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与湿滑路面短暂地失去抓地力,带来一瞬失重的惊悸。路明非几乎是本能地反打方向,脚下轻点刹车——不是驾校老师教的粗暴跺死,而是一种近乎天赋的、对机械的细腻感知与控制。3XzJo1
红色的野兽发出一声低吼,车身轻微摆动后,重新咬紧路面,稳得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幻觉。3XzJo1
冷汗却瞬间浸透了路明非的后背。不是因为差点失控,而是因为诺诺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捅进他混乱的心窝,精准地挑起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经。3XzJo1
那是卡塞尔学院地下,冰封的青铜城中,与“贪婪”、“懒惰”等一同沉睡的、活体般的屠龙武装。危险,桀骜,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与…邪性。3XzJo1
凯撒让他去拔剑?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色欲”?3XzJo1
路明非的手指死死抠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诺诺的目光仍落在他侧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审视猫鼠般的玩味,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3XzJo1
“他…什么意思?”路明非的声音干哑得厉害,几乎被雨声和引擎声淹没。3XzJo1
诺诺重新戴好墨镜,靠回椅背,姿态慵懒,仿佛刚才抛出惊雷的不是她。“谁知道呢?他说的话,有时候我也听不懂。”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天气,“也许他觉得只有S级的身板,才扛得住那把剑的‘热情’?”3XzJo1
“热情”?路明非胃里一阵翻搅。用这个词来形容那套嗜血的武器,本身就充满了某种扭曲的意味。他不由得想起“贪婪”那狰狞狂暴的形态,那么,“色欲”又会是什么样子?它的“热情”,又是何种致命法?3XzJo1
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此刻与诺诺同处密闭空间的、那点隐秘而不安的绮念。罪恶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几乎要将他溺毙。绘梨衣纯净无暇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哀伤。3XzJo1
他配握紧名为“色欲”的剑吗?在他心里如此庞杂扭曲地装着两个人的时候?3XzJo1
“我不去。”路明非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负气般的、脆弱的抗拒。3XzJo1
诺诺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刺耳。“怕了?”她侧过头,墨镜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狼狈,“还是觉得…不配?”3XzJo1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总是这样,总能一眼看穿他最不堪的伪装,然后用最轻巧的方式,戳得他体无完肤。3XzJo1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挡风玻璃,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摇摆,窗外模糊的世界时而清晰,时而混沌,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3XzJo1
“凯撒说…”诺诺的声音再次响起,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路明非心湖,激起混乱的涟漪,“…那套武器有自己的意志。它们会选择主人,或者…渴望吞噬某种特质的人。”3XzJo1
“他说,‘色欲’…或许会很喜欢你。”她的尾音拖得微微有点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又危险的暗示。3XzJo1
是因为他这怂包外壳下隐藏的、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暴戾龙族血脉?还是因为他心里那些阴暗的、纠缠不清的、关于爱与占有的肮脏念头?3XzJo1
路明非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凯撒的话像是一道符咒,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那个男人,那个永远光芒万丈、完美无缺的学生会主席,他是不是早就看透了自己这副皮囊下的不堪?他让诺诺来传话,是一种轻蔑的施舍,还是一种…残忍的试探?3XzJo1
而诺诺呢?她转述这些话时,又是什么心情?是觉得有趣?还是…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3XzJo1
路明非猛地踩下油门,性能卓越的跑车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骤然加速,强行超车,溅起巨大的水花。失控的边缘感再次袭来,却带来一种自暴自弃的快意。3XzJo1
诺诺因这突如其来的加速身体微微后仰,却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3XzJo1
“你开慢点。”她最终只是这么说,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责备。3XzJo1
路明非不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内心的风暴远比窗外的骤雨更为猛烈。凯撒的影子,绘梨衣的影子,诺诺的影子,交织旋转,撕扯着他的灵魂。3XzJo1
争夺?他拿什么争?他连自己混乱的心绪都整理不清。3XzJo1
可是…可是那股被轻视、被看扁、被如同物品一样评估“是否配被剑喜欢”的屈辱感,混合着对身边这个女人深入骨髓的、绝望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痛苦的心田里疯长。3XzJo1
如果他真的能拔出“色欲”呢?如果他真的能掌控那种危险的力量呢?凯撒还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吗?诺诺…会不会看到他一丝一毫的不同?3XzJo1
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致命的、“色欲”般的诱惑。3XzJo1
红色的跑车在雨幕中疾驰,像一颗挣扎的、痛苦的心,奔向未知的、注定纠缠的命运。3XzJo1
路明非知道,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不得不去面对凯撒,面对那套名为“七宗罪”的武器,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黑暗的“热情”。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