzJon
赛达因走到他身旁,伺服爪中握着一朵金属铸造的花——完美无瑕,永不凋零。 3XzJon
阿切兰盯着那朵花,忽然笑了:“她不喜欢假花。” 3XzJon
赛达因沉默片刻,转身离去。他的机械足踏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像是某种无情的计时器。 3XzJon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还年轻的时候,在他们还只是三个痴迷于基因学的疯子时,阿玛尔总是逼着赛达因喝苦咖啡,而他会偷偷往里面加三块方糖。 3XzJon
“我已经不需要进食了。”赛达因最终回答,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消失在圣殿的阴影中。 3XzJ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