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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帝国

  德尔茨哈根帝国,凛冬。3XzJqv

  寒风如同被神明遗弃、无处归依的孤魂,携带着足以冻结血液与灵魂的刺骨严寒,在帝国南部那广袤无垠、被皑皑白雪彻底覆盖的巨大针叶林海上空,肆虐盘旋,发出呜咽般的回响。那声音低沉、缓慢,仿佛是沉睡于冰层之下的巨兽,在被永恒之寒缓缓吞噬前发出的最后悲鸣。3XzJqv

  天空是一整块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压抑得令人几乎无法呼吸。厚重的云层像塌陷的神祇遗骨,低垂在林海上方,随时可能坍塌,化作亿万吨重的雪崩,将这片早已被严冬封印、荒芜原始的土地彻底掩埋。细碎的雪花,如同被碾成粉末的干盐,在狂风的驱使下横冲直撞,毫无方向,毫无目的。它们不再飘落,而是被抛掷,被撕裂,被吞噬,成为这场寒潮的一部分。整片天地都被裹进一片无边的白茫茫混沌之中,天地之间不复界限,仿佛世界已被湮没,唯有冰冷、沉默和不断扩张的空虚仍在缓慢蠕动。3XzJqv

  唯一还能勉强辨认出轮廓的,是那些沉默矗立在风雪之中的巨型针叶树群。它们层层叠叠,如同一支自远古便不曾退缩的钢铁军团,在寒风中坚守阵地,任凭风雪鞭打、霜寒噬骨,却始终不曾屈服。枝桠早已被厚厚积雪覆盖,形成一个个造型诡异、凝滞不动的白色雪堆,如同冻结于某种沉重梦魇中的尸骸雕塑,静默地注视着这片死寂的冬原。3XzJqv

  林海之间,一条隐约可辨的古老商道,从雪丘与白林的夹缝中穿出,被反复碾压成硬如石铁的灰白色结冰轨迹。它不再是供人通行的道路,更像是被强行切开的大地创口,是文明与寒荒之间搏杀留下的伤痕。它蜿蜒曲折,斜斜斜斜,向着北方那风雪深处模糊不清的地平线延伸而去,如同某种古老而执拗的意志,在死地中挣扎求生。3XzJqv

  风中,出现了低沉的马蹄声。厚雪被踏碎,冻结的雪壳下传出金属与冰面的交击回音。3XzJqv

  那是一支庞大的商队,宛如逆流航行于冰封海面之上的舰群。十余辆宽大沉重的货运马车由坚固橡木打造,外覆厚帆布与油皮,顶端积雪沉重,随时可能压垮帷篷。车队之间,数十名披着兽皮与铁甲的骑士缓缓推进,呼吸间喷出白雾,在风中旋即被撕裂。马匹鬃毛结冰,眼神充满警惕与疲惫,步伐沉重,却不敢停步。3XzJqv

  这支商队,便是米尔德拉她们所伪装的邓尼茨商会商队。3XzJqv

  这几日的旅途,远比她们此前在教皇国境内穿越过的任何一段都要更加艰难而危险。3XzJqv

  无处不在的刺骨寒意,如同某种执拗又无情的酷刑,昼夜不息地渗透、吞噬,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将疲惫的意志和血肉缓缓穿透。风雪像是某种疯狂的掠夺者,每当夜色降临,它便变得更加凶狠,仿佛要把一切生命连根拔起、吹入那无尽白茫的尽头。3XzJqv

  即便是那些自幼在原野与雪原中成长、以耐寒与野性著称的狼人战士们,在这种连呼吸都会在瞬息间冻结成冰晶的低温下,也不得不屈服。他们将兽皮缝制的冬衣一层层加在身上,将自己的手脚、尾巴、甚至耳朵都紧紧包裹,只留下两只泛着灰光的警惕眼睛,在冰雪与风中微微发亮。3XzJqv

  而米尔德拉与艾米丽,则大多数时候静静地待在车队最中央、由两匹健壮黑马拉动的主车中。3XzJqv

  这辆四轮马车虽然外表不显奢华,却有着足够的厚重与工艺,为她们提供了一道脆弱却尚可依靠的屏障。窗户厚实,原本清澈的玻璃,如今却被一层薄薄的冰霜涂抹得朦胧,如同梦境中的水面,轻轻一触便会破裂消散。3XzJqv

  她们坐在窗边,安静地注视着窗外那一成不变、毫无生气的雪原世界。天地的颜色早已模糊,只剩下黑与白的对峙。林木被风雪遮蔽,只露出一丝模糊轮廓,像是死者的手指从雪中缓缓探出,等待被记起,或者被遗忘。3XzJqv

  车厢内的空间不大,却被布置得温暖、紧凑且安稳。地板上铺着一张厚实的兽皮地毯,颜色深沉,边角处仍能看到兽爪残留的轮廓,仿佛提醒着这张柔软之物曾属于某个强大的掠食者。墙壁上挂着多层深红色天鹅绒帷幕,厚重到能抵御风雪直透的寒意,帷幕边缘缝着银丝与铁扣,随着马车轻轻晃动而缓缓颤动,发出微不可察的摩擦声。3XzJqv

  而米尔德拉则几乎一言不发。她蜷缩在覆盖着黑狐毛毯的软垫中,双手交握于膝上,指尖微凉。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却不是看雪,也不是看路,而是看风的方向,看林海的晃动,看那层层雪雾中若有若无的暗影与异动。3XzJqv

  又经过了数日的长途跋涉,德尔茨哈根帝国的首都,阿尔登瓦特那如同巨兽骸骨般庞大而恢弘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3XzJqv

  城墙高耸,由一块块巨大的、颜色灰白的、仿佛被万年冰川反复打磨过的坚硬花岗岩砌成。那些悬挂在城头的帝国双头鹰旗帜早已被冰雪冻僵,褶皱如同断翼,在风中无声地颤动,只偶尔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起,才发出一阵短促却锋利的猎猎声响,仿佛寒铁撞击,又像死亡的低语。3XzJqv

  宽阔得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的护城河,早已完全冰封。那冰层厚重且光洁,宛如一面倒置的银色镜子,映出头顶铅灰天幕的死寂,反射出城墙上垂下的雪链和哨塔的影子,错乱交叠,模糊扭曲,如梦如魇。3XzJqv

  “停车!接受检查!”一道军官的命令骤然划破风声,仿佛是两块干裂的岩石在冰层上互相碾压,冷硬得毫无余地。3XzJqv

  艾瑞卡从队伍的最前方走上前,她熟练地翻身下马,将一本由阿丽塔夫人早已为她们准备好的、盖有邓尼茨商会和教皇国双重印章的全套通行文书,呈递给对方。3XzJqv

  那名军官并没有立刻接过文书,他只是用他那双隐藏在头盔缝隙后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灰色眼眸,冷冷地扫视了一遍这支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商队。3XzJqv

  他的目光在那些戴着锁链、披着破旧披风、神情顺从的狼人“奴隶”身上稍作停留;又在那些装备精良、神色沉稳却透着野性与警惕的护卫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车队中央那辆装饰略显考究的四轮马车上。3XzJqv

  直到确认这支队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威胁之后,他才伸出那只戴着厚重铁甲手套的手,接过了艾瑞卡手中的通行文书,开始一页一页地,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3XzJqv

  他们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态度,以及那繁琐到令人发指的盘查流程,让许多排队等候进城的商队和旅人都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3XzJqv

  风雪中,越来越多的商队在背后集聚,蠕动着,嘈杂着。3XzJqv

  他不仅仔细核对了文书上的每一个印章和签名,甚至还派人叫来了几位同样是负责城门税务和治安管理的官员,让他们对文书的真伪和商队的货物清单,进行了更加详细的交叉核对和盘问。3XzJqv

  米尔德拉静静地坐在温暖的马车之内,透过车窗那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的缝隙,冷漠地注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3XzJqv

  时间如冰滴般缓慢流淌,直到漫长的半个小时后,检查结束。一切文书无误,货物清点齐全。3XzJqv

  “通行允许。”他冷冷道,随后转身挥手,一声长哨响起,城门缓缓开启。3XzJqv

  米尔德拉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那双紫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摄像机般,无声地记录着这座充满了矛盾和割裂感的巨大城市。3XzJqv

  城内,建筑大多是同样是灰白或黑色的石材,哥特式的尖顶教堂如同钢铁的森林般林立,悠扬却又显得异常冰冷沉重的钟声在城市的上空不断回荡。3XzJqv

  宽阔、干净的石板大道如同被尺规精确测量过般笔直地向前延伸,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同样是由灰白色或黑色石材建造而成的高大建筑。哥特式的尖顶教堂如同钢铁的森林般林立,其上雕刻着面容严肃的神祇和圣徒的浮雕,悠扬却又显得异常冰冷沉重的钟声在城市的上空不断回荡,如同为这座城市奏响的永恒葬歌。3XzJqv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炭燃烧的呛人烟味、金属冶炼的铁锈味、以及冬季特有的、如同冰块般冷冽的凛冽气息。3XzJqv

  道路上,行人并不算多,但往来的,却大多是些衣着光鲜亮丽、神情倨傲的贵族和富商。他们乘坐着由血统纯正的黑色骏马拉着的、镶嵌着家族徽章的华丽马车,在同样是身着制式铠甲、神情肃穆的帝国骑士和卫兵的护送下,目不斜视地穿行在宽阔的大道之上。3XzJqv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那些隐藏在主干道阴影之下的、如同城市伤疤般的贫民区。3XzJqv

  狭窄、阴暗、泥泞不堪。道路两侧的房屋低矮而拥挤,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污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排泄物、垃圾和贫穷的恶臭。3XzJqv

  贫民区里那些衣衫褴褛的底层民众,他们的眼神中大多都带着一种相似的情绪,对权贵的敬畏、对生活的疲惫,以及一种被长期高压统治和严苛律法压抑后形成的麻木和警惕。3XzJqv

  街道的墙壁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被雪水浸泡得有些模糊的、关于“少女失踪”的悬赏通告。3XzJqv

  邓尼茨商会设于首都的会馆,坐落在城中一条相对僻静、却又交通便利的商业街区。3XzJqv

  邓尼茨商会设于帝国首都的会馆,便坐落在这里。3XzJqv

  这是一栋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与周围那些同样是风格沉重、线条硬朗的石质建筑并无二致的三层小楼。但当她们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3XzJqv

  温暖的壁炉里燃烧着散发着果木清香的木柴,厚重的、绣着复杂花纹的波斯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墙壁上悬挂着几幅出自名家之手的风景油画,以及一些造型典雅、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艺术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茶香和高级熏香的舒适气息。3XzJqv

  米尔德拉一行人刚刚抵达会馆,一位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3XzJqv

  “欢迎各位的到来!尊敬的穆勒小姐!”赫伯特热情地迎了上来,对着刚刚走下马车的米尔德拉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商人礼节,“阿丽塔夫人早已写信通知我了,我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最舒适的房间和最美味的晚餐,请随我来。”3XzJqv

  米尔德拉依旧扮演着她那体弱多病、沉默寡言的贵族大小姐的角色,只是对着赫伯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3XzJqv

  “大小姐一路辛苦了。”赫伯特的声音如同抹了油般圆滑,他先是恭敬地对着米尔德拉行了一个抚胸礼,然后才对着艾米丽说道,“房间早已为各位准备好了,请随我来。”3XzJqv

  在将米尔德拉一行人安顿好之后,赫伯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示意艾瑞卡和那些狼人护卫们暂时退下,单独将米尔德拉和艾米丽请到了会馆一间会客室之中。3XzJqv

  会客室内,温暖的壁炉旁,早已备好了热气腾腾的红茶和精致的茶点。3XzJqv

  “大小姐,”赫伯特亲自为米尔德拉和艾米丽倒上红茶,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想必夫人已经向您交代过了,目前帝国内部的局势,非常微妙。”3XzJqv

  “年迈的皇帝陛下权力日益衰微,几位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选帝侯之间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一些地方的实权贵族,甚至已经开始公然违抗帝都的政令。整个帝国,正处于一种微妙的、一触即发的紧张平衡之中。”3XzJqv

  在汇报完这些早已在米尔德拉预料之中的政治局势之后,赫伯特的话锋突然一转,神情变得更加凝重和不安。3XzJqv

  “大小姐,您是第一次来阿尔登瓦特,有些事情,我必须提醒您。”赫伯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段时间,城里的治安……非常不好。您在进城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那些悬赏通告了吧?”3XzJqv

  米尔德拉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3XzJqv

  “城中接连发生了好几起令人不安的‘少女失踪案’。”赫伯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如同耳语般,“失踪者大多是一些出身不高的小贵族府邸的女仆、或者是一些家境尚可的低级商人的女儿。她们都是在夜晚突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方的调查也不了了之,没有得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3XzJqv

  “所以,大小姐,”赫伯特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我恳请您,在待在阿尔登瓦特的这段时间里,最好不要随意出门,尤其是在夜晚。如果非要外出,也务必带上足够的护卫,注意安全。”3XzJqv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