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请客
宇野有纪近乎逃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书架转角，只留下顾之砚和椎名日和。3XzJpp
然而，当“问题”被解决，顾之砚发现有点尴尬：与一个不怎么熟、且刚刚帮她解了围的女生，单独相处。该说什么？如何自然地承接刚才的话题，或者开启一个新的话题？尤其是，如何不着痕迹地，将对话引导向他来图书馆的真正目的？3XzJpp
女生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本被误会的推理小说。3XzJpp
“那个……顾同学。”她的声音轻轻的，双手在身前轻轻合十，身体微微前倾，“刚才，真的非常感谢你，为我解围。”3XzJpp
“啊……这个，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其实，我倒是觉得，像这种事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开始就申请调阅监控。客观证据总是比主观记忆和争辩要可靠得多，也能节省很多时间。”3XzJpp
他说的是实话，但在这种场合下，这番过于理性的言论，听起来似乎少了几分人情味。顾之砚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话说出口，气氛好像更微妙了。他看着椎名日和，觉得需要说点别的，来缓和一下，也为接下来的问询做个铺垫。3XzJpp
“还有，那个……刚才在和宇野同学辩论的时候，我好像……嗯，不自觉地摆出了像是你的朋友一样的立场去说话，如果让你觉得有些被冒犯，或者过于自来熟了，我很抱歉。”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毕竟两人此前并无太多交集，自己那样强硬地介入，甚至替她分析辩驳，确实有些越界。3XzJpp
听到这话，椎名日和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她轻轻地笑了。3XzJpp
“没事没事，我完全没有觉得被冒犯，一点也不介意。倒不如说，我很惊讶，也很感激。刚才那种情况，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清晰地反驳，只能被动地辩解了。而且，顾同学刚才的逻辑分析，真的非常厉害，条理清晰，让人无法反驳。像顾同学这样，又帅气、逻辑性又好的男生，在班级里一定很受欢迎吧？能被你当作朋友，我感到很荣幸呢！”3XzJpp
“受欢迎”这个词，让顾之砚微微一怔。他想起了自己在班级里的位置，想起自己只是一个游离在平田构建的集体边缘的“留学生”。3XzJpp
“不，”顾之砚几乎是立刻否认了，语气坦白，甚至带点自嘲的意味，“受欢迎什么的，完全谈不上。老实说，我在班上的人缘很一般。大概只是个……不怎么合群的怪人吧。”3XzJpp
“哎？”椎名日和露出真正意外的表情，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将眼前这个思维敏捷、出手相助的男生，与“人缘一般”、“不合群”这样的标签联系起来。3XzJpp
“还真是……出乎意料呢。我以为，顾同学这样的，会是班级的中心人物。”3XzJpp
第二次沉默降临。这一次，似乎比刚才更多了几分尴尬。感谢的话说完了，客套和澄清也结束了，两人之间仿佛出现了一段空白。3XzJpp
椎名日和低下头，目光又回到了手中的书上，似乎准备随时重新沉浸到书本的世界里去。3XzJpp
顾之砚知道，如果再不开口，这次偶遇可能就真的要结束了。椎名会回到她的座位，或者继续在书架间徜徉，而他，则会错失一个了解D班情况的绝佳机会。3XzJpp
他来图书馆，可不是为了做好事的，解决宇野的误会只是一个插曲，向眼前这个D班的女生打探消息，才是主要目的。3XzJpp
顾之砚在心里快速组织语言，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试探着问道：“那个，椎名同学，你……等会儿还打算继续在图书馆看书吗？”3XzJpp
椎名日和从书本上移开视线，她似乎察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一丝试探，或者说，一种想要继续交谈的意向。她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3XzJpp
“应该不了吧。本来是想安静看会儿书的，但被刚才的事情一闹，感觉……心情和注意力都有点被影响了，暂时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心情了。”3XzJpp
即便她表现得再平静，被无端指责，终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3XzJpp
顾之砚抓住了这个机会。对方不想待在图书馆，心情也需要转换，这正是提出邀请的最好时机。3XzJpp
“这样的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如果椎名同学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榉树购物中心那家新开的‘帕雷特’坐坐？我听说——”他想起了之前和栉田桔梗的会面，“那里的咖啡和甜点好像还不错，可以换个环境，放松一下心情。正好，我其实也有些事情，想找椎名同学聊一聊，请教一下？”3XzJpp
“哎？”椎名日和再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看着顾之砚，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清澈的眼眸眨了眨，“是……邀请我去喝下午茶吗？”3XzJpp
她把“去咖啡馆坐坐”理解成了更具社交意味的“下午茶”。3XzJpp
她的反应让顾之砚心里一紧，是不是太唐突了？毕竟他们才第二次见面。3XzJpp
“啊，如果椎名同学觉得太冒昧，或者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他立刻补充道，准备给自己找个台阶下。3XzJpp
“不不！”椎名日和连忙否认，脸颊似乎因为这小小的误会和惊讶，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稍微有点意外。因为，除了和同班同学因为班级事务偶尔讨论之外，我还从来没有被其他同学，像这样单独邀请过呢。”3XzJpp
她顿了顿，“走吧。我正好，也想跟顾同学你，好好聊一聊呢。关于书，关于刚才的事，还有……关于顾同学你这个人。”3XzJpp
“椎名同学经常来图书馆吗？”顾之砚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3XzJpp
“嗯。”椎名日和轻轻点头，“这里很安静，书也很多，大部分时间，我都会待在那里。顾同学呢？看你上次找校史资料，似乎也是图书馆的常客？”3XzJpp
“偶尔会去查些资料。”顾之砚回答，他没打算在阅读爱好上与对方深聊，他也的确对严肃文学读物不感兴趣。3XzJpp
待椎名日和坐下，顾之砚招手叫来服务生。他学着上次栉田桔梗的样子，没有立刻点咖啡或主食，而是先点了两杯鲜榨橙汁。3XzJpp
“先喝点果汁吧，从图书馆出来，可能有点口渴。”他解释道。3XzJpp
椎名日和看着面前的玻璃杯，拿起杯子，双手捧着，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多谢顾同学了，顾同学还真是贴心呢。”3XzJpp
“哪里，都是跟班里的同学学的。”顾之砚也拿起自己的杯子，随口应道。3XzJpp
椎名日和也小口地啜饮着橙汁，动作文雅。她放下杯子，目光平和地看向顾之砚，主动开口，语调轻柔却直接：“对了，顾同学刚才在图书馆说，有些事情想找我聊一聊，请教一下。请问，具体是什么事情呢？”3XzJpp
她没有迂回，也没有过多的客套，直入主题的方式反而让顾之砚感到轻松。看来她也不是喜欢无意义寒暄的人。3XzJpp
咖啡和甜点这时也被端了上来，打断了片刻。顾之砚点的是黑咖啡和一块芝士蛋糕，椎名日和则要了一杯红茶和一块小巧的草莓慕斯。3XzJpp
待服务生离开，顾之砚搅动着咖啡，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决定从最自然的地方切入。3XzJpp
“其实，主要还是关于班级的事情。刚才在图书馆，宇野同学的态度，让我有点在意。关于学校里，上位班和下位班，或者说……‘瑕疵品’这种说法。我本来以为，这只是我们班导茶柱老师为了刺激我们，才说出的比较过激的言论。但看今天宇野同学的样子，似乎这种说法，在其他班也是这么说的？”3XzJpp
椎名日和抿了一口橙汁。“嗯，是这样的。我们班的班导，坂上老师，在公布点数和班级顺位变动的时候，也明确说明了。学校在入学分班时，确实是按照综合能力评估，将学生大致分到 A 到 D 四个班级。A 班和 B 班被视为上位班，而 C 班和 D 班……则是下位班。这种划分，似乎是学校的既定规则。”3XzJpp
顾之砚点了点头，这证实了他的判断：茶柱佐枝虽然态度恶劣，但关于班级划分的底层逻辑，她并没有说谎。3XzJpp
椎名日和安静地观察着他，片刻后，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问道：“所以，顾同学也是对于这个说法，或者说，对于自己被划分到下位班这件事……感到不认可，或者，不甘心吗？”3XzJpp
顾之砚心中暗道：明明是我找你出来问询情报的，怎么反倒被你观察和打听起来了？3XzJpp
“要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顾之砚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且符合大众心理的回答，他回想起幸村辉彦听到“瑕疵品”时那瞬间涨红的脸和握紧的拳头，那才是正常人被否认时最真实的反应。3XzJpp
“毕竟，被学校贴上‘瑕疵品’的标签，无论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吧。总有一种被否定了价值的感觉。”3XzJpp
果然，椎名日和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阅读一行难以理解的文字。3XzJpp
“这样吗？”她轻声说，语调带着疑惑，“可是，我感觉……顾同学你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生气或者不平的情绪。反而，看起来……像是……并不怎么在乎这个说法一样？或者说，在情感上也没有排斥它。”3XzJpp
或者说，他作为“顾之砚”这个身份对升上 A 班并无执念的真实心态，被眼前这个文静的女生，一语道破。3XzJpp
你观察还真是敏锐呢。顾之砚心想。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念头，后悔找椎名日和来获取情报了。信息源过于“智能”，对于信息获取者来说，既是好事，也意味着风险。她并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糊弄和引导的对象。这个小姑娘的观察力，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厉害得多，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要敏锐。3XzJpp
“怎么说呢，也许是因为，我们班这次的排名毕竟是上升了，从 D 班变成了 C 班。虽然基础评价不好，但至少结果是向上的。这说明，初始的评价并非不可改变，以后总还是有机会反超，去证明学校的判断是错误的吧。与其沉浸在对标签的愤怒里，不如关注未来的可能性。”3XzJpp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将他的“不在乎”转化为了“着眼未来”的积极心态。3XzJpp
聊到班级排名，椎名日和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下去，连带着周围的气场都低落了几分。她拿起小叉子，无意识地戳着面前的草莓慕斯，却没有吃。3XzJpp
“是啊……恭喜你们升上了 C 班。”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相比之下，我们班……从 C 班滑落到了 D 班，班级点数也直接归零了……”3XzJpp
即使再怎么超然物外，面对如此残酷的、垫底的结果，也不可能真正无动于衷。3XzJpp
“抱歉，”他立刻说道，语气真诚了几分，“我不是有意提起这个的，只是顺着话题……”3XzJpp
“没事没事，”椎名日和连忙抬起头，冲他摆了摆手，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这不是顾同学的错。事实就是如此，是我们班自己做得不好，开学第一个月，纪律散漫，课堂表现糟糕，才会导致班级点数全部被扣光，以零分垫底。这个结果，是我们自己造成的。”3XzJpp
她苦笑着说，叉子终于切下了一小块慕斯，送进嘴里，似乎想用甜味冲淡苦涩，“明明是我们自己班级做得不好，才会被超越，怎么可以反过来，去责怪其他班级做得太好呢？”3XzJpp
铺垫得差不多了，关键的问题可以抛出了。顾之砚心想，他需要对比。3XzJpp
“面对这样的结果，想必班级里的气氛也很压抑吧。那，你们班的班导坂上老师呢？他对这个结果，对班级点数归零和降级，表示了什么吗？”3XzJpp
“坂上老师他……他对我们其实挺关爱的。公布结果的时候，他当然也很失望，语气也比较严厉。但我们能感觉得到，那更多的是一种……‘怒其不争’的遗憾吧。老师也知道，零分和降到 D 班，对大家的打击已经非常大了。所以，他虽然指出了我们的问题，但并没有说出太过分、太伤人的话，反而还在试图安抚和鼓励我们，怕大家承受不住压力，彻底自暴自弃。从这点上来说，我觉得，坂上老师对我们班，还是挺好的，是个负责任的老师。”3XzJpp
这才是正常的老师啊！顾之砚在心里对比着。坂上老师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班主任在面对班级遭遇重大挫折时，应有的、符合职业素养的姿态。失望、批评，但底线是保护和引导学生。3XzJpp
对比之下，茶柱佐枝那副冷嘲热讽、幸灾乐祸、刻意用“瑕疵品”等字眼打击学生自尊心、仿佛巴不得学生崩溃的样子……3XzJpp
果然，那个女人心里绝对有点扭曲。坂上数马的存在，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茶柱佐枝的“异常”。3XzJpp
“那还真是羡慕你们，能有一位好老师。”顾之砚由衷地说，然后适时地卖了个惨，“我们班的茶柱老师啊……哎，她简直是把我们班所有学生都痛骂了一顿，用词非常难听，把我们说得一无是处。当时班级里的气氛，大家差点就集体崩溃了。”3XzJpp
“怎么会这样？”椎名日和露出惊讶和不解的神色，她似乎无法想象一个老师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学生，“也许……也许，茶柱老师是对你们班有很高的期待吧？”她试图从善意的角度去理解，“毕竟，你们班这次的表现其实相当不错，点数虽然有扣减，但总体排名上升了，说明很有潜力冲击更高的班级。或许，茶柱老师是想用这种比较激烈的方式，来激励你们，让你们不要松懈？”3XzJp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