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如同海啸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中枢。3XzJp2
那不是单纯的物理疼痛。伤口处的灼热感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复按压,而体内,那股被强行塞入的属于魔女希尔德加特的力量,正在她的血管和经络中疯狂地冲撞、撕咬、试图重新聚合,试图将她的身体也变成一个承载混沌与疯狂的温床。3XzJp2
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铁线魔虫,正在她的血肉深处疯狂地钻探、啃噬,搅碎她的内脏,撕裂她的肌肉,让她从骨髓深处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灵魂都撕碎的剧痛。3XzJp2
随之而来的施莱德斯体内“死之机械”的特性,给了这如癌细胞般疯狂扩散的混沌与残暴的圣灵。3XzJp2
一个大逼斗。3XzJp21
施莱德斯甚至没有立刻去处理胸前的伤口,而是俯下身,用那只没有沾染上太多血污的右手,轻轻地抚摸着躺在地上的那个早已失去了生命气息的小女孩克拉拉的脸颊。3XzJp2
克拉拉的眼睛依旧张开这,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残留着恐惧和痛苦的痕迹,但不知为何,此刻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安详,仿佛终于从那无尽的噩梦中获得了最终的解脱。3XzJp2
施莱德斯看着她,那张如同被火焰亲吻过的脸上,神情罕见地柔和了下来。她低下头,将嘴唇凑到克拉拉冰冷的耳朵,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如同微风般轻柔的声音,低声问道:3XzJp2
但施莱德斯似乎并不需要答案。克拉拉涣散的棕色瞳孔,落在了不远处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如同垃圾般堆积在一起的怪物残骸上。3XzJp2
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意念,在小女孩破碎的灵魂深处轻轻摇曳。3XzJp2
“抱歉,孩子,”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们是大人,必须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承担代价。”3XzJp2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克拉拉冰冷的额头,如同在安抚一个沉睡的孩子,“但在这之后,我会让他们去找你的。到时候,是审判,是和解,还是别的什么……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3XzJp2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一些,带着一种承诺的意味:“乖乖在家里等着,好吗?”3XzJp2
仿佛真的得到了某种回应,克拉拉脸上那残留的痛苦痕迹,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一片宁静。3XzJp2
就在这时,一只枯槁瘦长、如同树枝般的手臂,突然从她身后的黑暗中伸出,稳稳地搀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3XzJp2
亚弥达拉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它身上那成百上千颗眼球转动着,倒映着巷子里的一切。3XzJp2
紧接着,是另一双更加庞大、更加有力、带着灼热温度的大手,捧起一把散发着刺鼻苦涩气味的魔药。3XzJp2
它直接用巨大的爪子捏碎了药瓶,将里面那难闻的、颜色浑浊的液体,混合着玻璃碎片,不由分说地,一股脑地浇在了施莱德斯胸前那道还在汩汩流血的狰狞伤口上。3XzJp2
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了伤口,紧接着是如同被无数蚂蚁啃噬般的麻痒感,施莱德斯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3XzJp2
远处的街道上,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喊声。3XzJp2
“……撤退吧。”施莱德斯的声音有些虚弱,她靠在亚弥达拉冰冷坚硬的肢体上,喘息着下达了命令,“把我……带回旅馆的房间。”3XzJp2
两头忠诚的魔兽立刻行动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将现场稍微清理了一下,尽可能地抹去施莱德斯可能留下的痕迹。亚弥达拉则小心翼翼地将施莱德斯抱起,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了小巷的阴影之中,迅速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3XzJp2
再次将米尔德拉送到那扇熟悉的、属于她自己房间的窗户外时,亚弥达拉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和小心。它如同托举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稳稳地将虚弱的米尔德拉送进了窗户。3XzJp2
“好了,”米尔德拉的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却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你们快躲起来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3XzJp2
待到身体钻进了房间,米尔德拉就像是病死的枯树般,轰然倒在了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彻底失去了意识。3XzJp2
昏沉的黑暗如同温暖的海水,将她疲惫的灵魂温柔地包裹。3XzJp2
梦境的色调是灰暗的。昏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狭小木屋,一个因赌输了钱,喝得酩酊大醉、眼神浑浊、满脸胡茬的男人,手里挥舞着一根粗糙的、带着尖刺的荆棘条,正如同抽打牲口般,狠狠地抽打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女孩。3XzJp2
“打死你!你这个没用的赔钱货!跟你那个病痨鬼母亲一样!只会吃白饭!”男人的声音粗嘎而暴戾,充满了对生活的怨恨和无能的愤怒。3XzJp2
荆棘条每一次落下,都在女孩瘦弱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女孩紧紧地咬着嘴唇,死死地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哭泣。3XzJp2
而她的母亲,一个面色蜡黄、形容枯槁的女人,就躺在不远处的草堆上,剧烈地咳嗽着,眼神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甚至会在男人打累了停下来喘息的时候,用一种尖锐而刻薄的声音抱怨道:“用力点打!让她长长记性!当初要是个男孩该多好!至少还能下地干活!养活我们!”3XzJp2
暴力、压抑、辱骂、以及无处不在的绝望,构成了她童年记忆的全部底色。3XzJp2
她渴望着爱,渴望着温暖,渴望着被认可。但她所接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拳头,恶毒的咒骂,以及父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憎恶。3XzJp2
她开始将暴力视为一种常态,将痛苦视为一种必然。她甚至开始模糊地认为,或许,父亲那残忍的殴打,母亲那刻薄的咒骂,也是一种“爱”的表达方式,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却也是她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关注”。3XzJp2
因为,只有在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时候,父亲才会在酒醒后,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笨拙地为她涂抹一些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草药,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打你是为你好……”而母亲,也才会在她发高烧昏迷不醒时,一点点给她喂带着麦糠味道的稀粥。3XzJp2
这种伴随着痛苦而来的、微不足道的“温暖”,成为了她黑暗童年中唯一的光亮,也彻底扭曲了她对“爱”的认知。3XzJp2
越是残暴,越是痛苦,就代表着爱得越深沉,幸福得越纯粹。3XzJp2
奥佳给了她力量,那如同毒药般甜美,却又带着毁灭力量的混沌圣灵。这份力量让她终于拥有了表达“爱”的能力,用她自己所理解的方式。3XzJp2
于是,她用荆棘鞭笞着父亲,用烙铁“净化”着母亲。她在他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痛苦扭曲的面容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爱”的释放和满足。3XzJp2
在一片血肉模糊之中,她笑着,哭着,如同一个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癫狂而满足。3XzJp2
一阵剧烈的摇晃,伴随着略显焦急的呼唤声,将米尔德拉从梦境中强行拉回了现实。3XzJp2
她的脸颊上传来一阵钝痛,显然是被人狠狠地捶打了几下。3XzJp2
米尔德拉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奥利维亚那张放大的、写满了担忧和焦急的脸庞。她的赤金色长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昨晚同样没有休息好。3XzJp2
“米尔德拉?你醒了?”看到米尔德拉睁开眼睛,奥利维亚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语气中依旧充满了担忧和不知所措,“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3XzJp2
“嗯,醒了……”米尔德拉虚弱地应了一声,试图在床上坐起来,但身体却像散了架般使不上力气,“就是有些不舒服,昨晚睡得很差,风寒了吧。”3XzJp2
“奥利维亚,你呢?”她抬起头,看着奥利维亚眼下的黑眼圈,故作关切地问道,“你昨晚也没睡好?”3XzJp2
“啊?嗯……没,没睡好。”奥利维亚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似乎不想让米尔德拉看出她的心思,她看到米尔德拉想要伸出手。3XzJp2
“喂!魔女!别无视我!”一个就在床边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柄自上而下的短剑,朝着米尔德拉的右臂狠狠斩落。3XzJp2
米尔德拉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伸向奥利维亚的手臂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般,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因为神经性的痉挛而微微颤抖着。3XzJp2
“米尔德拉!你没事吧!”奥利维亚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3XzJp2
“没事,”米尔德拉强忍着脑海中那如同针扎般的刺痛,咬着牙,“手抽筋了。”3XzJp2
奥利维亚看着她那强装出来的轻松模样,以及她额头上因为忍耐痛苦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心中的担忧和疑惑更甚。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比如昨晚米尔德拉是不是也听到了圣灵的哀嚎,是不是也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力量。3XzJp2
但看着米尔德拉此刻虚弱的状态,奥利维亚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3XzJp2
“……身体没力气了,”米尔德拉的声音如同梦呓般虚弱,“奥利维亚,能帮我……带些吃的上来吗?”3XzJp2
“魔女!”米尔德拉的脸颊,被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张开的利齿撕咬着,血肉模糊,“看看我!好好地看看我!”3XzJp2
“好的!我这就去拿!你好好休息!”奥利维亚立刻应道,看到米尔德拉强忍着痛苦也要摆出没事的样子,她手脚麻利地走出房间,下楼去准备食物和水。3XzJp2
看着奥利维亚离开的背影,米尔德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3XzJp2
“喂!该死的魔女!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我!”一个模糊的、带着黑色卷发、浑身是伤、眼神却异常倔强和凶狠的女孩,就站在米尔德拉的床边。她高高举起一把椅子,作势就要朝着米尔德拉的脑袋狠狠砸下。3XzJp2
米尔德拉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女孩的手腕。紧接着,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地扇在了女孩那张布满伤痕的小脸上。3XzJp2
“咿!是!”眼前的女孩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捂着“脸”,露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她乖乖地站在米尔德拉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3XzJp21
而椅子,似乎从来都没被拿起过,一直摆放在房间的桌子上。3XzJp2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和米尔德拉差不多大的女孩。3XzJp2
一头蓬乱的黑色卷发如同不听话的野草,随意地披散着。胆怯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紫色眼眸忽闪忽闪的,如同受惊的小鹿。她的五官立体,带着乡下女孩特有的淳朴和硬朗,脸型圆润,下巴略尖。3XzJp2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但上面却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疤,有些是鞭痕,有些是烫伤,有些则是更加狰狞的、像是被某种利器划开后又胡乱愈合的痕迹。她的身体看起来结实而硬朗,带着长期从事农活留下的痕迹。3XzJp2
被囚禁在她身体里的希尔德加特,此刻成为了只有米尔德拉能看到的,能感知到的,寄宿在身体里的意识体。3XzJp2
“那,那不是你没理我嘛……”希尔德加特小心翼翼地辩解道,声音如同蚊蚋般细微,偷偷抬眼瞥了一下米尔德拉。3XzJp2
“想获得关注,不需要用这种残暴的方式。”米尔德拉看着她,语气像是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善良家长,“自残和伤害他人,并不能带来真正的爱和认可。”3XzJp2
“不对吗?”希尔德加特茫然地歪了歪头,眼中充满了困惑,“可是我家里人,都是这么做的啊。他们打我,骂我,都是因为‘爱’我,不是吗?那我用同样的方式去‘爱’他们,有什么错呢?”3XzJp2
说着,她竟然抬起手,手里拿着米尔德拉的短剑,开始在自己身上胡乱地划拉起来,制造出伤口,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你看,我受伤了,就得到了爱。”3XzJp2
“这是错的!”米尔德拉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踉跄着走到希尔德加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那只还在自残的手腕,试图从她手中夺下那把短剑。3XzJp2
就在她抓住希尔德加特手腕的瞬间,她的眼前猛地一花。3XzJp2
“嘿嘿,你理我了。”希尔德加特看着米尔德拉脸上那难得一见的激动情绪,竟然露出了一个如同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3XzJp2
她知道,想要彻底“净化”或者“驯服”希尔德加特,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这比单纯地杀死她,要困难得多,也漫长得多。3XzJp2
“看来,得先教你一些正常的常识了。”米尔德拉无奈地叹了口气。3XzJp2
“给我坐下!”米尔德拉厉声呵斥道,试图重新建立起主导权。3XzJp2
“是!魔女!”希尔德加特立刻如同听话的小狗般乖乖坐好,虽然眼中依旧带着几分狡黠和顽劣,但对米尔德拉的恐惧,似乎已经暂时压制住了她那份深入骨髓的疯狂。3XzJp2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奥利维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麦片粥和几块烤面包走了进来。她看到米尔德拉正站在空无一人的墙角,对着空气摆出一副严肃的教育姿态,脸上顿时露出了更加担忧的神色。3XzJp2
在她看来,米尔德拉不仅仅是身体虚弱,恐怕连精神也出现了一些问题。3XzJp2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奥利维亚在心里默默地想道,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自责。3XzJp2
看来,得想办法让米尔德拉好好休息一下,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承担那么多了。3XzJp2
“呃……”米尔德拉看到去而复返的奥利维亚,以及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困惑,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对着空气“训话”的模样,恐怕是真的有些不正常。3XzJp2
“没什么,”她连忙收回了那副严肃的表情,转过身,朝着奥利维亚露出了一个略显苍白却足够自然的笑容,语气尽可能轻松地解释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脑子有点不清醒,刚才在自言自语。”3XzJp2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回床边,重新躺下,还配合地咳嗽了几声,试图用身体的虚弱来掩饰刚才的异常行为。3XzJp2
奥利维亚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看着米尔德拉那副明显不适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上面摆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几片烤得微焦的黑面包,还有一个装着温水的陶杯。3XzJp2
“先吃点东西吧,”奥利维亚将托盘往前推了推,语气温柔地说道,“今天我可能有事情要做,不能在这里照顾你了。”3XzJp2
“没关系,奥利维亚,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米尔德拉点了点头,她确实饿坏了,胸口的伤口在缓慢愈合,需要大量的能量来提供。而且身体内部那两种力量的对抗依旧在持续消耗着她的体力。3XzJp2
奥利维亚见她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3XzJp2
“你们为什么没打起来,关系这么好。”希尔德加特趴在了米尔德拉的身上,死死地咬住了米尔德拉的拿着面包的手,鲜血在米尔德拉的眼中染红了被子。3XzJp2
“残暴的行为不是爱的表达吗?”希尔德加特笃定地说着,戳着米尔德拉的眼球。3XzJp2
“米尔德拉?”去而复返的奥利维亚从房间的门后再次进入,看到米尔德拉乖乖地坐在床上吃东西,从怀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如果你有危险还是情况不对,可以让老板带着这个到东城区找任意一个卫兵。”3XzJp2
“好的,等你回来我再还给你。”米尔德拉的眼中,希尔德加特给了奥利维亚一闷棍,却没有任何作用。3XzJp2
“不,不用还......还是还吧。”奥利维亚这次真的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带上房门嘱咐道:“好好休息。”3XzJp2
骑着米尔德拉脖子,拔着带血的苍白头发的希尔德加特突然咂咂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肉,嘿嘿笑道:“面包味的。”3XzJp2
“......”3XzJp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