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挪脚，盯着那点暗红色的余烬慢慢变黑。远处有孩子在哭，声音细细的，很快被风扯碎了。避难所外围的白狮旗帜被烟熏出了焦黄的边角，在风里一抖一抖地飘。3XzJlu
那个总爱嘀咕的炊事兵今天没来打饭——有人看见医疗帐篷后面多了具盖白布的尸体，露出一截发青的手腕，上面还系着女儿编的祈福绳。3XzJlu
几个穿银袍的人站在北边的土丘上瞭望，袍子下摆沾着可疑的焦黑。其中有个戴半张铁面具的女人，她转过来时露出的那半边脸惨白得像是被水泡过的纸。3XzJlu
葛瑞丝知道，他们就是从所谓"十不存一"里爬出来的幸存者。3XzJlu
夜里开始有人梦游。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兵光着脚在营地绕圈，嘴里反复磨着几个地名："黑水哨站...橡木村...晨露谷..."都是被标注为"已污染"的红色区域。值勤的士兵没拦他，只是把长矛握得更紧了些。3XzJlu
篝火旁突然爆出一阵嘶哑的咳嗽。穿神官袍的年轻人蜷着身子干呕，指缝间漏出几缕黑雾。周围的人立刻默默挪远了些——这些天大家都学会了辨认初期感染的征兆。3XzJlu
卡瑟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凹痕——那是三天前被恶魔利爪刮出来的。3XzJlu
她想起那群"位面穿梭者"中那个戴鹿角头盔的高大男人，他的武器在最后一战时断成两截，却仍用半截断刃刺穿了大恶魔的左眼。3XzJlu
营帐外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一个缺了只耳朵的银袍女人正在教新兵辨识腐蚀伤口。她的教鞭时不时戳向伤员溃烂的皮肉，那些年轻人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3XzJlu
"十七个位面代表，"老学者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他枯瘦的手指划过一份烧焦的名册，"现在能清点到的...还剩三个半。3XzJlu
"半指的是那个失去下半身的树精，此刻正在医疗帐篷里用根须爬行。3XzJlu
篝火堆里突然爆出一簇诡异的绿色火苗，吓得附近几个士兵往后缩了缩。自从那场大战后，连最普通的火焰都开始产生畸变。3XzJlu
人群前排的老妇人颤抖着抓住一名牧师的白袍下摆，却在触碰瞬间就松开了手——袍子上绣着黄金十字纹的地方沾着可疑的黑色污渍。牧师甚至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3XzJlu
修女队列末尾有个瘦小的身影跛了一下，她掀起面纱擦汗时露出嘴角结痂的裂口。3XzJlu
跪拜的难民中突然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呼，那伤口形状太像恶魔爪痕。旁边的士兵立刻用剑柄敲了下那人后背。3XzJlu
最年轻的那个神官停住脚步，指节发白地攥紧胸前的圣徽。领队的老主教咳嗽一声，他立刻僵着脖子转回去，垂下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3XzJlu
远处飘来硫磺味的寒风，吹得最前排那个举旗骑士的铠甲缝隙里渗出细小的黑色颗粒。旗面上绣着的太阳图案，已经有三分之一被污血浸成了紫黑色。3XzJlu
这片土地绝大部分已经被污染，甚至包括一些民众，每时每刻都有怪事发生。3XzJlu
农妇跪在焦黑的麦田里，手指抠进开裂的土壤时突然痉挛——地底传来细碎蠕动的触感。3XzJlu
她的丈夫在旁边沉默地磨着柴刀，刀刃在反复刮擦中变得越来越薄。3XzJlu
边境哨塔的守夜人总抱怨能听见婴儿啼哭，可每次举着火把巡视，只在墙根处发现黏腻的爪印。3XzJlu
新调来的年轻士兵偷偷在胸甲内侧刻满驱邪符文，结果第二天就被发现吊死在粮仓，脚踝上缠着生满倒刺的藤蔓。3XzJlu
商队护卫的报酬涨了三次价，领队还是愁眉苦脸地清点人数。3XzJlu
上次回来的驼队少了五个人、十二头牲口，最诡异的是，货物里的治伤药全变成了装满腐液的玻璃瓶。3XzJlu
税务官们带着全副武装的随从挨村征收"净化税"，可谁都看见他们马车里装的金币箱子上，沾着和恶魔血同样气味的绿色黏液。3XzJlu
老村长在按手印时，发现羊皮纸背面用人类看不懂的文字写着什么，那些字符就像正在蠕动的蛆虫。3XzJlu
不过这也不是葛瑞丝她们要理的事情，这次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了，这里已经是安全区和污染区的边界线，想要回到安全区，必须等神圣骑士团和异端审判庭的审查。3XzJlu
卡瑟琳咬着草茎的力道重了些，干枯的草梗在她齿间发出细微的断裂声。3XzJlu
她用手背蹭掉沾在下唇的草屑时，发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前两天干涸的血迹。3XzJlu
远处传来锅铲刮擦铁锅的声响，和记忆中小雪伦研磨药材的动静意外地相似。3XzJlu
叼着的草尖随着呼吸轻微颤动，在视野边缘投下摇晃的细影，像极了小雪伦说话时总爱比划的手势。风忽然转了方向，把营地边缘晾着的绷带吹得哗啦作响。3XzJlu
葛瑞丝睁开眼睛时，眼白里爬满血丝，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觉。她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僵硬，牵动了左边脸颊上一道尚未痊愈的划痕。3XzJlu
她的指甲缝里塞着黑泥，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第二指节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说话时，她喉咙里带着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被火场浓烟呛伤的后遗症。3XzJlu
火光在她眼窝投下深沉的阴影，那笑容让人想起绷得太久的弓弦。3XzJlu
“别说是直面大恶魔了，就算是面对余波，我们也差点死在这里。”3XzJlu
卡瑟琳的指节还沾着干草屑，起身时那些草梗从她破旧的皮甲上簌簌落下。3XzJlu
葛瑞丝的冰蓝色眼睛映着晨光，像冻住的湖面，可瞳孔深处的火没熄。她突然低笑一声，3XzJlu
她们相隔三步站着，空气里飘着铁锈味和药草腐败的气息。营火堆的余烬在脚边噼啪炸开，就像两人谁都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