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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荒村

  夏日的风,失去了春日的轻柔,带上了几分沉闷的燥热。它懒洋洋地拂过安东尼亚平原那饱经沧桑的土地,卷起的不再是花粉与柳絮,而是干涸泥土的细微尘埃,以及那些在废墟间顽强生长、却又因缺少雨水滋润而显得有些蔫黄的杂草气息。阳光炽烈,如同熔化的金液般泼洒下来,将大地烤得滚烫,空气也仿佛在高温中微微扭曲,蒸腾出令人焦躁的闷热感。3XzJoP

  两年了。距离那场几乎将整个安东尼亚平原拖入深渊的“魔女之灾”,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3XzJoP

  时光,这位最公正也最无情的雕刻师,正以它缓慢而坚定的节奏,一点点地抚平着这片土地上最狰狞的伤口,却也无情地将那些无法磨灭的疤痕,永远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记忆深处。3XzJoP

  大部分地区,在教会和各国联合军队不遗余力的净化和清剿下,已经重新恢复了秩序。那些曾经被混沌圣灵侵蚀、肆虐着“兽化病”怪物的村庄和城镇,大多已被付之一炬,然后在废墟之上,重新规划、重建。新的定居点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虽然简陋,却也代表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和重新开始的勇气。3XzJoP

  为了填补因灾难而锐减的人口,金岩公国不得不敞开怀抱,接纳来自国内其他地区,甚至其他国家的迁移人口。新的面孔出现在田埂地头,新的语言回荡在集市街角,带来了陌生的气息,也带来了重建家园的劳动力。荒芜的田地被重新开垦,虽然收成远不及灾前,但至少,袅袅的炊烟再次升起,宣告着人类顽强的生命力,并未被彻底摧毁。3XzJoP

  可魔女之灾留下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3XzJoP

  在安东尼亚平原的某些角落,尤其是那些地处偏远、交通不便的山区和森林深处,混沌狂躁的圣灵依旧如同蛰伏的毒蛇般,顽固地盘踞着,时不时地便会再次掀起小范围的次生灾害。3XzJoP

  变异的野兽,失去理智的亚人,甚至是一些被侵蚀的人类,时刻威胁着周围脆弱的新生秩序。3XzJoP

  也正因如此,这片伤痕累累、危机四伏的土地,反而吸引了另一批特殊的人群。3XzJoP

  佣兵、赏金猎人、流浪骑士、以及抱着各种不可告人目的的冒险者们,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盘旋在这片充满了危险与机遇的荒原之上。他们追逐着高额的悬赏,猎杀着变异的魔物,探索着废弃的遗迹,或者,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混乱生活。3XzJoP

  安东尼亚平原,不再是丰饶的代名词,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知、危险与诱惑的狩猎场。3XzJoP

  午后的阳光穿过茂密树冠的缝隙,在幽暗的林间小径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落叶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野兽的腥臊气味。四周异常安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死寂。3XzJoP

  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黑色修女服,宽大的头巾和面纱遮住了她的容貌,厚实的布料紧紧地包裹着她瘦小的身躯,也掩盖了其下那令人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3XzJoP

  她背上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装着必备的行李和页锤杖,后腰上还有几个小包和一根横着的树根法杖。3XzJoP

  数周的路途让她回到了这片故土。3XzJoP

  一切都物是人非。3XzJoP

  这条通往安东尼亚平原北部的林间小径,显然已经荒废了许久。路面上布满了坑洼和碎石,两侧的灌木丛疯狂地向着道路中央蔓延,几乎要将整条小路吞噬,上面爬满了湿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3XzJoP

  阳光难以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使得林间的光线异常昏暗,即便是正午时分,也如同黄昏般压抑。空气粘稠得如同半凝固的糖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土腥气。3XzJoP

  一阵密集而尖锐的“吱吱”声,如同潮水般从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猛然响起,米尔德拉的水晶耳坠也传来警告的震动。3XzJoP

  米尔德拉的脚步一顿,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紫色眼眸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的身体微微下沉,双手各掏出一根法杖,右手页锤杖,,左手树根杖,对着发出声响的树林位置警惕起来。3XzJoP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两侧的灌木丛猛地剧烈晃动起来。3XzJoP

  “吱——!!!”3XzJoP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嘶鸣,数道黑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在昏暗的林间拉出模糊的残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3XzJoP

  直到它们冲出灌木丛的阴影,进入小径上那片相对明亮的光斑区域时,米尔德拉才终于看清了它们的真面目。3XzJoP

  老鼠!3XzJoP

  它们的体型异常庞大,每一只都足足有一人多高,健壮如猎犬。3XzJoP

  浑身的皮毛呈现出一种肮脏的、如同淤泥般的灰黑色,毛发稀疏、打结,大片大片的皮肤露在外,长长的、如同鞭子般的尾巴在身后甩动着,尾巴尖端甚至长出了如同骨刺般的角质物。3XzJoP

  它们的四肢变得异常粗壮,脚掌上长着如同匕首般锋利弯曲的利爪,每一次刨地都留下深深的抓痕。眼睛早已失去了正常老鼠应有的黑色,变成了浑浊的、散发着诡异绿光的圆瞳。张开的嘴巴,里面布满了如同钢针般尖锐、参差不齐的獠牙,腥臭的、带着泡沫的粘稠唾液顺着嘴角滴落。3XzJoP

  这些老鼠,便是被“兽化病”扭曲污染的变异生物之一。3XzJoP

  鼠群的数量足有十几只,眨眼间将米尔德拉包围在了中央,封锁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它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如同磨砂般摩擦着米尔德拉的耳膜,那浑浊的绿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如同看待一顿即将到口的美餐。3XzJoP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噩梦般的围攻,米尔德拉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惊慌。3XzJoP

  “什么呀,我还以为是野兽呢。”米尔德拉放松下来,仿佛眼前的并非是一群足以将成年巨熊瞬间啃噬殆尽的鼠群,而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嗡嗡作响的苍蝇。3XzJoP

  “洪巴巴,你和亚弥达拉分吧。”3XzJoP

  米尔德拉的话音刚落。3XzJoP

  一道庞大、漆黑、如同山峦般巍峨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米尔德拉身前。3XzJoP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壁垒,瞬间将米尔德拉完全护在了身后。四只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眸冷漠地扫视着前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鼠群,如同高高在上的君王在俯视着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3XzJoP

  随着洪巴巴的现身,一种纯粹的、源自生命层次顶端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瞬间攫住了这片区域。3XzJoP

  “吱?!”3XzJoP

  那些原本还凶狠无比、嘶鸣不止的巨大老鼠,在感受到洪巴巴身上散发出的高等掠食者的气息时,狂暴的嗜血气焰如同被冰水浇灭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3XzJoP

  它们身上那它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浑浊的绿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和绝望,喉咙里发出带着恐惧的低鸣声,甚至有几只胆子稍小的,直接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3XzJoP

  面对着这如同天敌降临般的绝对压制,它们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已经丧失!3XzJoP

  洪巴巴张开那布满了狰狞利齿的巨口。3XzJoP

  “呼——!”3XzJoP

  一股肉眼可见的、漆黑如墨、粘稠如油的浓郁雾气,从它口中喷薄而出。3XzJoP

  黑雾携带着高浓度的一氧化碳和硫化氢,无声无息地蔓延,瞬间将前方那片区域笼罩。3XzJoP

  那些变异巨鼠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如同被掐断了线的木偶般,身体抽搐着瘫倒在地,浑浊的绿眼睛迅速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3XzJoP

  它们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挣扎的痕迹,看上去就是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它们再也不会醒来。3XzJoP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只凶猛狂暴的变异巨鼠,便被这无声的剧毒彻底夺去了生命。3XzJoP

  洪巴巴停止了喷吐毒雾,它转过头,四只猩红的眼眸看向米尔德拉,发出低沉的询问声:“母亲,安全。”3XzJoP

  “嗯,我知道。”米尔德拉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洪巴巴粗糙坚硬、如同岩石般的巨大手臂,示意它退下,“亚弥达拉不来么?”3XzJoP

  “它不饿。”3XzJoP

  洪巴巴张开嘴巴啃食起这些死去的大老鼠。3XzJoP

  之后,米尔德拉大约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前方林木逐渐变得稀疏,视野也开阔了起来。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篱笆和倒塌的房屋轮廓,出现在了森林的边缘。3XzJoP

  一座荒废的村庄,静静地匍匐在暮色的余光之下。3XzJoP

  低矮的房屋大多由粗糙的木头和夯土搭建而成,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早已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破烂不堪。大部分房屋的墙壁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积满了灰尘和蛛网的空间。倒塌的木梁和腐朽的家具散落在杂草丛生的庭院里,与藤蔓和野草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3XzJoP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腐烂木头、潮湿泥土和某种淡淡烟火气的复杂气味。整个村落死寂沉沉,听不到任何人类或动物的声响,只有偶尔从远处森林传来的几声鸟鸣,以及风吹过破败屋顶时发出的呜咽声。3XzJoP

  米尔德拉没有立刻走入,而是停下了脚步,站在森林的边缘,仔细地观察着这座荒废的村落。3XzJoP

  几条通往村内房屋的小径上,杂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泥泞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几个清晰的、属于人类的脚印。3XzJoP

  村庄内,空无一人,无论是活人还是变异的魔物,都没有任何踪迹。但与之前她所见过的那些彻底荒废、长满杂草的废墟不同,这座村庄虽然同样破败不堪,却能明显看到一些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3XzJoP

  村口那条泥泞的小路上,残留着一些不算太旧的车辙印和清晰的马蹄印;几间村口的房屋门口,堆放着砍伐好的、但尚未完全干燥的木柴;甚至在一处倒塌了一半的房屋墙角下,还能看到一小片被清理出来、似乎刚刚翻过土的菜地,虽然上面什么都没种,但明显有人打理过。3XzJoP

  最显眼的,是村子中央那口早已干涸废弃的水井旁,摆放着几个装满了清水的木桶,木桶看起来很新,里面的水也清澈见底,甚至还在微微晃动,显然是不久前才被人打满放在这里的。3XzJoP

  米尔德拉的目光在村落里扫视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了村子最里面,一栋看起来相对完好、规模也比其他房屋稍大一些的石木混合结构的房子上。3XzJoP

  那栋房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墙壁上的石块布满了青苔,木质的门窗也显得有些陈旧,但至少,它没有像其他房屋那样坍塌,屋顶的茅草也似乎是修补过的,看起来还能勉强遮风挡雨。3XzJoP

  米尔德拉朝着那栋房子走去,洪巴巴紧随其后。3XzJoP

  房子的木门虚掩着,并没有上锁。米尔德拉轻轻推开门,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食物、汗水、灰尘以及某种淡淡草药味的、属于人类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3XzJoP

  她走了进去。3XzJoP

  房子内部的陈设同样简陋,但比起外面那些彻底废弃的房屋,这里显然是有人长期居住的。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桌摆放在房间中央,桌面上散乱地放着几个陶碗、木杯,以及一些吃了一半的、用粗布包裹着的干粮。桌子旁边,靠墙的位置,则堆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和皮质行囊,看起来像是主人的行李。3XzJoP

  角落里,一个简易的石砌壁炉里,还残留着燃烧过的木炭灰烬。壁炉上方悬挂着一口熏得漆黑的铁锅,锅里似乎还剩下一点食物的残渣。几张由干草和破旧毛皮铺成的简易床铺,散落在房间的另一侧,上面还残留着有人睡过的褶皱痕迹。3XzJoP

  整个房间看起来乱糟糟的,东西摆放得毫无章法,行李和干粮随意地堆放在地上,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了,或者说懒得连稍微收拾一下的想法都没有。3XzJoP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行李上,数量不少,至少有四五个大小不一的包裹。3XzJoP

  “住在这里的,不止一个人。”3XzJoP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啃了一半的黑面包,闻了闻,又用手指捏了捏,感受着它的硬度和湿度。3XzJoP

  “面包还很新鲜。”3XzJoP

  她又拿起旁边一个水囊,晃了晃,里面还有大半的水,水质看起来还算干净。3XzJoP

  “看起来……像是外出打猎或者采集,还没有回来。”米尔德拉环顾四周,在心里默默地做出了判断。3XzJoP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森林里的夜晚总是比平原上来得更早,也更加危险。3XzJoP

  米尔德拉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收拾起拾起这个乱糟糟的住所。3XzJoP

  扫地、擦桌子、整理床铺、将散落在地上的行李和干粮归置到角落……3XzJoP

  当整个房间变得整洁有序时,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壁炉里的火焰不知何时被重新点燃,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为这间简陋的小屋,增添了几分烟火气。3XzJoP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