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耶路撒冷国王的军队遵从遗诏前往君士坦丁堡,结婚时的记忆与我而言依旧记忆犹新。3XzJp1
大约几十年前,耶路撒冷地区开始流行一种新式的莎草纸,我用炭笔将过去记录在书册中,用的是塞里斯语。3XzJp1
当下,一种用雕刻木板或者铅块,木块土块字拼装文字的技术从耶路撒冷流传开来,加速了讯息传递的速度,耶路撒冷的人民恭送他们的新皇帝登基,而我心底的不安却无法消散。3XzJp1
披挂齐整的军队正越过汲沦谷,我想起五年前的婚礼上,与先代巴西琉斯会面的那个傍晚。3XzJp1
无论怎样坚韧的誓言都不能令情侣双手间的联系牢不可破,随着人流进入步入庄园的会客厅,我便和丈夫分别了。3XzJp1
“我要去会见父亲。”他示意王座之间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别担心,我一直都在。”他的臂膀下偷偷擒着一个匣子,很快就同忙碌的随从一并消失在廊柱后的门框里。若不是动作略显局促,或许我的眼中还残存着他的身影。3XzJp1
身着深色亚麻服饰的侍女将我引到至水气氤氲的罗马式澡堂。3XzJp1
在轻纱织成的帷幕后,我在朦胧的水汽里擦拭自己的身体,随后将赤色的头发盘在脑后,深色的头发并没有引起仆人们的注意,而我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这与生俱来的存在会威胁我的生命。3XzJp1
温润的水流洗不尽心中的焦虑,替换的衣物却早已呈上。3XzJp1
内衬是棉布编织的锦缎,那个时候,我还无法将身上的衣物与同穆斯林世界经久不衰的战火联系起来,至于知道身上的衣物并非羊绒而是原自植物,已经事多年以后了。3XzJp1
不知何时,原本服侍左右的女仆们已经撤到门后,我适才发现折叠齐整的衣物中夹杂着的书信——忒莲特亲启,婚礼我已安排妥当,一切行为举止随司仪即可,阅后即焚。3XzJp1
我环顾四周,只瞧见一旁大理石坐台边散发着细腻芬芳的铜质香炉,很快纸质的书信便随着炉中若影若现的烟火消散殆尽。3XzJp1
拾掇齐整身上的衣物,无心欣赏庭院里的园景。我在随从的指引下穿过长长的走廊,晚间的凉风拂过衣袖,我尽量在陌生的居所维持体面,令自己的神情波澜不惊。3XzJp1
在另一处穹顶下,我又见到了丈夫,一旁待命的侍从退至屋外,我似乎摸清了他出没的规律。3XzJp1
“怎寻到这来?”尽管看到他的面容令我心安,但空荡荡的屋内似乎令我的担忧泛滥起来,“若是叫别人撞见……”3XzJp1
我眼前的夫君似乎并没有比我的情况好上多少,他手捧珠宝首饰和紫色的薄纱,但浑身的不自在大抵和出入女眷屋内无关。3XzJp1
他的肩膀向我微微依靠,肩膀一阵摇晃后,两人的视线对上了庄园内似乎无处不在的香炉上逐渐渺茫的烟雾,一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3XzJp1
缄默无言。他颤颤巍巍地将覆盖首饰地紫纱揭开,将蓬松的红发纳入银丝编织的发网,他慌乱的动作中蕴藏着一点娴熟,但很快在与家族其他女眷不同的发质上败下阵来。尽管我对自己的头发有着诸多不满,但迫于头发被银丝发网间嵌上的青金石纠缠不清,最终在疼痛中夺回了收敛头发的机会。3XzJp1
他将名为“玉”的宝石装嵌在银质头冠上,随后为我系上金丝编织的紫色斗篷。珍珠串联的额饰用头冠固定,最后蒙上紫色的头纱。3XzJp1
他将散落的系带用银质十字架固定住,随后单膝跪下,亲吻戒指,新妇的木屐比常人高了三寸,我不知晓服饰的尺寸与三位一体的关系,只是有幸对上了他漆黑的眼眸。随后,我们将浮动的心绪收敛,在侍从的簇拥下,融入前往王座之间的人潮当中……3XzJp1
“沃伊斯拉娃殿下,拉娃殿下……”轻叩门扉的响动将我的思绪从过往的五年间唤回来。3XzJp1
我匆忙地解开车门上的锁链,将门外的青年皇帝迎入,也不管周围的随从是否觉察,只顾得将门紧紧掩上。3XzJp1
“说吧,到底什么事,”我取来实现备好的水罐,“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骑士团参谋军阵要事的车厢推演沙盘吗?怎么顺了套扈从骑士的装备逃回来了?”3XzJp1
“我没说不能休息。”顺手将厚重的头盔从铠甲上卸下,我从身旁的柜子里取来触感凉爽的麻布,将他额间豆大的汗珠一一擦拭干净。3XzJp1
“忒莲特卿对营地里的每一位随从都很重视呢,简直就像是迪奥多拉在世一样。”3XzJp1
“说过去之人的名讳不吉利啦!再说了,不是你自己整天讲身为王后要母仪天下,像爱戴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子民,再说了,就算是出于整饬戒备的理由,你顺走铠甲潜逃的行径玩心也太大了。”3XzJp1
这一点我确实没法指责陛下,虽说陛下的行径玩心颇重,但他试探戒备的方式确实加强了守备人员的警戒心,我从很多随军的侍从那里听说,那些军士本来想着抓住神出鬼没的陛下领赏,却不曾想抓住了莫名其妙潜入硬仗的雇佣兵,盗贼,穆斯林匪徒等等而受到了嘉奖。3XzJp1
在前往君士坦丁堡这次近乎九死一生的路途中,陛下确实以各种方式稳定着军心。3XzJp1
但是玩心颇重还是不可理喻,好玩的皇帝往往落得暴君的恶名,譬如罗马皇帝尼禄……3XzJp1
“总之身为陛下,保持应有的威严是必要的!”我不得不开口训斥他,毕竟我是整个行营中唯一有资格能教训他的人了。3XzJp1
“还没到君士坦丁堡,现在的我还是耶路撒冷国王哦。”3XzJp1
“可是外约旦和耶路撒冷不是交给大马士革国王曹米线殿下了嘛……”3XzJp1
“忒莲特……忒莲特……还说呢!军营中耳目众多,要是穿帮了什么后果你知道吗!一点警惕心都没有!”3XzJp1
“这种藏不住的事情肯定只能换一种方式掩人耳目嘛,现在全圣墓骑士团的成员都清楚哪位会在夜晚提灯照顾伤兵的沃伊斯拉娃殿下有着忒莲特的爱称,前段时间还有人进言要把把耶路撒冷大教堂的科林斯柱雕成忒莲特女神像……”3XzJp1
我绝对不是在撒脾气,只是顺手将窗户打开,散散车厢内逐渐蒸腾的空气。3XzJp1
“所以说,严重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别藏着掖着快点说出来吧。”我取来折扇,让凉爽的空气将逐渐红润的脸恢复正常,“陛下最好自行决定,先帝曰,后宫干政乃亡国之兆。”3XzJp1
“我觉得查士丁尼大帝说得对。”(查士丁尼一世的妻子是迪奥多拉皇后)3XzJp1
“好的好的,”面条皇帝收起了一向散漫的神色,这样快速的情绪切换令我有些恐惧,“骑士团的将领们根据先帝传来的书信逐渐推断出了帝国叛乱的现状,当下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3XzJp1
他取来帝国中央行省的地图,向我说明了叛乱的全过程。3XzJp1
“父亲的皇位得来不正,但他的治国的手段一向雷厉风行,当他前往君士坦丁堡登基的时候,应该就做好了应对叛乱的准备。”3XzJp1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上的君士坦丁堡,将帝国另一端的战争娓娓道来。3XzJp1
“我必须相信,父亲是做好了准备的,为了稳固帝国一直以来摇摇欲坠的皇位,同时加强对整个帝国的掌控,用军事手段清理一切障碍是必然之举。”3XzJp1
“主历1151年七月,帝国北疆的军事贵族向他们的巴西琉斯发起叛乱,如果没有错的话,参与其中还有我的外祖父。”3XzJp1
“等等等等,婚约不是假的嘛?!这一点先帝和你不是都清楚……”3XzJp1
“但是宣称是真的,再说了,哪有因为这种事担忧了五,六年的道理,何况唯一有能力制裁的人已经死在刺客的匕首下了。”3XzJp1
陛下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的神色,我也适时收敛了自己出格的举动。3XzJp1
“帝国军在阿卑多斯海岸集结部队,迎战二十三路诸侯,不,是对抗二十三位合谋的领主,唉,简直比庄园穹顶上的马赛克绘画还要离谱。3XzJp1
庄园穹顶上的马赛克绘画讲述了关于曹氏家族先祖的许多故事,其中关于先祖父联合十八路诸侯讨伐宫中某位权臣的故事在壁画上亦有记载。3XzJp1
“帝国军的人数处于劣势,但在父亲的指挥下,依旧将叛军的队伍完全击溃,一年来,帝国军追逐撤退的联军度过马尔马拉海,与神圣罗马帝国的援军在北方塞雷斯行省会和……”3XzJp1
那是主历1152年五月的事,当时身处耶路撒冷的殿下正忙着对圣墓骑士团的军制进行改革,希望提拔有能力的中层将领组成专门的组织,以此来足够具备战术思想的将领,来保证无论主帅制定怎样的战略决定,手下的将领都有能力将其实现,或者保存军队的战斗力。3XzJp1
“帝国联军与叛军在山城基切沃决战,父亲御驾亲征,毙敌三千,追亡逐北者数不胜数,帝国军乘胜追击,主历1153年十二月,第一次帝国叛乱被父亲镇压,帝国超过一半的诸侯都被关入了君士坦丁堡冰冷的监牢中……”3XzJp1
局势绝不可能一日变坏,但仅仅两年之间,先帝对拜占庭的统治便分崩离析简直不可理喻,而现实的答案就藏在未曾言说的文字里。3XzJp1
“主历1154年,安纳托利孔军区的女将军佐伊联统剩余的公爵向他们的巴塞琉斯发起叛乱……”3XzJp1
陛下取来车厢内置放的小件物品,用来指代帝国军和叛军的主力,在狭小的地图上推演起来。3XzJp1
“主历1155年十月,帝国军在卡帕多基亚的山区内找到了叛军主力,随后帝国军三战三捷,将五千叛军一网打尽……”3XzJp1
“帝国军队的实力基本不可动摇,局势自主历1155年末也不曾变动,除非……”3XzJp1
“是的,正如你所知,父亲遇刺了,军中秘不发丧,秘密召我登基。不过现在还没有公开声明主谋,其中一位是帐下亚美尼亚坎军区的将军,还有一位是卡帕多基亚的将军……正常情况下我应该迅速且秘密地赶完君士坦丁堡接手父亲的政治遗产,但情况所迫,哪怕时间紧迫,我也不得不额外带上耶路撒冷的常备军和圣墓骑士团。”3XzJp1
“是啊。”面条皇帝缓缓闭上了眼睛,即是沉思,也是休息。我原本想乘机和他谈论一下关于耶路撒冷王国征兵的事情,原本贤明的国王在年末突然大量征税征兵,即便我如何劝阻他也一意孤行,随后即刻发兵君士坦丁堡,为托管耶路撒冷的大马士革国王留下一个烂摊子,和当年的先帝如出一辙。3XzJp1
“已经一天一夜,还有10米里昂到雅法港了,军队需要在这里补给淡水和人员……”3XzJp1
“讷,忒莲特,我小的时候是不是和你说过不想当皇帝来着?”3XzJp1
“我们乘着夜色逃跑吧,就今晚,你载着我,我当时在外约旦修改了封臣的名录,给女伯爵弗德莱利希•冯•古登忒莲特留了一块儿伯爵领,契约在外约旦庄园的书库里,有一条暗道……”3XzJp1
“在自己的封地里出现很快就会被人认出来吧,会被叛军发现抓起来杀掉的哦,曹面条?!”3XzJp1
“可是我们一家都是坏蛋,彻头彻尾地坏蛋,异教徒,窃贼,异端……”3XzJp1
仿佛像是要将自己的先祖从深邃的地狱中召唤出来一般的辱骂,面条皇帝平复气息良久,才开始诉说后续的话语。3XzJp1
“嗯,我知道,”我轻抚他黑油油的长发,“不过窃钩者贼,窃国者候嘛!”3XzJp1
“先祖大人率数十万众在大江上迎战异教徒的那个?”3XzJp1
“不是,是草鞋皇帝的那个故事,虽然‘赤壁’那个故事讲的是祖父败给草鞋皇帝的故事了”3XzJp1
“那幅画是我的父亲强行加上去的,我的祖父曾经告诉我的父亲,要做一个像草鞋皇帝一样仁德的人……”3XzJp1
“嗯,先帝也曾经用书信劝诫我,至少要成为像草鞋皇帝的妻子那样优秀的夫人……”3XzJp1
“婚礼啊,居然已经过去了五六年了,我的弟弟已经当父亲了……”3XzJp1
面条皇帝仰望着车厢逼仄的顶部,想象着那里并不存在的天窗,外面是雅法海岸边璀璨的星空……3XzJp1
“传闻在罗马五贤帝的哈德良执政之期,在帕提亚以东,有名为赛里斯的古国,那赛里斯国单曰一个‘汉’字,国祚四百载……”3XzJp1
“再东边,再东边一些,在弥药王国以东,山与海的尽头,在太阳从腾格里汗大帐前升起的方向……”3XzJp1
我静静地听着古老的故事,思绪也逐渐陷入过去的回忆里。3XzJp1
“祖父说是那汉国开国大公爵曹参后代,而他曾结识一位名曰‘玄德’的好友,也就是传说中的草鞋皇帝……”3XzJp1
“玄德公幼时家境贫寒,以织席卖草鞋为生,一日,玄德同乡中小儿游于大桑树下,桑树高余五丈,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玄德公曰,‘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3XzJp1
“嗯,父亲说是皇帝出行车上的伞盖,大抵像是教堂或者宫殿的穹顶……”3XzJp1
我已记不起最后一次在圣墓教堂那圆弧穹顶下祷告的内容,或许昨日还记得,我不知晓。在庄园府邸王座之间的婚礼亦像是别人的故事;故去的经历为教士记颂,匠人们从熙熙攘攘的市集里来,选来蓝色的玻璃片,装嵌在府邸的穹顶上……3XzJp1
谒见耶路撒冷王的场所成为了宴会的主场,暗金色的铜炉安置在穹顶下七根科林斯柱的后方,散发着乳香与蜂蜡的芬芳。外约旦总督先行一步,在人群和隔断的屏风间穿梭,屏风上绣着家族的龙纹。经过主座的屏风,总督被允许跪坐于耶路撒冷王的左侧。3XzJp1
沿着宴会主厅左侧横贯临时构建的甬道,侍者与女眷的行动被隐藏在屏风和烛台灯笼的闪烁的光影后面。顺从指引,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厅内,皓月当空,凉风习习,不疾不徐。3XzJp1
木屐与石砖清脆的声响在地毯上戛然而止,异国的公主像耶路撒冷王宣誓忠诚——双膝跪地,亲吻国王手上的绿色戒指。3XzJp1
神圣的声音先后用拉丁语和赛里斯语宣言两次,屏风外的乐师敲击编钟,摇动风铃,我先后对主桌的国王与左席上位的王后行稽首礼,王后头戴紫绸兜帽,帷幔后的面容慈祥安定,不喜不悲。侍从取来丝绸,我双手接过,献于国王案前。3XzJp1
国王离座起身,侍从为他披上紫袍,骑士递来宽刃直剑,像欧罗巴所有贵族那样用剑身亲触肩部,关于我的考验便到此为止了。3XzJp1
我被允许坐在国王的右侧,石质长桌上盛放着暗金色的酒樽,漆器食盒,安条克银质餐盘,银质刀叉与铜箸。3XzJp1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愿先祖魂灵如北辰恒照……”3XzJp1
拉丁语,希腊语,赛里斯语,甚至有熟悉的日耳曼语和哥特语在宴会长桌上交响,餐前祷告完毕,一旁的侍从献上佳肴。3XzJp1
守候在屏风以外的侍女们鱼贯而入,自旋三匝,衣袖纷飞。酒浆跃入精致的漆器小杯,女眷席位的女子取来亚麻布裹住就餐的手,待国王饮酒后,再将杯中的酒液分三口饮尽。3XzJp1
一旁的侍女递来暗金色的拜占庭长颈酒瓶,我在起身斟酒的片刻偷窥国王身旁的外约旦总督,此人若说是正襟危坐,如坐针毡,不若说是呆若木鸡,这是我在欧罗巴其他贵族的婚礼上不曾见过的。我将国王的酒樽斟满,壶中恰好空空如也。3XzJp1
酒樽顷刻间被斟满酒浆,我不敢让旁人看出不端的举止,双手捧起酒樽,所幸酒樽内部藏有刻度,七口饮尽。酒是葡萄酒,不像日耳曼的其他贵族那样参杂其他草药香料,仅仅混入了蜂蜜和石榴汁,甘醇可口。3XzJp1
婚宴便在这种迷幻的记忆中进行下去,余下的侍女每每送来餐食,都需向大厅内的圣母塑像行礼,随后环厅内科林斯柱行进三周,最后稽首献餐。3XzJp1
银盘中的菜式远比欧罗巴贵族来得精致,左侧多为谷物,或以不同颜色的鹰嘴豆泥调为衔尾鱼样,右侧的肉馔则多是拜占庭宫廷风味,或是羔羊肉,或是雉鸡肉,用藏红花,梅酱,胡椒调味。最为鲜美的是后来献上的鱼脍,在以后的时日里,我从庄园的伙房中学来的制作的方法,捉来鲈鱼,用笼屉蒸熟,再以热炭炙烤,佐以烧热的油脂,切成细丝的韭葱,浇上用鹰嘴豆酿造的黑色咸鲜酱水……3XzJp1
除了入席时便心怀鬼胎的两位新人,其余入席的宾客早已对宴会的仪式习以为常,威严又蕴含神秘色彩的依仗掩饰不住席间的愉悦,酒酣胸胆尚开张的宾客交头接耳起来,耶路撒冷王暂且将神圣的权柄放下,像希腊剧场的名俳那样,以王座之间内的圣像雕塑为由头,将家族的传说娓娓道来。3XzJp1
月光自拜占庭式拱顶洒落,钻入镶嵌蓝玻璃马赛克,在云层的间隙里,如星辰般闪烁 ,令周遭的壁画清晰可见——在波涛汹涌的水面上,天使的战船以铁索相连,舳舻千里,旌旗蔽空,异教的敌人遣火船袭来,惨烈的战争被封印在历史的天空里。3XzJp1
“我在这王座上向创写四福音书的四位圣徒祷告,也祈求远在赛里斯的圣徒,郭氏,荀氏,夏侯氏庇佑祖父的魂灵……”3XzJp1
国王的目光扫向穹顶下七根雕刻圣像的科林斯柱,用这种方式宣告了婚宴的结束,除王后外,所有的女眷从侧门离席,尚未出嫁的女子系着红头绳,踝系银铃,已出嫁的女眷靴裹铁片,声似鼙鼓。待女眷离席,侍从将餐具收敛,撤去女座的帷帐,我被允许和总督同列。原先列座次席的领主,在一旁侍卫骑士上座,国王接过权杖,回到原本的王座,接纳各个封君,骑士,牧首禀告王国的各项事宜。3XzJp1
“殿下,今日新册封的扈从骑士已在约旦河接受洗礼……”3XzJp1
“嗯,近日各个骑队的千夫长在攻城算学上可有进展?”3XzJp1
“殿下……攻城算学虽罗马旧历,然瓦兰吉卫队处目不识丁者多矣……”3XzJp1
“历来行伍之事,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然欧罗巴各地城堡众多,攻城略地避无可避,军政大事不得有误。”3XzJp1
“婚嫁之事,问尔仪仗,旌旗之数,可合七星二十八宿?厢车轮辐,可合七美德?施瓦本的铁埃可染衣裳?布拉格的黑旗何处飘扬,多瑙河的涓流可入北海……”3XzJp1
国王的问询被后来的回忆冲散,思绪重新触及了现世的居所。3XzJp1
“已过雅法港,船队至利马索尔还有三百余米里昂。”3XzJp1
“葡萄酒,腌肉干鱼,柑橘果类,橄榄腌菜可有采买齐全?士卒行履,被褥衣裳可有整备?”3XzJp1
睁开眼后,某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出现在我面前,不过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放在我身上,而是视线投向波涛汹涌的大洋。3XzJp1
我侧过身去,从衣袖里揪出两团棉花塞入耳套中,决心对自己的丈夫不理不睬。现在,我也逐渐学会了应付他的方法,这或许是一种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3XzJp1
“忒莲特卿可是做梦的时候都在向圣米迦勒祈祷,称得上是全耶路撒冷最虔诚的女子……”他来到我的床位上,用手轻轻揉搓令我眩晕的前额。3XzJp1
“嗯,好多了,话说你是怎么把我运到柯克船上来着?”3XzJp1
处于梦中的我自然对现实的一切一无所知,不过行程的变换还是令我有些好奇,看向甲板外,水手们正在桅杆前牵拉大块的风帆。3XzJp1
“到港口的时候我就被扈从骑士喊起来了,随后清点了先前雇佣商队的船只……”3XzJp1
“我更想知道我是怎么被抬到船上的,陛下亲自动手?”3XzJp1
“差不都,不过太重了我抬不动,雇了一辆板车,我亲手推上去的。”3XzJp1
面条皇帝在我面前沾沾自喜,似乎还想从我这里得到褒奖,可我却不由得从心底深处流出想要教训他的想法。3XzJp1
“哪有亲手把王后用板车推上船的皇帝啊!!!!!”3XzJp1
“先不提这个,你睡着的时候可一直在讲梦话,如果不是神情尚且缓和,不然还以为是被撒旦施加梦魇了。”3XzJp1
我粲然一笑,顺手将丈夫的手握在手心,“不过是又梦到婚礼那天的事了。”3XzJp1
“那可算不得什么好梦,”他眉头一皱,像是思索该如何将某些人命关天的事情转化为连撒旦听了也忍不住发笑的玩笑话,“毕竟如果当时出错的话……”3XzJp1
“可如果我当时不提前把能证明身份的发灰给收走,以你真诚的性格估计会直接大庭广众下呈给父亲吧,那样就算是我,估计也只能落得个体面自缢的下场吧……”3XzJp1
早先用来装扮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长公主用的金色长发早就被我们亲手焚毁,我也相信当时的自己确实有决心向耶路撒冷王揭露真相,不过事情确实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的丈夫用婚礼仪式的头纱掩盖住了红发,直到父亲大人在君士坦丁堡登基后,才将装有发灰的匣子和记载真相的信件寄往君堡,用先帝的回书来讲,‘瞒天过海’是为谋,‘开诚布公’是为仁。3XzJp1
“或许曹氏要出一位迪奥多拉,或是巴塞丽莎。”丈夫从行囊中摸出书信的原件,用父亲富有威严的嗓音戏仿道,“当然,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我希望你能成为下一任的巴塞丽莎,不过嘴上这么说,实则只是把我自己解决不了的烂摊子丢给你罢了……”3XzJp1
他怀着歉意尴尬一笑,再过约莫十日,船队将泊入利马索尔港,随后乘着夏季最后的北风航向罗德岛,再用一周的时间航向士买那,用最后十天泊入君士坦丁堡城外的金角湾。3XzJp1
如此迅捷的安排令皇帝有时间接手父亲遗留下的政治遗产,很快迪奥西多城墙上将升起紫色的帝国旗帜,壮观的游行队伍驶入金门,罗马的人民向他们的新皇帝抛洒月桂叶,罗马帝国万载千秋中所积攒的荣耀注视着车驾上的紫衣青年,我终于甘心将长久以来的担忧抛诸脑后,我与所有罗马帝国的人民一样,忠诚地信仰皇帝的宣言——黎明将至,胜利在即!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