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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勾心斗角 1

  破庙里陷入了暂时的安静,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提醒众人,他们的麻烦还没有结束。3XzJnY

  赵营长和自己手底下的伤兵聚在一起,他蹲在倒地哀鸣和抽泣的伤兵身边,眼底里泛出阵阵忧愁,一方面,当然是为了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沦落到这个惨状而哀伤,另一方面,却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在政治上的损失有多么沉重。3XzJnY

  范达强的本质就是个军阀,而他手底下这些军头们,自然也是一帮小号的军阀,与其说他们是多么尽忠职守的职业军人,不如说他们就是一群抱着枪的乡兵,民防团内到处都是团团伙伙,这个山头望着那个山头,可不存在什么上下一心可言。3XzJnY

  赵营长能够在民防团内混到仅次于范达强的营长位置,靠的就是在场这帮他精挑细选的警卫连。3XzJnY

  他们有的和赵营长是同乡出生,几乎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是能够托妻献子的坚定忠臣,有的则是如同杨大眼那样,出生低微又身有所长,必须得依靠他才能在民防团内站稳脚跟的有能干将。3XzJnY

  正是靠着警卫连这群人,他得以培养了一个亲信的连长,收买了一个中立的连长,再结合他们两人的力量,镇住了另外一个心怀野心的连长,先坐实了自己营长的地位,才从范达强那里得到了民防团营长的正式头衔。3XzJnY

  而这次会带着警卫连出行,也纯粹是带着兄弟们回老家的村子给他老母做寿,这原本只是一趟持续几天时间,轻松而又愉快的返乡差旅,可没想到路上会遇到这种破事,最后居然会演变成一场和林魈的鏖战,更是让他最大的倚仗遭受到了无比沉重的打击。3XzJnY

  在和林魈交战的时候,赵营长还没有余裕去思考太多,而现在局面没有那么紧迫了,来自现实压力就又变得鲜明起来,赵营长甚至怀疑就算自己扛过这次无妄之灾,等回到民防团后,从范达强到想取代他的后进野心家,都不会给他好果子吃。3XzJnY

  ……没错,这根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3XzJnY

  赵营长猛然回过神来,他向着周围望过去,意识到这不单纯是他内心的声音,而是他手底下的某个兄弟在小声嘟囔,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怨念和不满,虽然兄弟们没有明说,但他能够感受到在他们心中不断聚集起来的怨恨。3XzJnY

  没错,这是很早就由左营明确点出来过的事实——这里的人会遭到林魈的围攻,沦落到这种凄惨的境地,完完全全是遭到赵家小姐那伙人牵连的无妄之灾。3XzJnY

  但凡他们开车时能够上点心,不要撞到林魈,这件事从最开始就不会发生!3XzJnY

  赵营长做了个深呼吸,他能够感受到危机,只不过这次的危机不来自于外部,而来自于自己的团队内部,自己的警卫连正在动摇,他们开始对这场战斗感到怨气,觉得自己拼死拼活都不知道在为什么拼,再这样下去,这份怨气肯定会牵扯到他这个营长身上。3XzJnY

  自己的警卫连已经损失惨痛了,要是剩下的人再丢了对自己的信任,那他这个营长估计也就到头了。3XzJnY

  不能再等下去。3XzJnY

  心中决断做出,赵营长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扭头笔直地向靠在墙角的着赵家小姐大步走去,脸上带着凛然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双肩打开,腰杆更是挺直,散发出明显来者不善的气势。3XzJnY

  守在赵家小姐身旁的赵大赵二见状,瞳孔微微一缩,立即迈步上前向赵营长挡过去,赵营长也不和他们硬顶,只是就这样站在原地踮着脚尖,望着被两个大汉守在身后的赵家小姐。3XzJnY

  “赵小姐,你姓赵,我也姓赵,往前倒上几百年,我们说不定还是一家人,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赵营长的声音很大,听起来显得不卑不亢,像是一切已然胜券在握,“我既然被范团长看中,封了这个营长的军衔,那就肯定会把范团长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全力以赴,一丁点都不敢偷懒。”3XzJnY

  赵小姐微微眯起眼睛,她抬手示意赵大和赵二让开,让对面的本家能够直接看到自己的脸,这个小动作让原本一度紧绷起来的氛围重新舒缓下来,赵营长也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既然赵小姐愿意谈那就再好不过了。3XzJnY

  “所以,我请赵小姐看在我兄弟死伤这么惨重的份上,对我们坦诚一点。”赵营长对赵小姐拱拱手,语气也变得舒缓与温和起来,“不求多的,至少希望赵小姐能够对我兄弟们透个底。”3XzJnY

  赵营长做了个深呼吸,仿佛接下来要说出的话语极为大逆不道,尽管众人也都看得出来,这就只是装出来的战战兢兢而已,他已经是在逼着赵家小姐做出回答了。3XzJnY

  “您到底是什么来路。”3XzJnY

  这是从很早开始,就萦绕在众人心里的谜团,破庙里面,民防团的来路姑且不论,左营的跟脚也是清清楚楚,只有赵家小姐这群人,操着一口和本地格格不入的口音,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3XzJnY

  左营饶有兴趣,但也只是基于好奇的程度,但民防团兵盯着赵家小姐的眼神,可绝对称得上是不善了。3XzJnY

  在破庙外面,这伙姓赵的可能是群惹不起的大人物,但在这破庙里面,他们也就是区区三个人而已,排除掉不能打的赵家小姐,那就只剩赵大赵二。他们确实很难缠,但刚刚经历了和林魈的惨烈激战,他们手里的十二响还能剩下多少子弹呢,3XzJnY

  他们因为这伙人又是负伤又是丢命,如果赵家小姐最后给出来的答案,不能让他们感到满意的话,那么这事恐怕不会轻易善了,把他们打死了,往外一扔,自有林魈帮着他们毁尸灭迹,大家再把口供一串,神仙来了也查不出个所以然。3XzJnY

  “赵营长,你这可就有点过了啊。”依靠在行李堆上的王熙马上站起身,向着赵营长大步走过去,但走了两步发现那些民防团兵投来的视线已经开始显得凶狠,于是无比流畅地将身子一转,又望向沉默的赵家小姐,“但话又说回来了,小姐,考虑到民防团的各位勇士先前那样悍勇赴死,告诉他们也无妨吧。”3XzJnY

  赵家小姐瞥了眼王熙,后者明白自己刚刚又丢了人,于是老老实实向后退去,重新化作了破庙里一块背景板,她随后站直身子,用肃然而庄重的态度缓缓点了点头,向破庙内的众人环顾一圈,似乎完全没有被杀气腾腾的民防团兵所影响。3XzJnY

  “好吧,赵营长,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也无需隐瞒了。”她用镇定的语气朗声道,“我本名不姓赵,而姓冉,来自京城。”3XzJnY

  赵家小姐,不,应该说冉家小姐,她给出的回答就这么简单。3XzJnY

  民防团兵们不由得面面相觑,不清楚冉家小姐究竟是什么意思,赵营长也是猛然一愣,随后身体微微后仰,瞳孔猛然收缩,他手下不懂,但他显然是懂了,而且极为震惊,一时间居然都说不出话来。3XzJnY

  “来自京城的冉家人?”像根木头般戳在左营身旁的杨大眼挠挠头,忍不住嘟囔一句,他虽然是在自言自语,但却还是忍不住向左营投去视线,虽然两人的认识过程有些波折,但在杨大眼的心中,左营已经俨然变成了一个学识渊博,深奥莫测的高人形象,“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说过?”3XzJnY

  “你当然听说过。”左营瞅了杨大眼一眼,然后扭头望向冉家小姐,颇感兴趣地注视着她那张看起来苍白又刻薄的脸,“前朝皇室就姓冉。”3XzJnY

  当然,前朝皇室姓冉,但姓冉的不等于就是前朝皇室,可想想范达强对冉家小姐那亲近的态度,再想想赵大赵二,不,应该说冉大冉二那并非常人的凌厉身手……3XzJnY

  啧。左营琢磨了一下。前朝都被推翻了,自己应该没必要向冉家小姐下跪吧。或者该管她叫冉公主,冉郡主,算了,管她呢。3XzJnY1

  左营在想些有的没的,而杨大眼眨了眨自己的大小眼,总算跟上了趟。他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结论让他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指向冉家小姐,可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看来或许有些无礼,于是赶紧又把手放下,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容往后退了半步。3XzJnY

  杨大眼下意识想要点头,但腰弯下去的同时,两条腿的膝盖又下意识地往地上沉,可随后他就想到了和左营一样的想法,原本眼看着就要跪下去的双腿又僵在原地,看起来就像突然做了个半道的深蹲一样。3XzJnY

  杨大眼看起来很滑稽,其他民防团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也听到了左营那并未刻意下去的声音自然也就一并得出了和杨大眼一样的判断。3XzJnY

  有人震惊地愣在原地,对面冉家小姐真实身份给他带来的冲击,说不准比外面那群林魈还要巨大,有人则是干脆利落就跪了下去,这是完全不经思考的本能反应,直到被身旁的同伴拉扯了一把,才恍惚地重新站起。3XzJnY

  前朝确实被起义军推翻了,但哪怕从那时就开始算起,前朝从人们头上逝去,也才不到二十年的光阴。3XzJnY

  前朝或许被推翻了,但前朝皇族依然有着相当的神圣性,这样微妙又矛盾的认知深深根植在人们心中,更别说在场那些年纪比较大的民防团兵,甚至还亲历过那个皇帝仍存的时代呢。3XzJnY

  二十年很长,长到足够让一个人的生活轨迹天翻地覆,但二十年也很短,短到根本就没法改变过往年月根植进人们内心深处的惯性思维。3XzJnY

  “但,但我听说,前朝皇室应该都被起义军扔进京城外面那座大湖里了。”杨大眼恍然地回过神来,凑到左营身边低声嘟囔,“怎么还会有人活下来的。”3XzJnY

  “有那么一个两个幸存者又不奇怪。”左营耸耸肩,望向冉家小姐的眼神更加玩味,“事实上,我甚至怀疑她是整个前朝皇室最后幸存的末裔。”3XzJnY

  杨大眼咽了口唾沫,左营说到这个份上,那么他当然能够听懂,继承了前朝皇室血脉的最后末裔,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说……3XzJnY

  若是前朝复兴,冉家小姐便有资格成为皇帝。3XzJnY

  “都安静!”3XzJnY

  就在民防团兵一片乱糟糟之际,赵营长扭过头来,对着他们一声厉喝,随后再度望向对面的冉家小姐,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啪一声把双腿用力并拢,向面前的冉家小姐猛地行了个军礼。3XzJnY

  “不管冉小姐是什么身份,她都是范团长的贵客,这点毋庸置疑!”他用响亮的声音做出决断,“既然冉小姐是贵客,那么,我和我麾下的兄弟,拼上性命都会保全冉小姐的周全!”3XzJnY

  赵营长先前那阴郁的情绪此刻一扫而空,眼睛深处闪着灼热的光,他想得要比手底下的民防团兵更多,虽然都是丢命,但为了来历不明的可疑女人丢命,和为了前朝皇室的血脉丢命,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3XzJnY

  前者有种“死了算他倒霉”的憋屈感,而后者就有了许多盼头,别的不说——范达强作为手底下管着一千条枪的军阀,和前朝皇室搭上关系,这是准备干些什么呢。3XzJnY

  两百多年前,前朝起兵踏上征程的时候,拢共也才百来号人,而最近的起义军刚刚发家的时候,甚至就只是一帮落第的秀才在茶馆里聚众痛骂科举黑幕。3XzJnY

  相比之下,不管范达强和面前这姓冉的前朝皇室在谋划什么,这一千条枪都是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优势。3XzJnY

  赵营长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但要是能有机会跟着混个从龙之功……哎呀,这些事情八字都还没一撇,自己想得太多了。3XzJnY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炯炯地对冉小姐用力一点头,随后转身望向剩下的民防团兵,将自己背着的老套筒用力一拽,在背后拉直,昂首挺胸摆出了十足的军人气质,“军人的任务就是执行命令!绝不能让团长的贵客冉小姐掉一根头发!”3XzJnY

  这回,民防团兵们不再抱怨了,他们振臂高呼,狂热做出回应,而左营就在旁边幽幽地瞅着他们,随后在恰当的时候泼出一盆冷水。3XzJnY

  “大家也别太兴奋,林魈可还在外面。”他说道,“那些畜生可不会管那么多,谁知道它们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们。”3XzJnY

  “如左先生所说。”冉小姐轻轻拍手,在彻底摆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她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场间的主导者,“现在的首要难关是外面的林魈。”3XzJnY

  她对着左营微微颔首,表现出一种和对待赵营长不同的态度,随后望向众人,昂首挺胸语气稳定,显现出相当的自信和淡然。3XzJnY

  “诸位,我们前途璀璨,但只有先撑过这一劫,我们才有前途可言。”3XzJnY

  破庙里重新恢复安静,但和之前那抑郁的消沉不同,民防团兵们重新恢复了斗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举枪盯着破破烂烂的木门,瞄着摇摇欲坠的窗户,已经做好了迎击林魈的准备,对他们来说,当兵吃粮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吗。3XzJnY

  立下大功劳,改变后半生!3XzJnY

  和兴奋起来的民防团兵不同,左营依旧保持着近乎绝对的冷静,在简单和杨大眼点出冉家小姐的身份后,他就在墙角坐下,微微垂着脑袋,视线不断在破庙的前门和两边的窗户上来回扫视,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3XzJnY

  冉家小姐看到了左营的表现,不动声色地微微蹙眉,她先前已经向左营示好了,而且还是相当直白的示好,如果对方不知道她的身份也就算了,可自己报上了来历,对方还是满不在乎的模样。3XzJnY

  微服私访最大的乐趣,就在于揭开自己的身份时,对方表现出的慌乱和前倨后恭,但左营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就让她觉得不太满意,感觉自己被左营小瞧了一样。3XzJnY

  ……他该不会是个激进的革命派吧,看着也不像啊?3XzJnY2

  冉家小姐犹豫片刻,向冉大和冉二点点头,从他们身后走出来,向左营的方向缓步靠近过去,守在他身旁的杨大眼看她笔直地走过来,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在原地把身子绷得笔挺,左营也微微抬起头,望向冉家小姐。3XzJnY

  “左先生。”她摆出礼贤下士的模样,语气温和地打着招呼,“我从见到你时就有所感觉了,你似乎对这片地区的风土民俗十分了解啊。”3XzJnY

  冉家小姐想聊,但左营却没有这个兴趣,外面的林魈安静得太久了,这让他感到越来越强烈的不安,被困在破庙里面的他,没有途径探明外面的林魈又在搞什么破事,这让他有种在对局中落入下风的不快。3XzJnY

  但他心里的想法是一回事,而实际需要采取的行动就是另一回事了,不管怎样,冉家小姐都已经堵在他面前了,如果无视或者回绝都不合适,可要是顺杆往上爬,趁势和冉家小姐攀谈,左营也不是很愿意,他不想要和这些移动的麻烦打交道。3XzJnY

  “唔。”所以,左营眨眨眼,对冉家小姐点了点头,态度显得礼貌而又梳理,从头到尾都突出一个谨言慎行,微妙的陌生感在两人间升腾,“还算略知一二。”3XzJnY

  冉家小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了抽,她当然能够感受到左营态度里的冷漠,她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的神情,似乎在考虑转身就走,但在一阵思忖后,她还是轻轻呼了口气,像是在心里下定了什么外人不为所知的决心,她在左营身边蹲下身,直视左营的脸庞,放低自己的音量。3XzJnY

  “好吧,左先生,看得出来你不喜欢弯弯绕绕,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直入主题吧。”3XzJnY

  冉家小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随后脸上露出更加肃穆的神情,就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了不起的重大事项。3XzJnY

  “——左先生,你听说过曾经统治这片土地的竉王吗。”3XzJnY

  左营愣了愣,稍作思考,刚刚张开嘴准备回答,但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他的脸色就猛然一变,随后猛然起身,抬头望向破庙的屋顶上方,在刚刚那瞬间的安静之间,他听到了从上面传来的异响。3XzJnY

  随后,所有人都听到了。3XzJnY

  哐!哐!哐!3XzJnY

  破庙的屋顶上传来阵阵敲砸的声音,覆盖在上面的瓦片很快就被敲掉,下面用来隔水防滑的胶泥不知何时也被挖开,哗啦啦的雨水从那洞中落下,透过最下面铺在屋顶椽子上栈板腐烂的破洞,落向在地上扬起头的众人,他们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林魈那满是皱纹的丑脸出现在房顶的破洞那边。3XzJnY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破庙里的众人,就仿佛正在观察促织罐里的促织,对着他们咧开充满了恶意的笑脸,就像是在嘲笑他们被困在这里,而且对目前的局势无能为力。3XzJnY

  “这畜生!还敢跑到我们头上去!”3XzJnY

  赵营长一声正气凛然的呼喝,在冉家小姐自爆身份后,他就燃起了熊熊斗志,期望在这个皇族成员面前好好地露上一手,他端着老套筒,抬手就准备对上方的林魈开枪,但那林魈跑得飞快,一扭头就从屋顶木基的缝隙那边消失,只剩下哗啦啦的雨水不断顺着那口子落进来。3XzJnY

  “啧!跑得倒挺快!”3XzJnY

  赵营长一声轻喝,他就像个赶走了试图靠近田地硕鼠的农夫,脸上的表情诉说着打了胜仗的骄傲,但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太久,屋顶上就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东头到西头,整个破庙的屋顶上,似乎突然之间都蹲满了林魈,在孜孜不倦地想要在屋顶上砸个洞出来。3XzJnY

  “小心!这些畜生想挖开屋顶跳下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赵营长刚刚的自得脸色一僵,他举着枪瞄准自己的头上,随后反应过来,又低头对负责拿枪戒备门外的民防团一声呼喊,“你别抬头了!给我盯着外面,刚刚没说你!”3XzJnY

  破庙里一度放松下来的氛围再度紧绷,屋顶上那些林魈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就仿佛是在不断向破庙里众人落下的箭矢,让大家不由得紧绷起心里那根弦,感受到了不断迫近的强烈危机感。3XzJnY

  但左营瞅着屋顶,脑子里刹那间警铃大作。3XzJnY

  面前的景象看起来就像是林魈正攻不成,所以想着要从屋顶绕路攻入破庙,这从道理上确实说得通,但左营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强烈的违和感翻江倒海般呼啸袭来。3XzJnY

  这些林魈先前占据绝对数量优势,向破庙发起全面猛攻的时候,都没有试着从屋顶侵入下来,左营可不觉得它们会有留手这种感念,而那时不从屋顶开始进攻,要么是它们蠢到没能发现这条路子,要么就是这条路对它们来说根本走不通。3XzJnY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都和目前的状况出现了矛盾,没错,那么巨大的动静,这简直就像是刻意为之的……3XzJnY

  掩护。3XzJnY

  左营瞳孔一收缩,毫不犹豫,扭头就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窗口开出一枪,当然,他的这一枪没有击中目标,甚至都没有击中窗户的木条,子弹直接从中间飞了过去,但响起来的不只有枪声,还有从窗户外墙根处响起的一声惊叫。3XzJnY

  “吱昂!”3XzJnY

  惊叫之后,就是什么重物摔倒在雨中泥泞的闷响,听到这个动静,左营便终于可以完全肯定自己的设想,没错,这果然是声东击西。3XzJnY

  那些狡猾的林魈,一边大张旗鼓地跑到屋顶上面敲敲打打,做出砸开屋顶跳进破庙里和众人对拼的架势,另一边又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潜伏着前进,不声不响地摸到破庙的窗边,准备趁众人的注意力被屋顶吸引时发动奇袭。3XzJnY

  这帮林魈……还玩上兵法了?3XzJnY

  “天花板是陷阱!这是声东击西!”左营来不及解释清楚,一边继续对着那个窗口又是一枪,确保外面不会有第二个林魈,一边抬手用力一扳身旁杨大眼的肩膀,让他转身对着另外一边的窗户,“窗户!有林魈摸到窗户外面了!”3XzJnY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杨大眼却已经有所行动,他猛然转动手中的老套筒,枪口向着前方的窗户甩去,在望见那双鬼鬼祟祟从窗户底下探出来,捧满了可疑泥团子的林魈手掌之际,毫不犹豫直接扣下扳机。3XzJnY

  砰!3XzJnY

  子弹毫不留情地击穿了林魈的手掌,让那靠近的林魈发出一声凄凉的嚎叫,那双手更是迅速向后缩去,而原本捧在手掌上的泥团子也落到外面的地上,只有寥寥三颗因林魈后退时本能地甩手动作,越过窗户上的木头封条,砸在了破庙的内部。3XzJnY

  “窗户!窗户外面有林魈偷偷靠近了!”3XzJnY

  这时,其他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赵营长大呼小叫,民防团兵们向着那些窗户靠过去,手中的老套筒连连开火,窗外又传来几声林魈的嚎叫声,随后就是一连串踩在雨水泥泞地里的啪啪脚步声,随后,屋顶上也响起一声嚎叫,接着就是瓦片被踢动拍打,或者互相碰撞时发出的咔哒声响。3XzJnY

  破庙里的人们能够感受到,林魈正在渐渐退去,它们的诡计被再度击退了——吗?3XzJnY

  在左营的注视下,那些泥团子砸在地上,啪叽一声摔烂,而这些腐臭烂泥裹着的东西则一团团揉起来的绿色树叶,这些树叶散落在地,如同花瓣般盛开,这个超小号套娃最内部的东西,则是一只只蜂。3XzJnY

  它们的体型足有成年人的一根手指那么大,体表遍布着艳丽的色彩,翅膀展开飞舞时就如同一道道小小的彩虹,它们飞舞的姿态漂亮,但飞舞的轨迹却极为焦躁和混乱,急促的振翅声嗡嗡作响让人不由得心烦意乱,而飞舞到半空中划出复杂的线路,更是能够看出这这些蜂此时的混乱。3XzJnY

  这种蜂被当地的乡人们称作飞来彩,它们本身性情相当温和,很少主动发起攻击,又生活在那些老林子的深处,因此被本地的乡民们视作好运的象征,飞来彩这个名字既是因为它独特的外表,也是取了“飞来的彩头”这个寓意。3XzJnY

  但美好的寓意归美好的寓意,至少左营在看到这些飞来彩急促地蹿飞起来时,完全没有得到彩头的喜悦,只有被麻烦事缠上的急切与紧迫。3XzJnY

  没错,别看飞来彩显得人畜无害,但它实际上是胡峰的一种,食谱可是包括其他的蜂和小型昆虫,而它螯针的毒性更是迅猛到吓人,要是不慎被飞来彩的螯针刺中,轻则全身剧痛昏厥不醒,重则当场毙命都有可能。3XzJnY

  而现在,破庙里便多出了好几只这种玩意,它们嗡嗡作响,惊慌失措,张开翅膀就开始在破庙里来回飞窜,腹部伸出来的螯针显得无比骇人。3XzJnY

  强攻不成,便用智取,这些林魈的狡猾,还要更胜左营预判一筹!3XzJnY

  “不好!是飞来彩!”左营瞳孔一缩,发出一声低喝,扭头就把杨大眼那身军装的上衣给拽下来,如同斗牛士一样挡在身前,“小心!这玩意毒得很!被蜇一下指不定就把命给丢了!”3XzJnY

  赵营长那帮人也回过味来,纷纷模仿着左营的行为,解下自己军装的上衣外套,用它们去扑在空中疾驰飞舞的飞来彩,但这些飞来彩的动作敏捷而又迅速,其中一只灵巧地避开朝自己拍打过去的外套,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民防团兵猛冲,腹部的螯针直接扎进了那个民防团兵裸露在外的脸颊上。3XzJnY

  “嗷!”3XzJnY

  那民防团兵发出一声叫痛,松开握着外衣的手,反手就朝着自己的脸上一抽,直接将这只飞来彩给抽死,让它蜷缩着足肢跌落下来,但螯针的另一端依然连着它的内脏,拖拽着它的身体,这就让它仿佛是一个吊钟般,垂在民防团兵的脸颊下面左右摇晃。3XzJnY1

  这景象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滑稽,那民防团兵刚刚把手放下,就全身突然抽搐起来,接着便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手脚抖个不停,虽然还不至于当场暴毙,但眼看着就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3XzJnY

  但所幸,虽然和飞来彩的初战并不顺利,但破庙内的人类一方很快扳回一城,一个民防团兵眼疾手快,外套一拍就打在了其中一只惊慌的飞来彩身上,将它击落到地上,随后上去就是一脚,隔着外套就把下面的飞来彩给踩成了碎块。3XzJnY

  三只飞来彩已去其二,而最后剩下的那只在空中打了两个转,随后竟直奔着向退缩到角落的冉家小姐而去,她便为先前轻易离开冉大冉二身边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她的身前此时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陷于狂暴之中,一下就能放倒一个人的剧毒胡峰在笔直地冲过去。3XzJnY

  眼看着冉家小姐就要中招,说时迟那时快,赵营长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一个箭步冲刺上去,毅然决然地挡在冉家小姐面前,手中的外衣猛然一挥,就要把这只飞来彩给拍下来,此刻,他的身后不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而是一份亮堂堂的前途,一个封侯拜相封官许愿的愿景和期望。3XzJnY

  这下,他多少能算是有救驾的功劳了吧。3XzJnY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步,这飞来彩灵巧避过了他拍打出去的外套,一扭身就朝着他的脸直直冲过去,赵营长眼见一只手指大小的胡峰直接骑脸过来,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扔开手里的外套,双手猛然在脸前合十。3XzJnY

  啪!3XzJnY

  就好像是打死一只蚊子那样,赵营长直接打死了飞来彩,他脸上稍微显露出一星半点的喜色,但随后就被强烈的惶恐所覆盖,他颤抖地分开自己的双手,就见到手中的飞来彩虽然被拍扁了,但它的螯针却依然结结实实扎进了他的手掌。3XzJnY

  “噶……噶……”3XzJnY

  他喘了两口粗气,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感受到眼前一阵阵的眩晕,身体深处更是强烈的翻江倒海,仿佛每个内脏都要对身体造反,这种糟糕到无法形容的感觉让赵营长脚下一软,随后就抽搐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昏厥过去了。3XzJnY

  “赵营长!”3XzJnY

  旁边的民防团兵见状,不由得悲鸣一声扑上去,但他就算喊得再大声也于事无补。3XzJnY

  左营将手里的外套递还给杨大眼,环顾四周,破庙里没有再度击退林魈发起袭击的喜悦,只有一阵阵翻涌而起的绝望,这轮交锋里又有两个人倒下,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凭借破庙里这些人,他们还能够撑到什么时候。3XzJnY

  左营长长地出了口气,和破庙外面的林魈勾心斗角到这种地步,终于还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自己这边已经想方设法绞尽脑汁了,却也还是逃不掉林魈的寻仇吗。3XzJnY

  眼看着失败团灭的结局就要降临在众人身上,可就在这时,一声响动打破了这里死般的寂静,那声响动并不来自于破庙内,而是来自于破庙之外。3XzJnY

  那是一声枪响。3XzJnY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