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还希望须藤同学,能尽快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3XzJrw
须藤健用校服的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擦去了泪痕和鼻涕。他的眼睛红肿,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当他看向顾之砚时,那份惊愕和困惑依旧没有散去。3XzJrw
“……谢了,顾同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3XzJrw
“好……昨天,我们从幸村那家伙那里结束补习后,就一起去了篮球场。因为要训练,所以我们先去了更室换衣服。结果,我们衣服还没换好,石崎那家伙就带着他那几个跟班上来找茬,非说我拿了他的钱包。”3XzJrw
“之前班级群里,平田提醒过我们,要小心D班的人挑衅。我本来不想理他们,但他们不依不饶,一口咬定钱包就在我身上,非要搜我的身。”3XzJrw
“我当然不干!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没想到,正好有个更衣室的管理人员在附近,他听到声音就过来了。于是……”3XzJrw
“我火气上来了,就跟石崎那家伙说,可以让管理人员来搜!要是真搜到了他的钱包,我须藤健死全家!要是搜不到,他死全家!”3XzJrw
这种赌上身家性命的粗野方式,虽然毫无约束力,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确实是须藤健能干出来的事。3XzJrw
“然后,我就让那个管理人员搜了。本来搜得好好的,衣服口袋,裤子口袋,什么都没有。但……但是他摸到我鞋子的时候,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就蹲下来,在……在我鞋舌和鞋面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东西。”3XzJrw
“然后他就立刻打电话,把学生会的人叫了过来。学生会的人来了之后,二话不说,就讲我涉嫌窃取职工卡。可是我……我直到他们把那玩意儿搜出来为止,根本就没见过那张卡!我甚至都没看学校发的那封什么职工卡丢失的邮件,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3XzJrw
然而,事件的最终结果,却是从须藤身上搜出了一张“职工卡”。3XzJrw
从“钱包”到“职工卡”,这绝不仅仅是巧合。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魔术,吸引观众注意力的,是魔术师手里的那枚硬币,但真正致命的戏法,却早已在观众看不见的地方完成。3XzJrw
“须藤同学,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从事发前到事发时,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3XzJrw
“就算你这么说……”须藤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红发,“我现在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3XzJrw
“没事,你这边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你什么都不用再想,好好休息。更多的细节,我会从下午的庭审上,一点点推导出来。”3XzJrw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离下午四点的公开质证,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3XzJrw
时间所剩无几。虽然已经无法进行实地调查,但还可以去询问最后一个人。3XzJrw
须藤池和山内他们是一同行动的。那么,在他们一行人前往更衣室这个“案发现场”之前,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最后一个人是谁?3XzJrw
那个时候,作为学习小组的“老师”,幸村正在给须藤他们这些“问题学生”辅导功课。3XzJrw
“幸村同学,打扰一下。时间紧迫,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五月十八日下午三点到六点,须藤他们几人的情况。”3XzJrw
幸村辉彦的视线从顾之砚脸上移开,转向窗外。他甚至没有费心去掩饰自己的怨气。对于他而言,自己牺牲宝贵的学习时间,去教导那几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已经是极大的忍耐。结果,他的“学生”转头就惹出了可能被退学的弥天大祸,这几乎是对他作为“老师”的努力的一种公然羞辱。3XzJrw
“幸村同学,我知道你现在对须藤有很多不满。但是在学生会仲裁庭作出正式宣判前,须藤也只是嫌疑人,而不是犯人。我需要从你那里得知更多的有效信息,才可以在庭上为他辩护。”3XzJrw
“然后呢?”幸村终于开口,“辩护成功了,然后放任他下一次继续捣乱吗?顾同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像须藤那样的存在,对我们班级而言就是个定时炸弹。这次是窃卡,下次呢?暴力伤人?从理性的角度看,让他就此退学,对班级整体利益而言,才是最优解。”3XzJrw
他说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完全符合他学力至上的价值观。3XzJrw
“第一,我们只就事论事,讨论这一次的案件。这件事本身,确实还存在一些疑点。第二,我看班级群里,池和山内他们都称呼你为‘幸村老师’。怎么,老师现在就要抛弃自己的学生,任其自生自灭了吗?”3XzJrw
幸村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向顾之砚。3XzJrw
“好吧,”顾之砚从善如流,“那么我们说第三点,也是最实际的一点。须藤因为违反校规被开除,我们班都可能会被扣除大量的班级点数。这对迫切希望升上A班的你来说,也无所谓吗?”3XzJrw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精准地打击在了幸村辉彦的软肋上。幸村的脸色变了又变,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内心的激烈挣扎。3XzJrw
“果然,对于班上特定几个人,升上A班这个借口真是屡试不爽。”顾之砚心想。3XzJrw
“……这只是浪费时间。”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但终究还是妥协了,“好吧。但是我对他们补习结束后的事情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从下午三点到六点,这几天他们都正常参与了我的读书会,这一点,教室的监控录像应该能证明。”3XzJrw
“没事,这些内容已经很够了。这足以证明他们在六点前没有作案时间。”顾之砚点了点头,接着问出了一个让幸村感到意外的问题,“那么,关于须藤本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哪怕只是一点点,你觉得跟案件毫无关联的细节都可以。”3XzJrw
“异常行为?”幸村愣住了,他以为顾之砚需要的仅仅是自己为须藤那三个小时的行为做不在场证明,完全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3XzJrw
“没错,”顾之砚的眼神很认真,“哪怕须藤现在是我的委托人,我相信委托人无罪的前提下,也必须考虑到,由于一些原因,委托人也可能隐瞒或者遗漏一些关键的细节。但有时候,这些看似无关的细节,却恰恰是逆转案件的关键。”3XzJrw
这番话听起来颇有几分专业辩护律师的味道,让幸村的抵触情绪又消解了几分。3XzJrw
“异常行为……”他重复着这个词,这次不再是质疑,而是真的陷入了回忆。他皱着眉,仔细梳理着这几天与那几个“问题学生”打交道的点点滴滴。3XzJrw
“我感觉……的确没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那家伙的头脑一直很简单,除了抱怨题目就是想去打篮球……”幸村喃喃自语,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了头,“哦,硬要说的话,倒是有一件。”3XzJrw
“前天晚上,也就是五月十七日的晚上。我在我的学习群里提醒他们,说他们今天做的英语小测做得太差了,再不用功很容易不及格。然后……”幸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聊天软件,找到了那个他建立的、只有五个人的学习小组群聊,递给了顾之砚,“你自己看吧。”3XzJrw
幸村辉彦:「你们几个,尤其是须藤和山内,我刚把今天给你们做的英语小测改完了,成绩很差,这样下去,及格堪忧啊。」3XzJrw
山内春树:「不要啊,幸村老师!英语真是学得头大……」3XzJrw
须藤健:「放心吧,幸村,我已经找到学习的诀窍了!这次英语必不可能不及格的!」3XzJrw
幸村在一旁解释道:“往常,须藤也只是和池他们一样,抱怨题目太难、时间太紧之类的。但那天晚上,他忽然就说出这种话来。我当时只当他是又在吹牛,就没在意。不过现在仔细想想,确实挺奇怪的,毫无征兆地就蹦出这么一句来。”3XzJrw
顾之砚看着那行文字,陷入了沉思。这句充满须藤风格的、大言不惭的吹嘘,怎么看都和一张失窃的职工卡联系不起来。3XzJrw
然而,直觉告诉他,任何在关键时间点附近发生的“异常”,都值得被记录下来。3XzJrw
“幸村同学,”他将手机还给幸村,“可以把这份聊天记录的截图发我一份吗?”3XzJrw
“当然可以。”幸村爽快地答应了,他看着顾之砚若有所思的表情,忍不住好奇地问,“顾同学是想到这和案件有什么联系了?”3XzJrw
“完全没有。”他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失望或气馁,“只能先当一个备选的材料了。很多时候,看似无用的信息,在庭审上,说不定就能成为撬动对方谎言的支点。”3XzJrw
他说完,便看到幸村已经将截图发送了过来。道了声谢后,他便转身离开,留下幸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3XzJrw
顾之砚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将刚刚从须藤和幸村那里得到的情报,与脑中已有的信息碎片进行快速整合。3XzJrw
时间紧迫,已经没有机会再去寻找更多人进行查证了。现在,他必须仅凭手头的线索,构建出整个事件的逻辑链条。3XzJrw
首先,事件的起因。表面上看,是D班的石崎大地以“钱包丢失”为由,主动向须藤健发起了挑衅,并最终演变成一场搜身风波。3XzJrw
其次,事件的结果。在搜身过程中,从须藤的鞋子夹层里,找到了那张在全校范围内通告遗失的“职工卡”。3XzJrw
D班的目的,是通过制造C班学生的违纪行为,让我们班被扣除大量班级点数,从而缩小他们因点数归零而产生的巨大劣势。龙园翔的零点战术,从一开始就是阳谋。3XzJrw
那么,陷害的核心,就在于如何将“职工卡”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须藤的身上。3XzJrw
最有可能的执行者,无疑是第一个跳出来指控须藤的石崎大地。他通过挑起钱包的纷争,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将职工卡塞进须藤的鞋里……3XzJrw
这个推论听起来顺理成章,但顾之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3XzJrw
将一张薄薄的卡片,在两个人发生激烈争吵、肢体随时可能接触的混乱场面下,精准地塞进对方运动鞋的鞋舌与鞋面之间的夹层里——这个位置极其刁钻,既要保证能被搜出来,又要保证在栽赃的过程中不被须藤本人察觉。3XzJrw
石崎或许是个打架的好手,但很难相信他拥有扒手般灵巧的技艺。3XzJrw
这个可能性存在,但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将校方人员列为怀疑对象,在庭上提出来只会显得自己黔驴技穷。万不得已,他不会往这个方向考虑。3XzJrw
顾之砚的思绪飞速运转。如果是事前栽赃,那么作案者必须要有机会接触到须藤的鞋子。什么时候?补习班结束,去往篮球场的路上?还是更早?3XzJrw
一句充满须藤风格的、毫无根据的吹嘘。除了再次印证他头脑简单之外,这句话与职工卡失窃案之间,似乎不存在任何逻辑上的关联。3XzJrw
不行,线索还是太少了。他可以主张这是一场陷害,但无法向仲裁庭呈现一个完整的、无懈可击的作案过程。对方只需要抓住“我们没有证据”这一点,就能立于不败之地。3XzJrw
看来,只能在庭审上,通过质询和观察,去寻找对方证词中的破绽了。3XzJrw
“我们的大侦探,已经找齐所有线索,准备在法庭上逆转翻案了?”3XzJrw
不用回头,顾之砚也知道是堀北铃音。他转过头,对上她那双红紫色的、探究意味十足的眼眸。3XzJrw
堀北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3XzJrw
“现在后悔不做代理人还来得及。”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窗外,语气依旧冰冷,“在班级里丢脸,总好过在全年级师生面前丢脸。”3XzJrw
“这就不劳堀北boss操心了。”顾之砚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庭审,才是真正的战场。很多时候,真相并非来自于事前的调查,而是在交锋的过程中,从对方的谎言碎片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3XzJrw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玩笑意味。那是一种属于研究者在面对未知难题时的专注,一种属于逻辑信徒对揭示真相的执着。3XzJrw
堀北铃音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3XzJrw
她想起他在饭桌上云淡风轻地说出“我这个人还挺有正义感的”,想起他此刻沉静而自信的侧脸。那张她早已习惯、并客观上承认非常帅气的脸庞,在这一刻,因为他认真的神态和那份莫名的信念感,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光环笼罩。3XzJrw
她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似乎也漏了一拍,立刻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3XzJrw
“谁……谁操心你了!”她强撑着说道,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常,她立刻找到了一个借口,“我是怕你丢人现眼!说不定……说不定这次的仲裁是我哥哥主持!要是让他觉得,我所在的班级里都是你和须藤这样的蠢货,我的脸往哪儿搁!”3XzJrw
“那还挺期待的,”顾之砚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如果是你哥哥主持的话。”3XzJrw
顾之砚却没有再看她,他的目光投向了教室前方,仿佛已经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即将上演最终对决的舞台。3XzJrw
他也想见识一下,那位传说中的学生会长,堀北铃音心心念念的哥哥——堀北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3XzJrw
他会是一个只追求程序正义、铁面无私的法官?还是一个为了结果可以不择手段的权谋家?亦或者,是这两者之外的……其他什么?3XzJr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