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左营冲出破庙之际,他首先感受到的就是瓢泼大雨都压不住的硝烟味,然后就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其中更是混杂着一股股浓郁的肉香。3XzJnY
破庙外的汽车已经看不出多少原本的模样了,它的前半身整个从内部炸开,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而被爆炸撕碎的车壳铁片更是在喷涌火浪的簇拥下,向着周围的林魈如同雨点般落去。3XzJnY
破庙外聚集起来的林魈被汽车的爆炸卷入其中,有的被飞溅的铁片把身体凿烂,化作了一具破破烂烂的尸骸,肢体支离破碎,就像一堆摁压不够充分的肉酱,有的被汽油燃烧的火焰点燃身体,还在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虽然大雨让火焰很快熄灭,但身上烧伤带来的痛苦可依旧折磨着每只林魈。3XzJnY
杨大眼没有辜负赵营长的信任,他的那两枪确实打得又快又准,当外面那辆汽车爆炸之际,破庙外的林魈根本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它们在猝不及防下被打了个正着,损失极为惨痛,光是视线所及之处,估计就有至少十多只林魈倒地,完全失去了行动的余力。3XzJnY
而剩下的林魈就算安然无恙,也被那就发生在身边的巨大爆炸所震撼,茫然而又不知所措地坐倒在地上,又或者下意识地吱吱尖叫着四散逃离,这样的局面对于发起突击的左营等人来说……3XzJnY
以赵营长为首的一众民防团兵,大吼着就直接冲了上去,手中的驳壳枪连连发射,向那些看起来还能动的林魈射击,子弹若是打光了,那就把老套筒取下来,但却并不抬起枪射击,而是直接挥舞着那些老套筒,像是挥舞棍子一样,用枪托重重砸向那些林魈。3XzJnY
这种距离的混战不适合步枪发挥,他们的枪法更是比不上杨大眼,还不如直接挥着步枪砸过去来得更加高效,抬枪射击不一定能打中目标,有瞄准射击弹出弹壳的功夫,还不如直接一枪托砸下去,至少这肯定能让一只林魈头破血流,嗷嗷惨叫地向后退去。3XzJnY
和需要勤学苦练的射击不同,挥棍子可是从远古时代就刻入人类基因的本能。3XzJnY
民防团兵选择了保底的战术,但赵家小姐的赵大赵二就不一样了,两个身形高大魁梧的保镖跃出破庙,迅速在门旁站定,单膝跪在地上,用双手稳稳举起十二响,随后就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迅猛连射。3XzJnY
先前破庙内那么混乱的局面,那么突然和紧迫的状况,他们都能打退那些想要从窗外进入破庙的林魈,现在的表现自然更是出色,他们手中黑亮的手枪每发出一声枪响,就要有一只林魈中枪,轻则负伤倒地嗷嗷惨叫,重则脑壳飞起当场暴毙,赵家二人组仿佛要把先前因为林魈迅速撤退而没能达成的击杀,在这里一口气挽回来。3XzJnY
事态发展比左营预期的更加顺利,趁着众人将破庙外林魈压制的当口,左营把老骡子牵出破庙,随后在它的屁股上重重一拍,那老骡子发出一声叫嚷,不需要左营催促,迈开四只蹄子就撒欢地奔上了破庙外泥泞的土路。3XzJnY
左营瞅着老骡子的身影消失在暴雨中,随后望了眼打成一团的破庙外,毫不犹豫抬起手吹了声高亢的口哨,向着破庙外的众人用力摆手,示意他们是时候撤回破庙之内了。3XzJnY
但就像老话说的那样,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3XzJnY
赵大赵二听到了左营的口哨,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一边更换打空的弹匣,一边稳稳地向破庙内退回去,可那些民防团兵,就直接无视了左营的号令。3XzJnY
“杀光这些猢狲!”赵营长的双眼已经通红,周围纷飞的硝烟气和血腥味,加上先前被林魈压在破庙里的憋屈,以这次大优势的突击为契机,在此刻已经完全点燃了他心中的凶性,“一只都别放过!”3XzJnY
有赵营长领头,剩下的民防团兵当然也不理会左营召唤他们的呼喊声,一个个都杀红了眼,十多号人对着破庙外的林魈穷追猛打,大有把这场突击所取得战果不断扩大,一口气给打成酣畅大胜的气势。3XzJnY
说到底,指望民防团的兵能够做到令行禁止,这本来就是不切实际的奢望,在这一片混乱中,只有两三个人迟疑地扭过脑袋望向左营,动作稍微有所迟疑,而其中真正按照先前的约定,遵循左营指挥后退的人,更是只有杨大眼一个。3XzJnY
眼见这些民防团兵无视自己,左营不再犹豫,他果断抽出自己的驳壳枪,抬起手就朝着天空放出一枪,这回,总算有更多的民防团兵回过神来,扭头朝着左营望过来,赵营长也喘着粗气停下脚步,望了左营一眼。3XzJnY
“撤!”左营振臂高呼,将自己的声音放得巨大,确保在场的众人都能够听到,同时他自己也已经迈开了退回破庙里的脚步,“回破庙里去!”3XzJnY
赵营长抿抿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凉的惨叫,这回的叫声不再是林魈,而是实打实的人类声音。3XzJnY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他的脸色不由得猛然一变,马上扭头望向惨叫传来的方向。3XzJnY
就在远处的道路上,一个年轻的民防团兵站在那里,他或许是追打林魈到热血上头的地步,或许是觉得局面不错就想直接跑路,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走得太远了。3XzJnY
周围的林魈虽然被最初的一连串猛攻打得措手不及,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原本向周围溃散的林魈重新聚过来,向着打到没有注意周围环境余裕的他,无声无息包围过来。3XzJnY
趁着他追打林魈的功夫,其余林魈从他身侧和身后,那些他一个人没法看顾的视线死角靠过去,趁他不备,直接蹦上了他的身体,当那年轻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一只林魈直接骑上了他的肩膀,抱住了他的脑袋。3XzJnY
然后,他就继那个被撕掉了脸的倒霉蛋后,成为了第二个被这些林魈成功复仇的目标。3XzJnY
他开始后知后觉的尖叫,而那林魈也开始嚎叫,随后猛然抬手,直接就向着他的眼睛狠狠抓过去,哗啦一声,他的两个眼珠子就被林魈的爪子掏烂,变成了两团烂肉。3XzJnY
这当然令年轻人更加惊慌,他开始更加拼命地在原地挥舞老套筒,疯狂地左右晃动自己的身体,想要把身上的林魈给甩下去,但已经失去双眼的他别说甩掉林魈了,他甚至连自己的平衡都无法保持,脚下踩着泥泞的地面一滑,就直接重重摔在地上。3XzJnY
周围的林魈这下可抓住机会了,它们马上成群结队地扑过去,眨眼间,就有好几只林魈压在了年轻人的身上,爪子利齿狠狠朝他身上招呼,那景象完全是一场无情的猎杀。3XzJnY
有和年轻人相熟的民防团兵大喊一声,挥舞老套筒给了身前的林魈一下,然后抬起枪就朝着年轻人的方向射击,但左营的担忧在此刻成为了现实,这帮民防团兵平时游手好闲心不在焉,现在这关键时刻的表现就果然摆不上台面。3XzJnY
他一枪过去,没有击中目标,只打中地面,飞溅起一道泥点子,随后他匆匆拉栓想要再补一枪,但因为动作不够准确和利落,反而搞得弹出的弹壳直接卡在了弹舱边缘,手里的老套筒真从步枪变成了一根烧火棍。3XzJnY
他大骂一声,一边用力拽动老套筒的拉栓,一边下意识往前走去,在发现手里的枪没法射击后,他就马上想到了它原本的用法,将其当做棍子般挥舞,这样的话,或许也能够驱散那些压在老周身上的林魈,把老周的命给拉回来。3XzJnY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林魈的嚎叫声,随后他就感到有什么分量十足的玩意,像个发狂的狗般猛冲过来,狠狠撞了一下自己的膝窝,他一时不察,直接失去平衡向地上摔去。3XzJnY
他重重地摔进地上的泥水里面,用力晃晃自己的脑袋,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张似人非人,似猴非猴,满是鲜血,满是皱纹的丑脸,幽幽地盯着他,那双黑色玻璃般的巨大眼睛里面,甚至能够看到他自己的倒影。3XzJnY
这一系列惨剧发生得太快,赵营长甚至都来不及喊住那个试图救人的后者,只是顷刻之间的功夫,他手底下就又没了两个弟兄,他们的身上骑满了林魈,虽然还有余力发出凄凉绝望的悲鸣,但看那被撕扯出来的内脏和肠子,显然已经是救不回来的死人了。3XzJnY
两条人命比此刻的倾盆大雨还要更加冰冷,将赵营长那上头的热血瞬间浇熄,他粗重的呼吸开始染上恐惧,他眨了眨眼,才发现周围的林魈已经再度围了上来,就像左营判断的那样,硬拼没有胜算,逃离不会成功,这里的林魈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多了。3XzJnY
赵营长赶紧抬起手高声呼喊,开始带头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但他先前随心所欲地杀伐林魈,现在又像当做无事发生般退走,这世上哪有那么轻松的事情——他早就已经错失全身而退的机会了。3XzJnY
在先前的追打中,民防团兵们走得太远了,距离的拉长就意味着林魈有更多的余地将他们包围,断绝他们后撤的退路,在意识到这些人准备逃跑的瞬间,林魈的反击刹那间如同洪水般拍打过来。3XzJnY
这些畜生发出高亢而又尖锐的嚎叫,不再理会民防团兵手里的老套筒,向着他们成群结队地扑过去,不计损失地从正面发起强攻,就算有一只被打飞了,也会马上有更多只林魈蜂拥上去,直接将其按倒在地,用利齿狠狠撕咬那脆弱的肉体。3XzJnY
有些民防团兵反应迅速脑子机灵,马上想到用老套筒开枪制造强烈的声光,想要以此来吓退围拢过来的林魈,他们确实成功开了枪,甚至还顺势打死一只林魈,这个想法不能说不好,但非常可惜,想法归想法,现实则是另一回事。3XzJnY
在经过最初的混乱后,这些狡诈的畜生已经察觉到了,和手枪不同,步枪的枪击存在相当时间的间隔,它们或许不清楚背后的原理,但就像观察食肉野兽挥舞爪子一样,它们只需要察觉到那个空隙的时机就足够了。3XzJnY
于是,更多的惨叫声响起来,赵营长的醒悟已经太晚,而为了他的这个错,又有数名民防团兵丢掉了自己的性命,他们被林魈摁倒在地,虽然是被迫自愿,也还是将血肉化作林魈的饵食,帮助这些畜生的复仇计量表又往前走了一大步。3XzJnY
当赵营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带着残兵逃回破庙之际,守在门旁的王熙一声大喝,猛然将那摇摇晃晃的木门关上,随后用力把先前被扒拉开的行李堆推回门后,这回,油头小开总算没有继续在旁边看着了。3XzJnY
哐当一声,木门再度关上,这场乱战也算是暂且告一段落,至于这场交战的结果到底该算是谁输谁赢,那还确实不好说。3XzJnY
破庙外的林魈挨了这轮突击,减员不可谓不严重,有的林魈死了,有的林魈残了,有的林魈在残了后死了,前前后后难以计数,虽然还是有许多林魈在围着破庙,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嚎叫声,但像最初时那样强悍的猛攻,恐怕已经无力再现了。3XzJnY
赵家退得够快够果断,没什么损失,但民防团兵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好几条鲜活的有生战力都折在了外面,而剩下的民防团兵里,也有好几个或流血不止或筋断骨折,虽然还吊着一口气,但一时半会估计算不上战力了。3XzJnY
余下还能动能打的民防团兵,撑死了往顶天了算,用十根手指也能全部点完。3XzJnY
已经手脚发软的赵营长跪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刚刚缓了一口气,从那惨烈的损失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一双脚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3XzJnY
“左兄弟……”他深吸一口气,苦笑着抬起头,就见到左营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看起来没有多少表情,“还真是让你见笑了……”3XzJnY
“没事。”左营把赵营长拉起来,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就好。”3XzJnY
左营说完这句话,便扭头去到门后,观察门外林魈的动静,但旁边的靠在行李上喘气的王熙瞅见了他的表情,脸色猛地一惊,发出“噫”的一声轻呼,身子都不由得向后微微倾靠,俨然是被左营给吓着了。3XzJnY
左营说是没事,但他怎么可能没事,原本按照他的指挥,一行人稳稳当当撤回来,能够救下多少人命,保住多少战力,可现在,就因为赵营长一个热血上头,外面平白无故就多出了好几具尸体。3XzJnY
他这会心里都快气炸了,恨不得直接拔出枪就把赵营长给毙了,但现在人手已经这么紧缺了,他偏偏又确实需要这货来帮忙,这会也只能咬紧牙关,把这口气给吞下去。3XzJnY
赵营长看着左营的背影,脸上也露出有些悻悻的表情,他这会重新冷静下来,当然也能够知道自己做了蠢事,更加能够感受到此刻左营心中的愤怒。3XzJnY
经过先前那一役,他已经愈发感受到了左营的强悍,要是这会自己搞砸了和左营之间的关系,别说对他而言了,对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什么好事——没看到赵大和赵二已经在幽幽地盯着他,用眼神催促他赶紧向左营赔礼了吗。3XzJnY
道理赵营长当然都知道,但他摸摸自己的衣服口袋,一下子也找不到什么靠谱的道歉礼物,而就在这时,他眼神扫到像个挂件般缀在左营身侧不远处,还在眺望左营后腰那把驳壳枪的杨大眼,一个点子马上在心里油然而生。3XzJnY
“杨大眼!”他断喝一声,抽出自己的驳壳枪,一把拍到杨大眼手上,“行了,别惦记你那破枪了,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别管其他事情,就守着左兄弟,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没命了都不能让左兄弟掉一根毛,懂不懂!”3XzJnY
赵营长的声音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杨大眼浑浑噩噩地瞅着自己营长,虽然脑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恍惚地点了点头,他掂掂手里的枪,然后抬头望向赵营长,“营长,这枪没子弹——”3XzJnY
“左兄弟!”赵营长无视了杨大眼,直接大步走过去,“接下来我们该咋办啊,这回我肯定听你的,说一不二!”3XzJnY
赵营长觉得自己的示好安排得很不错,杨大眼先前在左营面前展现过他那身神枪手的本事,现在自己让杨大眼担当左营的护卫,肯定能让左营觉得自己受到重视,而杨大眼本身也是个憨厚老实的性子,也不担心他会和左营起什么冲突,至少撑过这段时间,肯定没有问题。3XzJnY
杨大眼瞅着面前的两人,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直到被赵营长歪着嘴哼哧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将手里那把驳壳枪往腰带一插,给自己把空枪盒给补上,然后快步走到左营的身边,往那里直着腰杆一站,只要不开口,不露怯,那么他这幅尊荣,看起来也确实颇有几分军人的气势。3XzJnY
虽然原定的作战计划没有实现,但却因此收获了一个护卫吗……虽然只是临时的护卫就是了。3XzJnY
左营缓缓扭头,望了眼赵营长,再望了眼杨大眼,缓缓点了点头,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赵营长摆摆手,算是姑且接受了赵营长对他投出的橄榄枝,将因为赵营长导致的失败散去。3XzJnY
“总之,虽然我们损失惨痛,但外面的林魈也不算好过,它们虽然还围着庙,但估计是没法像之前那样强攻了。”他说道,“但我不觉得那些林魈会这样放弃,它们肯定还会想办法对付我们,只不过不会再用命硬拼就是了。”3XzJnY
“如今,我的骡子已经放出去了,林魈也没注意到它,我们能做的事情,现在都已经做了,至于它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人,而援兵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过来,这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了。”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