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塔的君主陷入了对面前的少女——或者说,少女形态的谜团——的沉思。3XzJnx
而格蕾,她低着头,视野中只有前方那道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背影——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传说中的骑士王。她刚刚鼓起了几乎毕生的勇气,在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间隙中,向自己的老师,君主·埃尔梅罗二世,提出了请求。3XzJnx
“那个……老师……”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威尔士口音的英语在紧张中微微颤抖,“我……我能和……骑士王陛下……单独谈谈吗?”3XzJnx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在目睹了那张与自己日渐趋同的容颜,感受了那份如出一辙却又磅礴如海的气息之后,堆积在她心底的疑问、恐惧与委屈,如同即将溃堤的洪水,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她需要答案,需要理解,而眼前这位“原型”,或许是世上唯一能给予她这些的人。3XzJnx
韦伯·维尔维特——君主·埃尔梅罗二世,抬起眼,疲惫的目光扫过自己弟子苍白而紧绷的脸,又转向那位静立一旁、气度凛然的骑士王。他看到Saber微微颔首,碧绿的眼眸中并无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3XzJnx
“……去吧,格蕾。”韦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知道,这次会面对他这位内向的弟子而言,是无可避免的试炼,亦或是……某种形式的救赎。“有些话,或许由她亲口告诉你,会更合适。”3XzJnx
得到许可,格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负上了更沉重的期待。她深吸一口气,转向Saber,带着她向着走廊深处那间属于自己的卧室走去,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上。3XzJnx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里君主审视的目光,以及远坂凛她们的窃窃私语。房间依旧狭小而整洁。单人床,简易衣柜,书桌上摊开着魔术基础书籍与笔记。唯一的色彩,源自窗台那盆格蕾精心照料、努力对抗着伦敦阴沉天气的多肉植物——一个渺小而顽强的生命象征。3XzJnx
Saber环顾这方寸之地,目光在那些笔记上短暂停留,其上工整的字迹和偶尔勾画的魔术阵图,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勤勉。随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门口处,那个抱着鸟笼、显得局促不安的身影上。3XzJnx
“请坐。”Saber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并非刻意为之的威仪,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自然流露。她自己则选择了床沿坐下,背脊挺直,仿佛身下的不是廉价的弹簧床垫,而是卡美洛的王座。3XzJnx
格蕾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小心翼翼地落座,怀中依旧紧紧抱着亚德。鸟笼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微不足道的现实感与安全感。3XzJnx
一时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的沉默,如同某种无形的力场在彼此试探、角力。3XzJnx
最终,还是格蕾,凭借着方才向老师请求时积攒的余勇,打破了这片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寂静。3XzJnx
“那个……骑士王……陛下?”她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那双与Saber如出一辙的翠绿眼眸中,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敬畏、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梳理清晰的,深藏于灵魂底层的委屈。3XzJnx
“……非常抱歉,今晚……我的失礼……”她的声音很轻,习惯性的威尔士口音带着生涩与颤抖,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艰难地凝聚成形。3XzJnx
Saber微微摇头,截断了她的道歉。“无需介怀。引发这一切骚动的,并非你的本意。”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格蕾的脸上,那份镜像般的相似,即便对她而言,也足以在心湖投下难以言喻的涟漪。“你的名字是……格蕾,对吗?”3XzJnx
“格蕾。”Saber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口中细细品味其蕴含的意义,确认某种跨越时空的联系。“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已经向我简述了你的境况。关于布拉克莫亚村……关于你被赋予的宿命……以及,你身体上正在发生的变化。”3XzJnx
提及这些无法回避的核心,格蕾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本应属于一个平凡的十七岁少女,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正确性”正在侵蚀她自身的存在。3XzJnx
“我……”格蕾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我……”3XzJnx
为什么是我,要日复一日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逐渐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3XzJnx
为什么是我,连拥有属于‘格蕾’这张面容的权利,都被无情地剥夺?3XzJnx
这些深埋心底的疑问与怨怼,在此刻,面对着一切的“源头”——传说本身,终于难以抑制地奔涌而出。她并非怨恨眼前这位具体的“阿尔托莉雅”,而是怨恨那不公的命运,怨恨那个被布拉克莫亚村民们神化、扭曲,最终化作枷锁套在她身上的,“亚瑟王”的传说。3XzJnx
“成为‘王’的容器……”格蕾的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被村里的人……既像神明一样崇拜,又像祭品一样隔离……连母亲……看我的眼神……都变得陌生……”3XzJnx
她想起了母亲玛格妲蕾娜眼中那狂热而冰冷的火焰,想起了村民们敬畏而疏离的态度,想起了在守墓塔中,自己唯一能倾诉的对象,只有怀里这个喋喋不休的匣子。那段时光,名为孤独。3XzJnx
“我害怕……这张脸……”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仿佛在触摸一件冰冷而易碎的、不属于自己的艺术品。“它正在夺走我的一切……我原本……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守墓人……继承外婆的职责……”3XzJnx
泪水,终于无法承受重负,顺着脸颊滑落,无声地滴落在陈旧的地毯上。3XzJnx
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扮演着老师所期望的那个角色——懂事、坚韧、能够协助君主的内弟子。她将恐惧与痛苦层层包裹,深锁心房。但此刻,面对这位与自身命运轨迹发生诡异重叠的骑士王,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如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防御术式都显得苍白无力。3XzJnx
Saber静静地聆听着,如同磐石般承受着少女无声的控诉。她那双洞察世事的碧绿眼眸中,没有流露出同情或怜悯,那对于王而言是不必要的姿态。但她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3XzJnx
甚至可以说,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能理解格蕾此刻的痛苦。3XzJnx
因为,她自己也曾背负过类似的,甚至远比这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枷锁。3XzJnx
当格蕾的啜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时,Saber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敲击在古老石碑上的铭文,带着一种洞彻时光的沧桑。3XzJnx
“我知道那种感受。被寄予了并非自己所求的厚望,被套上一个并非自身意愿的身份,为了一个宏伟到不容置疑的目标,而不得不舍弃‘自我’……那并非……一条轻松的道路。”3XzJnx
格蕾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Saber,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3XzJnx
“成为‘亚瑟王’,并非阿尔托莉雅的选择。”Saber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窗外的雨幕,以及其后笼罩伦敦的铅灰色天空,投向了遥远的不列颠,那个早已消逝的时代。“拔出石中选定之剑的那一刻,名为‘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的个体,某种意义上就已经‘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守护不列颠而存在的‘王’,一个名为‘亚瑟’的……概念,或者说,‘装置’。”3XzJnx1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客观地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历史样本。3XzJnx
“王不能有私情,王不能显露软弱,王被要求永远正确,永远公正。因为人民所需要的,并非一个会犹豫、会犯错的‘人’,而是一个完美无瑕的‘象征’,一个永不陷落的‘理想’。”3XzJnx
“为了维系这个‘象征’,我舍弃了许多东西。寻常的情感,个人的愿望,甚至……作为‘女性’、作为‘人类’的诸多权利。”她顿了顿,声音中沁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如同久战沙场后铠甲缝隙间渗出的寒意,“人们歌颂亚瑟王的功绩,敬畏亚瑟王的力量,却没有人真正去理解,那个孤独的王座之上,究竟承载着何等的……虚无与重压。”3XzJnx
她从未想象过,那个在吟游诗人的歌谣中光辉万丈、在历史记载里完美无瑕的骑士王,竟然……也承受着如此深沉的痛苦和孤独?3XzJnx
她一直以为,成为王,是至高的荣耀,是绝对的力量,是理所当然的天命。3XzJnx
却从未思考过,“王”这个身份本身,对于承载者而言,也可能是一种……诅咒。一种将“人”改造为“功能”的诅咒。3XzJnx
“你所怨恨的,恐怕并非‘亚瑟王’这个人。”Saber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格蕾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眸上,那份理解超越了简单的共情,近乎一种本质上的洞悉。“你所怨恨、所恐惧的,是那个被后世不断解读、神化、扭曲,最终强加于你身上的‘亚瑟王传说’本身。那个传说,与当年拔出石中剑的我,或许根源相似,却早已不尽相同。”3XzJnx
格蕾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碎,然后豁然洞开。3XzJnx
她害怕的,憎恶的,是那个被布拉克莫亚的村民们固执地视为“唯一真神”,需要用她的存在、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去“复活”的那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王之符号”。3XzJnx
而不是眼前这位,同样背负着沉重命运,会感到孤独,会感到疲惫,甚至……会为自身传说给后世带来的不幸而致歉的……“人”。3XzJnx
这些道理,在跟随老师经历的无数冒险中,她不是早就隐约触碰到了吗?关于传说的重量,关于英雄的真实……但今晚情绪的失控,果然还是因为,眼前站着的,是那位传说本尊,是她恐惧与敬畏的根源。这份直面,才让她积压的情感得以宣泄……3XzJnx
“我的存在……我的传说……成为了你们村庄执念的根源,给你带来了不幸。”Saber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歉意,这对于素来以骄傲与责任为信条的骑士王而言,是极为罕见的流露。“对于这一点,我……感到很抱歉。”3XzJnx
“不……不是您的错!”格蕾连忙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心中的那点残存的怨恨,早已在Saber坦诚的话语中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敬意,甚至可以说是……理解。3XzJnx
原来,这位传说中的王,并非高悬于天际、遥不可及的神祇。她也有着自己的挣扎与苦楚。她所背负的命运,比自己这个渺小“容器”所承载的,要沉重千百倍。3XzJnx
怪不得布拉克莫亚村的先祖们,会对这样一位王产生如此偏执的信仰。3XzJnx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力量和功绩,更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为了理想、为了守护而不惜燃烧自我、牺牲一切的……近乎残酷的纯粹光辉吧。3XzJnx
尽管,这种极致的执念,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扭曲和疯狂。3XzJnx
“但是,”Saber的话锋陡然一转,碧绿的眼眸锐利如出鞘的圣剑,“格蕾,听好。即使命运将你塑造成了‘容器’,即使你的身体,乃至灵魂的形态,都在与我趋同,但你的意志,你的灵魂核心,依旧是你自己的。”3XzJnx
“你的恐惧,你的痛苦,你的愿望……你对那盆植物的珍视,你对你老师的信赖……这一切,都是独属于‘格蕾’的东西。不要因为这张脸,就否定了你自己存在的意义。”3XzJnx
“我……”格蕾看着Saber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肯定,一股暖流仿佛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3XzJnx
这是第一次,除了老师之外,有人如此清晰、如此肯定地告诉她,即使变成了这副模样,她依然是“格蕾”,是独立的存在。3XzJnx
“而且……”Saber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格蕾怀中那个沉默的鸟笼上,“这件被称为‘亚德’的魔术礼装……它的构造,似乎不仅仅是‘容器的附属品’那么简单。”3XzJnx
被直接点名,亚德在格蕾怀里不安地颤动了一下,红色的核心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极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3XzJnx
“亚德。”Saber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那是铭刻在她灵魂本质中的“支配”属性,对与自身关联深刻之物有着天然的约束力。“我知道你能听见,并且拥有智能。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为何会带有凯的气息?又为什么……你的内部结构,封印着……不,应该说,与圣枪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3XzJnx
“我知道,你具备独立的人格。”Saber继续施压,语气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空气都为之凝结,“是凯……对吗?他的……某种残留?还是说……是别的什么?”3XzJnx
“回答我。”Saber的声音冷了下来。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魔力,而是纯粹的“王”的意志,直接作用于与她渊源最深的“圆桌”相关之物上。3XzJnx
“呜哇啊啊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请停下!!”3XzJnx
亚德那独特的、混合着机械感与少年音的尖叫,终于在格蕾和Saber的脑海中同时响起,充满了压倒性的恐慌和彻底的屈服。3XzJnx
“真是的!这位陛下!您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只是个小小的、无辜的、功能性的礼装啊!不要用那种审判叛逆骑士的眼神和气场对着我啊!!”亚德连珠炮似的抱怨着,但声音里的底气显然已经漏得一干二净。3XzJnx
格蕾惊讶地看看怀里的亚德,又看看Saber。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亚德如此……“怂”,简直像是老鼠见了猫。3XzJnx
“是是是……”亚德不敢再讨价还价,用一种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短路般的语调开始解释。3XzJnx
“我的本体……构成材料……确实,有一部分,是来源于那位忠诚勇敢但偶尔有点缺心眼的凯爵士……是那位大人在卡姆兰之战前,留下的一些……呃……‘灵魂碎片’?还是‘情报备份’?唉,具体的原理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和那个叫摩……”3XzJnx
亚德的声音猛地顿住,像是一脚踩空,意识到了某个绝对的禁忌。3XzJnx
“……没什么没什么!绝对没有!您听错了!”亚德连忙否认,声音都变尖了,“总之!就是凯爵士的一部分啦!这一点千真万确!至于为什么会有圣枪的气息……那、那是因为……这个礼装的核心部件……融合了一小块……极其微小的一小块……圣枪隆戈米尼亚德的碎片!”3XzJnx
“什么?!”格蕾失声叫了出来。圣枪的……碎片?!她一直以为亚德只是某种用来封印、限制圣枪力量的“鞘”或者“锁”,类似Avalon之于Excalibur,却没想到……竟然直接融合了圣枪的碎片?!这简直……3XzJnx
Saber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圣枪的碎片?怎么可能?隆戈米尼亚德的主体应该沉睡在星之内海,被封印于世界尽头之塔……”3XzJnx
“这个……具体来源我就不知道了……”亚德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无辜,带着哭腔,“据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布拉克莫亚村的某位先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从某个遗迹还是战场……总之是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得到了这么一小块碎片……然后,他们运用了某种失传的秘术,将这块神造兵装的碎片和凯爵士的‘残片’强行融合,制造出了我。我的存在意义,就是作为未来‘容器’的引导者和束缚装置,同时……也是在特定条件下,解放圣枪真正力量的……‘钥匙’。”3XzJnx
“引导……束缚……钥匙……”Saber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深邃的思索光芒,无数线索在她脑海中飞速串联。3XzJnx
“那……那你之前说的……没说完的那个‘摩’……难道是?”格蕾没有忘记刚才亚德的欲言又止,她有种强烈的直觉,那个未被吐露的名字,恐怕比圣枪碎片本身更加关键。3XzJnx
“呃……这个……这个就……”亚德又开始支支吾吾,核心光芒疯狂闪烁,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部斗争。3XzJnx
“说。”Saber再次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3XzJnx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就是了!”亚德彻底放弃了抵抗,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是……是摩根!摩根·勒·菲!那位大人!”3XzJnx
这一次,格蕾和Saber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3XzJnx
“据说……据说啊!这只是我核心里残留的、不知道真假的信息碎片……”亚德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气音,“制造我这种……融合‘英灵残片’和‘神造兵装碎片’的技术……其最根本的理论和术式基础……其根源……与那位摩根女王有关!甚至……甚至有传言说……当年布拉克莫亚先祖得到的那块圣枪碎片……本身……就是……”3XzJnx
摩根·勒·菲,那位以颠覆亚瑟王统治为毕生目标的魔女,为什么要留下可能帮助布拉克莫亚村“复活”她宿敌亚瑟王的技术?甚至可能……亲自送去了圣枪的碎片?3XzJnx
格蕾感觉自己的大脑几乎要因为信息过载而宕机。这比任何魔术理论都要复杂难解。3XzJnx
即使在千年之后,她的阴影,似乎依旧如同诅咒般笼罩在这片土地上,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牵动着所有人的命运。3XzJnx
她看向面色苍白、眼神迷茫的格蕾,又看了看在格蕾怀里彻底“装死”的亚德,再联想到门外那个顶着摩根面容、体内却寄宿着Avalon的“异物”御主……3XzJnx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疑点,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而所有的线头,最终都指向了那位传说中的妖精女王。3XzJnx
“看来……”Saber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我们需要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3XzJnx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似乎穿透了薄薄的墙壁,望向了客厅的方向。3XzJnx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正对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卫宫士郎——或者说,是呈现出摩根·勒·菲姿态的卫宫士郎——陷入了长久的、几乎凝固的沉思。3XzJnx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的扶手,频率时快时慢,如同他此刻混乱而高速运转的思绪。眉头紧锁,那标志性的、因常年思考过度和胃痛而形成的褶皱,此刻显得格外深刻。大脑如同全力运转的巴贝奇分析引擎,疯狂地检索、比对、分析着所有已知的信息碎片。3XzJnx
Avalon……圣剑之鞘,理想乡的具现,隔绝万物的“绝对防御”结界……3XzJnx
摩根·勒·菲……亚瑟王的宿敌,不列颠传说中最顶级的魔女之一,其存在本身就充满了矛盾与谜团……3XzJnx
这两者,以一种近乎悖理的方式,结合在了一个来自现代日本的、名为卫宫士郎的少女身上……3XzJnx1
他尝试用自己所掌握的全部魔术理论去解析这种现象。Avalon作为隔绝持有者与外界一切干涉的宝具,其本质是连接到了“理想乡”——星之内海本身。如果它发生了异变,不再仅仅是单向的“守护”,而是反向作用于宿主,将其向某个“模板”同化……3XzJnx
Avalon是与亚瑟王紧密相连的宝具,是由梅林引导、赠予亚瑟王的守护。按理说,如果发生同化现象,也应该是如同格蕾那样,向着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的方向发展才对。为什么最终呈现出的,却是亚瑟王最大的敌人——摩根·勒·菲?3XzJnx
难道Avalon本身,在遥远的过去,就被摩根动过手脚?这有可能吗?那位魔女的手段确实深不可测,但要瞒过梅林和持有者本人,对这件等级的宝具进行改造……3XzJnx
或者说……是Avalon感应到了宿主灵魂或肉体中,某种与摩根相关的“因子”或“适性”?但这更不合理。根据远坂凛的说法,卫宫士郎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本现代魔术师……3XzJnx
不,等等。卫宫……切嗣。第四次圣杯战争的参与者,“魔术师杀手”。他与爱因兹贝伦家有着深厚的联系……爱因兹贝伦,人造人世家,追求第三魔法“灵魂物质化”……圣杯……3XzJnx
线索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彼此纠缠,却始终无法形成一个清晰、合理的脉络。每一个节点都指向更深的谜团。3XzJnx
他甚至下意识地动用了自己那贫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魔术视,试图观察士郎体内的魔力流动,观察Avalon与其灵魂、肉体的连接状态。3XzJnx
他所能“看到”的,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天衣无缝的融合。Avalon并非作为外来物寄宿,而是如同心脏般在士郎体内搏动,源源不断地产生着庞大、精纯得令人咋舌的魔力,同时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维持着其生命活动。而那股属于“摩根”的独特气息,并非简单的魔力覆盖或模拟,而是如同遗传因子一般,与士郎的灵魂本质、肉体构造、乃至每一条魔术回路都深度绑定,浑然一体,找不出一丝一毫“排异”或“缝合”的痕迹。3XzJnx
这已经不是现代魔术理论能够解释的领域了。这更像是……神话层级的“再定义”。3XzJnx
远坂凛略带担忧的声音,将韦伯从深不见底的思绪漩涡中唤醒。她看到自家老师那副眉头紧锁、脸色发青、仿佛下一秒就要捂着肚子倒下去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同时也为自己和士郎带来的巨大麻烦感到一丝心虚。3XzJnx
“嗯?”韦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挫败感,“抱歉,稍微想得入神了。”3XzJnx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情况……比我初步预想的还要复杂棘手得多。关于你……卫宫同学,”他看向士郎,仔细斟酌着措辞,避免使用可能引起歧义的称谓,“你身体发生的这种质变,以及Avalon的异常状态,还有……这与摩根·勒·菲之间的深刻联系……我暂时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或结论。这需要……大量的资料查阅、对比分析,甚至可能需要一些……非常规手段的调查。”3XzJnx
换言之,以他时钟塔十二君主之一的知识储备和分析能力,现在也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3XzJnx
但这结果,其实也在凛和士郎的意料之中。毕竟,连她们自己这两个当事人,都对自身的状况一头雾水。3XzJnx
“没关系,埃尔梅罗阁下。我们……”士郎刚想说些表示理解的话,却被身旁的凛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3XzJnx
“老师,我们明白这一定非常麻烦。”凛抢过话头,脸上努力挤出标准的优等生式笑容,尽管眼底深处难掩忧虑,“我们会尽可能地配合老师的调查。只是……在此期间,还请老师……务必、务必对我们的事情予以保密。”3XzJnx
她非常清楚,一旦士郎目前的状态和身份暴露出去,会引来何等巨大的风波。无论是觊觎Avalon和庞大魔力的魔术师,还是可能存在的、与摩根传说相关的古老势力……后果不堪设想。君主·埃尔梅罗二世,是她们目前能找到的、唯一有可能提供实质性帮助,并且在信誉上相对值得托付的人。3XzJnx
“我明白其中的利害。”韦伯点了点头,表情恢复了平日的严肃与沉稳,“在彻底弄清楚真相之前,这件事绝不能外泄。这不仅关系到你们两人的安全,也关系到……时钟塔乃至整个魔术界的潜在稳定。”他心中清楚得很,一个“活着的摩根”,哪怕仅仅是在外貌、资质和部分力量层面的“再现”,也足以在时钟塔这个古老而僵化的体系中掀起难以想象的滔天巨浪。3XzJnx
得到了保密的承诺,客厅里紧绷的气氛总算稍微缓和了一些。3XzJnx
韦伯站起身,走向墙边那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书架,开始在浩如烟海的藏书中翻找一些可能相关的古籍、手稿和研究笔记。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息输入,需要找到解开这个“摩根/Avalon/卫宫士郎”复合谜题的线头。3XzJnx
而趁着老师埋首于书堆之中、暂时无暇他顾的空档,凛悄悄地、几乎是下意识地靠近了身边的士郎。3XzJnx
“……笨蛋。”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些微责怪的音量说道,“刚才那么冲动,把底牌全都掀出来了!万一……万一老师他……”3XzJnx
“但就算我不主动说,以埃尔梅罗阁下的洞察力,迟早也会推断出大概。而且,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来承担这份压力和未知。”士郎转过头,看向凛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双此刻显得异常深邃、仿佛蕴藏着古老智慧的眼眸中,却依旧流露出属于卫宫士郎本人的、那种特有的真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的温柔。3XzJnx
即使顶着这张颠倒众生的魔女之貌,即使拥有了截然不同的力量和气质,这份深植于灵魂核心的、属于冬木市那个红发少年的特质,似乎并未改变。3XzJnx
凛迎上她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脸颊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她连忙猛地转回头,看向老师那边,试图用观察老师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失态。“我、我才没有觉得有压力!只是……只是觉得,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保留一些信息是必要的策略……”声音越说越小。3XzJnx
“嗯。抱歉,凛。是我考虑不周。”士郎从善如流地、诚恳地道歉。3XzJnx
“……算了。”凛小声嘟囔了一句,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虽然眼下的处境堪称绝体绝命,危险四伏,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这个本质上的笨蛋还在身边,即使换了个样子,她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面对了。3XzJnx
她悄悄地伸出手,在沙发靠背和两人身体的掩护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士郎放在身侧的手。3XzJnx
士郎的手,因为Avalon的长期改造和此刻“摩根化”的影响,变得和她的外貌一样,肌肤细腻、骨节匀称、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如同上等的玉石。3XzJnx
但这微凉的触感之下,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以及那略显迟疑后坚定回握的力量,依旧是熟悉的,属于那个在大火之后、在冬木市的校园里、在圣杯战争的硝烟中,一次又一次笨拙地向她伸出援手、守护在她身前的少年。3XzJnx
士郎感受到凛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份不言而喻的依赖,心中也涌起一股复杂而温暖的暖流。她反握住凛的手,轻轻紧了紧,仿佛要将这份连接在风暴中牢牢固定。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