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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佣兵们

  城门口,刻着“霍恩堡”字样的巨大石碑,在烈日的暴晒下显得愈发冰冷和肃穆。石碑的阴影成了这片开阔地带唯一的庇护所,却也仅仅能容纳下寥寥数人。3XzJqv

  霍恩堡巨大的、如同史前巨兽骸骨般的黑色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晰和压抑。城门外,那块刻着城市名字的巨大石碑,早已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严酷与荒凉。3XzJqv

  “总算是回来了,我主保佑。”博古米尔看着站在地平线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如同黑色墨点般的熟悉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那颗因为担忧而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得以放下。3XzJqv

  一旁的女佣兵不满地嗤气一声,昂起头来不满的用眼瞪着从远处走来的米尔德拉:“我还以为你被野兽还是魔物什么的吃了呢,不过看你样子,能塞得来了牙缝吗?”3XzJqv1

  佣兵们哈哈大笑起来。3XzJqv

  “艾瑞卡队长!”博古米尔听到她如此无礼的话语,立刻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想要上前理论,“您怎么能对一位刚刚经历了危险归来的女士如此……”3XzJqv

  “女士?”艾瑞卡挑了挑眉,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再次落在米尔德拉那身朴素得寒酸的黑色修女服上,嘴角勾起一抹更加轻蔑的笑容,“我只看到一个拖拖拉拉、差点害我们白等三天的……嗯,小家伙。”3XzJqv

  米尔德拉没有理会艾瑞卡的挑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只是走到博古米尔面前,对着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地说道:“抱歉,博古米尔先生,让各位久等了。”3XzJqv

  她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既没有解释迟到的原因,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歉意之外的情绪。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反而让艾瑞卡准备好的后续嘲讽,如同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更添了几分烦躁。3XzJqv

  艾瑞卡烦躁地“啧”了一声,粗鲁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自己那如同燃烧火焰般的暗红色马尾,语气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既然人都回来了,那就别磨蹭了!赶紧进城休整!明天一早就出发!老娘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着!”3XzJqv

  她似乎急于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束缚和不适的、充满了铁锈味和纪律气息的军事要塞,前往更加“自由”和充满“机遇”的南方。3XzJqv

  博古米尔虽然对艾瑞卡粗鲁的态度很是不满,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3XzJqv

  第二日清晨,这支成分复杂、各怀心思的队伍,便再次踏上了南下的征程。3XzJqv

  告别了霍恩堡那冰冷坚硬的石墙和肃杀压抑的氛围,向南行进的道路,渐渐染上了一丝属于盛夏的、顽强却又脆弱的绿意。3XzJqv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单调地敲打着越来越不再荒凉的土地。3XzJqv

  天空依旧是夏季那般高远湛蓝,但云层不再像禁区边缘那般稀薄惨淡,而是变得洁白、蓬松,如同散落在蔚蓝绸缎上的柔软羊毛。阳光也恢复了它应有的热烈与温度,慷慨地洒落在广袤的原野之上。3XzJqv

  地面的颜色,不再是令人绝望的灰黑与焦土,而是渐渐被越来越浓郁的绿色所取代。虽然许多地方依旧能看到战争和灾难留下的痕迹——烧毁的村庄废墟如同巨大的疮疤,点缀在平原之上;被遗弃的田地里长满了比人还高的、纠结缠绕的杂草;偶尔还能在路边看到早已风化、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人类或动物的骸骨。3XzJqv

  但不可否认的是,生命力,正在以一种顽强而缓慢的姿态,重新回归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3XzJqv

  新生的嫩草倔强地从焦土的缝隙中钻出,为大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绿意;一些耐旱的野花,也迎着阳光悄然绽放,虽然颜色不够鲜艳,却也为这荒凉的画卷增添了几抹不易察觉的亮色;河流不再干涸,虽然水量依旧不大,但至少重新开始流动,滋润着两岸的土地。3XzJqv

  他们路过的村庄,虽然大多依旧带着战后重建的简陋和仓促,但明显比北方的定居点更具规模,也更有生活的气息。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田地里可以看到更多辛勤劳作的身影,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着稍微体面一些的、像是小商贩或手工业者的行人,推着独轮车,或者牵着驮驴,在村庄之间往来。3XzJqv

  空气中,也渐渐能闻到一些属于“生”的味道。3XzJqv

  泥土被翻开的清新气息,庄稼在阳光下散发的淡淡草香,牲畜的粪便味,以及偶尔从村落里飘来的、简单的食物烹煮的香味。3XzJqv

  虽然依旧贫瘠,虽然依旧带着战争的烙印,但这片土地,至少,正在缓慢地苏醒过来。3XzJqv

  但这种“复苏”的景象,总是伴随着挥之不去的阴影。3XzJqv

  沿途的道路上,依旧能看到废弃的村庄遗址,坍塌的房屋如同张开的黑色巨口,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剧。偶尔,他们还能看到一些形单影只的、目光呆滞的幸存者,如同幽魂般在荒野上徘徊,对过往的行人视而不见。3XzJqv

  巡逻的士兵依旧随处可见,但他们的装备和士气,明显不如霍恩堡的守军那般精锐。有些士兵甚至衣衫褴褛,手中的武器也锈迹斑斑,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他们对于过往的商队和旅人,盘查也变得敷衍了事,有时甚至会主动索要一些“过路费”。3XzJqv

  有时是在穿过茂密的林地时,会突然从两侧窜出几只被圣灵污染、彻底失去理智、只剩下嗜血本能的变异野兽。它们或许是当年那场灾难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余孽,或许是后来从更深的山区或森林中流窜出来的。3XzJqv

  面对这些低级的威胁,往往还轮不到米尔德拉或佣兵们出手,博古米尔就已经第一个“英勇”地冲了上去。他会高喊着“为了主与荣耀”之类的口号,挥舞着他那柄长剑,以一种充满了热情却毫无章法的姿态,朝着怪物砍去。3XzJqv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他的攻击大多时候都会被怪物轻易躲开,或者干脆就被怪物坚硬的皮毛或骨甲弹开。然后,他就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尴尬境地,需要米洛斯拉夫挥舞着沉重的伐木斧上前将他救下,或者依靠佐兰精准的冷箭支援才能脱困。3XzJqv

  每一次战斗结束后,博古米尔都会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得意洋洋地宣布“邪恶已被吾等击退”,完全无视自己那狼狈的模样和同伴们无语的眼神。3XzJqv

  艾瑞卡和她手下的佣兵们,则会对博古米尔这种“表演式”的战斗嗤之以鼻。3XzJqv

  他们更喜欢用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3XzJqv

  他们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遭遇了一小股趁火打劫的土匪。那些土匪装备简陋,看起来更像是一群被饥饿逼疯了的难民。他们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只是挥舞着木棍和石头,嘶吼着冲了上来。3XzJqv

  这一次,没等艾瑞卡下令,博古米尔便第一个冲了上去。他高喊着“放下武器!主会宽恕你们的罪孽!”,试图用他那套骑士的理论来“感化”这些可怜人。3XzJqv

  结果可想而知。3XzJqv

  那些早已饿红了眼的土匪根本不听他的废话,乱棍齐下,差点把他从马背上直接敲下来。幸好米洛斯拉夫及时赶到,挥舞着铁斧将几个冲得最凶的土匪砍翻在地,才将他救了下来。3XzJqv

  最终,还是艾瑞卡带着她的手下们解决了这场闹剧。3XzJqv

  艾瑞卡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她只是示意手下的两个壮汉佣兵上前。3XzJqv

  那两个佣兵怪笑着,如同两头下山的猛虎,直接冲入了那群看起来人数不少,实则早已被饥饿和绝望掏空了身体和勇气的土匪之中。3XzJqv

  沉重的铁拳,包裹着硬皮的膝盖,以及毫不留情的肘击和脚踹。3XzJqv

  没有刀光剑影,甚至没有用到武器。3XzJqv

  纯粹的、碾压式的暴力。3XzJqv

  骨骼断裂的脆响声、痛苦的惨叫声、以及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此起彼伏。短短几分钟,那些试图打劫的土匪便被打得哭爹喊娘,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进了路旁的荒草丛中,只留下几个被打断了腿脚、躺在地上的倒霉蛋。3XzJqv

  “呸!一群废物!”艾瑞卡看着那些逃跑的土匪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浪费老娘的时间。”3XzJqv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俘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刚想下令让手下将他们“处理”掉。3XzJqv

  “可是……他们也是可怜人……”博古米尔争辩。3XzJqv

  “可怜?”佐兰在一旁冷笑道,“刚才差点把你脑袋开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们可怜?”3XzJqv

  博古米尔再次语塞。3XzJqv

  旅途中的夜晚,通常会在一些废弃的村庄遗址,或者相对安全的林间空地上露营。3XzJqv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夜晚的寒意和黑暗。3XzJqv

  两支队伍泾渭分明地占据着营地的两端。3XzJqv

  艾瑞卡的佣兵们围坐在一起,大声地吹嘘着白天的“战绩”,或者低声讨论着这次“狩猎”可能获得的赏金和材料,眼神中充满了对财富的渴望,粗鲁的笑骂声和酒囊碰撞的声音不时响起。3XzJqv

  艾瑞卡则独自一人坐在火堆旁,仔细地擦拭着她那柄巨大的单手战斧。火光映照在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将她眉宇间那份不属于女性的英气和煞气,勾勒得更加清晰。她偶尔会抬起头,用她那双锐利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一下营地另一端的博古米尔小队,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烦。3XzJqv

  而在营地的另一端,气氛则相对“温馨”许多。3XzJqv

  拉多万坐在火堆旁,轻轻拨弄着他的巴拉莱卡,低声哼唱着一些古老的民谣或者他新创作的、关于旅途见闻的诗歌。琴声悠扬,带着几分忧伤,却又蕴含着一丝难以磨灭的希望。3XzJqv

  博古米尔则像个大家长一样,一会儿检查马匹的状态,一会儿又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米洛斯拉夫注意警戒,一会儿又会凑到拉多万旁边,对他的诗歌提出一些在他看来“更符合骑士精神”的修改意见。3XzJqv

  米洛斯拉夫依旧沉默寡言,他负责守夜的第一班岗,如同雕像般笔直地站在营地的边缘,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黑暗的森林,只有在博古米尔走过去时,才会侧过头,露出一个憨厚而温暖的笑容。3XzJqv

  佐兰则通常会找个离火堆不远的地方,靠着一棵树干,抱着他的拐杖打盹,或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拉多万拌嘴,用他那尖酸刻薄的语言,吐槽着博古米尔的“天真”和拉多万的“矫情”。3XzJqv

  就这样,在一路的小摩擦、小冲突,以及夜晚短暂而脆弱的共处中,队伍一路向东南方向行进。3XzJqv

  十几天后,当夕阳再次将天际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绛紫之时。3XzJqv

  维斯领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3XzJqv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两年前那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残垣断壁和焦土废墟。3XzJqv

  全新的,洁白的城墙,如同刚刚从地底生长出来般,拔地而起,环绕着重新规划、建立起来的首府维斯堡。城墙的高度和厚度虽然远不及北方的霍恩堡,但在南方的城镇中,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坚固了。墙体由新开采的白色石灰岩砌成,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柔和而圣洁的光泽,仿佛象征着新生与希望。3XzJqv

  城墙之外,环绕着一条新挖掘出来的、引入了河水的宽阔护城河。河水清澈,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绚烂的晚霞。3XzJqv

  城外,也不再是荒芜的原野,而是出现了大片大片新开垦出来的田地。虽然田地里的作物大多还处于幼苗阶段,显得有些稀疏,但那片片翠绿的颜色,本身就代表着生机与活力。3XzJqv

  几个新建的村落,如同珍珠般散落在田野之间。房屋虽然大多是简单的木质结构,但也修建得整齐有序。袅袅的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升起,在宁静的黄昏中缓缓飘散。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晚归的农夫,扛着锄头,牵着耕牛,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之上。3XzJqv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3XzJqv

  熟悉,却又陌生。3XzJqv

  望着那片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凉的白色轮廓,望着城外那些依稀可辨的、曾经是她生活、挣扎、最终又被彻底毁灭的地方,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涨潮的海水般,瞬间淹没了米尔德拉的心房。3XzJqv

  她想起了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属于“米尔德拉·穆勒”这个身份的记忆碎片。那个终日劳作、沉默寡言的少女;那个在火刑柱上,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迎来了新生的灵魂;那个抱着仇恨和迷茫,踏上未知旅途的复仇者……3XzJqv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那个穿着破旧麻布裙、浑身是伤的小女孩,正站在城门口,隔着遥远的时空,用那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的紫色眼睛,默默地注视着现在的自己。3XzJqv

  乡愁?或许吧。3XzJqv

  更像是一种对过往的追忆,对自身存在的确认。3XzJqv

  夜幕降临,队伍终于抵达了维斯堡。3XzJqv

  城门口的守卫例行公事地盘问了他们的来历和目的,在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挥手放行。3XzJqv

  进入维斯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比城外更加明显的重建痕迹。3XzJqv

  主干道两侧的房屋大多是新建的,崭新的木材和石块还带着新鲜的气息,但也能看到一些来不及拆除的、被大火烧得只剩下焦黑框架的旧屋废墟,如同城市的伤疤,突兀地夹杂在新建的建筑之间。3XzJqv

  艾瑞卡和她的佣兵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进城便开始四处打听关于那头“特殊魔兽”的消息。3XzJqv

  他们涌向城里唯一还算热闹的佣兵酒馆,与那些同样抱着发财梦想的同行们推杯换盏,互相刺探着情报,或者干脆就跑到负责发布悬赏任务的领主府或佣兵工会门口,试图获取第一手的官方信息。3XzJqv

  米尔德拉没有阻止他们,反而出人意料地选择跟了上去。3XzJqv

  “米尔德拉修女,您也要去打听消息吗?”拉多万有些好奇地问道。3XzJqv1

  “我想去了解一下当地的民情。”米尔德拉依旧用着她那套万无一失的说辞,语气温和地说道,“毕竟,这也是为主的子民祈福的一部分。”3XzJqv

  博古米尔立刻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说得好!米尔德拉修女!身为骑士,我们不仅要斩妖除魔,更要关心民众的疾苦!我们和您一起去!”3XzJqv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