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其实是有形状的,我第一次触到阳光时,以为那是普瑞赛斯的头发掉在了地上。3XzJnY
它从实验室顶端的裂缝漏进来,细碎地铺在金属地板上,像一块融化的蜂蜜。3XzJnY
我蹲下来用爪子去捞,Mon3tr的触须却先一步卷住了光斑。那些半透明的须尖在亮处泛着淡青色,像是把彩虹碾碎后掺进了玻璃。3XzJnY
博士的声音从高处砸下来,她站在观测台边缘,身影逆着光。我小心翼翼地缩回自己的小爪子,Mon3tr却故意把光斑甩到博士的靴尖上。3XzJnY
普瑞赛斯的轻笑像羽毛扫过耳畔,她蹲下身,发梢垂落的源石结晶几乎要戳进我的眼睛:“这是太阳,小石头。它离我们有一亿五千万公里远。”她总爱叫我「小石头」,仿佛我的名字真是从地壳里刨出来的。3XzJnY
“太阳……会痛吗?”我盯着裂缝外赤红的天空。实验室隔离窗外,那些翻滚的云层像是被撕烂的棉絮,偶尔露出后面漆黑的疮口。3XzJnY
博士她的笔尖在数据板上顿住,墨迹晕开一个小坑,普瑞赛斯呢,则是把我的爪子按在她心口,那里仿佛有颗看不见的晶体在深处跳动:“你看,凯尔希,这是我们在疼。”3XzJnY
她在合金墙面刻下楔形符号,金属碎屑落在我的尾巴尖上,凉得像是死掉的雪花。「文明存续概率」、「熵增临界点」,这些词组的笔画太锋利,总让我想起她拆卸培养舱电路时的冷漠表情,我不喜欢。3XzJnY
“这里写错了。”我用Mon3tr的触须指着「希望」的最后一个弯折,墙上的刻痕比标准的“希望”字体模板多出一道裂痕,看起来很丑,像一条从某个漆黑角落里逃窜的蜈蚣。3XzJnY
“误差值在允许范围内。”博士愣了一下,随后很快抹去了错误的笔画,粉尘扑簌簌落进我的衣领。我身上的Mon3tr突然打了个喷嚏,力度很大,震得实验室的天花板都掉下了一块隔热板。3XzJnY
普瑞赛斯就是在这一刻闯进来的,她怀里抱着个扭曲的金属罐,源石溶液从裂缝渗出,在她白大褂上绣出诡异的藤蔓图案。3XzJnY
“又一次载体实验失败。”她把罐子塞进博士怀里,冰凉的指尖趁机贴上我的耳尖,“要不要猜猜这次错在哪里?”3XzJnY
博士推开罐子的动作像在推开一具难闻无聊的尸体:“你该销毁而不是带它来污染……”3XzJnY
“是温度!”我嗅到金属罐底残留的焦糊味。那些结晶的纹路多像普瑞赛斯熬夜时眼底的血丝,“你们总把培养液加热到42.3℃,但载体胚胎们,其实更喜欢37℃。”3XzJnY
寂静在实验室里膨胀。博士她的喉结动了动,普瑞赛斯突然把我举过头顶,Mon3tr的触须在空中慌慌张张地打结。“博士,你听见了吗?我们的小石头会自己分析数据了!”她的笑声似乎撞在了金属墙壁上,碎成一块块晶莹的冰碴,冷冰冰,但很有趣。3XzJnY
博士转身去调温控仪。我看见她的后颈泛起淡红,呜,可能是有人把朝霞偷偷抹在了石膏像上吧。3XzJnY
博士喜欢蜷在实验室数据终端的蓝光里,脊椎弯成问号的形状,普瑞赛斯爱枕着电路图打盹,源石结晶在她发间呼吸般明灭。3XzJnY
我数过,她每呼吸几次就会颤抖一下,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扯她的心脏,虽然普瑞赛斯没说,但我觉得,那肯定很疼。3XzJnY
今夜我偷偷把Mon3tr的触须伸进博士的衣兜。她兜里的那块方解石比我的爪子还暖和,内侧的化石纹路像是某种蜷缩的远古昆虫。博士突然攥住我的手腕,她的掌心有潮湿的锈味。3XzJnY
我摇头,Mon3tr却诚实地卷紧了石头:“它哭的时候会震动吗?”3XzJnY
“矿物不会哭。”她松开手,化石边缘在博士虎口处压出月牙状的红痕。3XzJnY
普瑞赛斯的梦话拯救了我的窘迫。“……意识坐标偏移……”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攥住我的尾巴,力度大得可以徒手掐断一截电缆,大概。3XzJnY
但我却用Mon3tr的触须轻轻缠住她的手腕,像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普瑞赛斯那些完全暴起的血管在Mon3tr的触碰下渐渐恢复正常,很乖。3XzJnY
“普瑞赛斯她,为什么总戴着枷锁睡觉?”我指着普瑞赛斯颈间的金属环。淡金色的禁锢器内侧刻满倒刺,像一圈枯萎的荆棘。3XzJnY
博士突然关闭了所有光源。黑暗中有冰冷,颤抖着的指尖划过我的脊椎:“那是她给自己戴上的墓碑。”3XzJnY
博士她的血不像普瑞赛斯那种掺着星光的蓝,而更像是锈水的暗红。事故发生在培养舱过载时,飞溅的碎片在她眉骨凿出缺口。我踮着脚用Mon3tr的触须去堵,她却推开我往控制台扑,任由血珠在键盘上敲出猩红的印迹。3XzJnY
“离远点。”博士的声音有点狼狈,像是从冻土层里挤出来的,“除非你想被格式化。”3XzJnY
“但你在疼。”我固执地拽着博士的衣角,Mon3tr的磷光照亮她睫毛上的血痂。3XzJnY
普瑞赛斯冲进来时带着寒风与警报声,她扯断三根输液管才止住培养舱的泄露,源石溶液在地上汇聚,有点像一条小小的银河。“凯尔希,带这个笨蛋走。”她对我说这话时,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3XzJnY
我只好匆忙拽着博士的袖子往安全区挪。博士她的体温低得吓人,仿佛有座冰山正在她苍白的皮肤下生长。可我还没走几步,博士突然反手抓住我的肩膀,那力度,简直要把我的骨头捏面粉。3XzJnY
“听好,AMa-10。”血滴顺着博士的下颌滑进我的衣领,“如果有一天我,我和普瑞赛斯都不在了,你也要继续观测源石计划的……”3XzJnY
博士僵住了。普瑞赛斯说过,这个名字在前文明古语里意为“不会碎裂的守望者”。此刻博士眼底翻涌的暗潮,多像她培养舱里那些躁动的星云。3XzJnY
“凯尔希。”博士生涩地重复,仿佛在咀嚼一块带刺的化石,我知道,她并不是很情愿,毕竟,我们都会疼。3XzJnY
有时它被酸雨腐蚀成苍白的灰,有时撞在防护罩上碎成随风飘去的粉末。而此刻,它正从普瑞赛斯的指缝漏下来,在我们交握的掌心流里淌。3XzJnY1
“博士她,又在刻墙。”我把下巴搁在膝盖上,Mon3tr的触须在脚边盘成问号,“她说我的情感模块需要校准。”3XzJnY
“就像她总说我做的源石纯度不够?”普瑞赛斯用源石结晶在墙面画笑脸,歪嘴的弧度像极了博士皱眉的模样,“有些错误比完美更有趣。”3XzJnY
实验室突然震动起来。博士冲进来时,我看见她身后好像有漆黑的藤蔓在啃食天空。她左手拎着应急灯,右手却攥着一块新鲜的蜂蜜蛋糕——那上面歪歪扭扭地插着根蜡烛,像是从末日废土里抢出来的一件奇怪生日礼物。3XzJnY
“待在原地!”博士把我塞进实验室的一个防震舱里,生日蛋糕的奶油蹭在她袖口上,像一团不肯融化的雪,有点可爱,想舔。3XzJnY
普瑞赛斯在合拢的隔离舱舱门外对我眨眼。她的口型在说:“看,她也会犯傻。”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