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逆转的伪证(一)
顾之砚坐在教室后排，目光偶尔扫过正在和平田洋介、轻井泽惠等人谈笑风生的栉田。她的笑容依旧甜美得无懈可击，仿佛那个在KTV包厢里歇斯底里、恶毒咒骂的“恶魔”从未存在过。3XzJpB
“早上好，顾同学。”她停下脚步，侧过身，脸上绽放出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3XzJpB
“离下次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好像都放松下来了呢。顾同学最近有空吗？班级里想组织一次联谊活动，你也一起来参加吧？”她的语气热情而真诚。3XzJpB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改变主意了，随时告诉我哦。”栉田随后便轻快地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座位。3XzJpB
那天他发出的那条短信，似乎没有激起任何后续的波澜。栉田没有来质问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在那里，也没有追问他听到了多少。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用更加完美的伪装来掩盖那一夜的失态。3XzJpB
这种刻意的“正常”，反而让顾之砚感到一种异样的压力。这说明栉田已经将他视为了一个“知情者”，一个潜在的威胁。她现在的友好，不是放松了警惕，而是在示威——看，我依然是那个完美的栉田桔梗，你所知道的秘密，对我构不成任何影响。3XzJpB
顾之砚收回了思绪。他并不打算主动去揭穿栉田，也并不打算以这个信息去威胁她或是干什么。3XzJpB
月考的结束，意味着顾之砚终于可以从繁琐的“学习小组”事务中解脱出来。图书馆的读书会暂停了。3XzJpB
他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回到宿舍，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3XzJpB
至于学校的调查，自从堀北学那条线索暂时中断后，顾之砚决定先“摆烂”一段时间。3XzJpB
不过，他的“摆烂”计划，偶尔会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3XzJpB
敲门声响起时，顾之砚正全神贯注地调试代码。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3XzJpB
他保存好进度，起身去开门。门外，堀北铃音亭亭玉立，手中提着一个印有榉树购物中心标志的购物袋。3XzJpB
“你在忙？”堀北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陈述。3XzJpB
“你决定。”堀北熟练地换上拖鞋，径直走向厨房，开始清点袋子里的食材。3XzJpB
“那就做姜烧猪肉吧。”顾之砚看着袋子里的五花肉和洋葱。3XzJpB
这种平静而琐碎的日常，让顾之砚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3XzJpB
有时候，他们也会在去超市的路上或者回宿舍的途中，进行一些更深入的交流。3XzJpB
比如某天傍晚，他们采购完食材，从榉树购物中心走回宿舍。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3XzJpB
“月考结束了，自然就闲下来了。”顾之砚提着装满蔬菜和肉类的袋子。3XzJpB
他侧过头，发现堀北铃音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但她的右手却穿过了他的臂弯，轻轻地搭在他的小臂上。3XzJpB
顾之砚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昏黄的路灯，安静的校园，身边少女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以及手臂上那份柔软的触感……3XzJpB
他们之间没有热烈的情话，没有刻意的浪漫，只有在这种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的、近乎于家常的亲密。3XzJpB
对于情感上习惯性保持距离的他来说，这种感觉既陌生，又……意外地不坏。3XzJpB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堀北铃音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情感。她不擅长言辞，也不屑于伪装，所以她选择用行动来表明她的态度。3XzJpB1
这天早上，顾之砚刚在教室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3XzJpB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自“椎名日和”的信息。3XzJpB
「顾同学，早上好。月考已经结束了，恭喜你们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3XzJpB
之前我们聊过推理小说，我最近读到一本很有趣的书，想和你分享一下心得。不知你放学后是否有空？我在图书馆等你。」3XzJpB
自从上次在须藤健的“员工卡失窃案”庭审上交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椎名日和联系过。庭审结束后，他立刻投入了月考的准备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3XzJpB
回想起那场庭审，顾之砚依然对椎名日和的表现印象深刻。她虽然外表柔弱，但在法庭上却展现出了敏锐的洞察力和冷静的分析能力。她提出的“暂停庭审、进行专业鉴定”的建议，虽然最终被自己驳回，但在当时的情况下，确实是一个非常高明的策略——既能拖延时间，又能给己方争取更多的主动权。3XzJpB
之前，他为了收集D班的情报，曾经刻意接近椎名日和，请她喝咖啡。虽然那次交谈双方都很愉快，但他的初衷毕竟是带有功利性的。现在椎名主动邀约，如果拒绝，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3XzJpB
图书馆里人不多，月考结束了，期中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大部分学生都趁着这段时间的轻松，涌向了榉树购物中心或者娱乐设施。留在这里的，要么是真正的书痴，要么就是像他一样，有约在身。3XzJpB
他没怎么费力，就在靠近阅览区深处、一排排高耸书架掩映下的位置，看到了椎名日和。3XzJpB
她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低头读着一本书。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她抬起头，合上手中的书，微笑着向他招了招手。3XzJpB
短暂的沉默后，椎名日和微微歪了歪头：“顾同学，上次庭审过后都完全没有联系过我，我还以为……是我当时站在你对面，让你生气了呢。”3XzJpB
顾之砚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没想到椎名日和会这么直接地提起这件事。3XzJpB
“完全没有的事。”他摇摇头，解释道，“只是前段时间月考临近，确实有点忙。考试结束后，又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拿什么理由找椎名同学。”3XzJpB1
这倒也是实话。顾之砚在人际交往方面，尤其是在面对像椎名日和这样纯粹的女生时，总是显得有些被动和谨慎。对于这种纯粹的“闲聊”，反而有些不适应。3XzJpB
椎名日和静静地听着，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原来顾同学是没有理由找我啊……”3XzJpB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顾同学只有在需要D班情报的时候才会想到我呢。”3XzJpB
他看着椎名日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发现她似乎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更像是一种……小小的抱怨？3XzJpB
不知道为什么，顾之砚有时感觉椎名日和在文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一点点“腹黑”的属性。她总能在不经意间，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犀利的话。3XzJpB
“完全没有的事。”顾之砚连忙否认，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只是怕贸然邀请椎名同学的话，会有些冒昧。”3XzJpB
听到他的解释，椎名日和似乎很满意。她轻轻地笑了起来。3XzJpB
“如果是顾同学的话，没事的哦。”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我一般都会在图书馆。哪怕没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来找我，随便聊聊天都可以的。”3XzJpB
这是一个非常友善的邀请，意味着她已经将他视为一个可以随时交流的朋友，而不仅仅是“合作者”或者“对手”。3XzJpB
气氛缓和下来，两人开始随便聊了起来。从学校里的一些趣闻，话题自然而然地，又转回了那场令他们站在对立面的庭审。3XzJpB
椎名日和没有透露她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才接受了龙园翔的委托，顾之砚也没有追问。3XzJpB
“顾同学还真厉害。”椎名日和感叹道，“我本来以为，我的出现至少能给顾同学造成一点点小挑战的。”3XzJpB
她用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没想到，好像一点压力都没给到。感觉上……甚至没有前一天的金田同学给你的压力多。”3XzJpB
顾之砚苦笑了一下。椎名日和的看法，其实代表了当时大多数旁观者的看法。在他们看来，他似乎从头到尾都掌控着全局。3XzJpB
“也不要这么说。”顾之砚坦诚地说道，“毕竟和金田同学的庭审，我们班一开始就处于压倒性的不利地位，压力自然更大。”3XzJpB
他顿了顿，回想起当时的心理状态：“而且，椎名同学你不知道我内心在想什么。其实我也很紧张。”3XzJpB
“是的。因为我手里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顾之砚解释道，“我只能在庭审上，通过提问和观察，一点一点地拼凑出真相的碎片。这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3XzJpB
如果石崎大地没有那么沉不住气，如果真锅志保的演技再好一点，如果绫小路清隆没有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那场庭审的结果，很可能完全不同。3XzJpB
椎名日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但是在不知道顾同学内心想法的人看来，你当时的表现，真的是压迫力非常强大。”3XzJpB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下次能做顾同学的助手，而不是站在你的对面呢。”3XzJpB
“对了，顾同学，上次你的庭审助手是……”椎名日和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3XzJpB
“哦，是松下同学。”顾之砚回答道，“她是我们班的同学，也是我学习小组的成员。这次庭审，她帮助我进行了一些搜证的工作，帮了大忙。”3XzJpB
“这样吗……有点羡慕她呢，下次也想和顾同学一起搜证。”3XzJpB
顾之砚笑了笑，说道：“额，老实说，再来类似的事情真是要累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安安稳稳地度过学校生活，而不是动不动就要上庭审。”3XzJpB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在立Flag，但确实是他的真心话。他来这所学校是为了调查，而不是为了当辩护律师。3XzJpB
他更希望能够平静地推进自己的研究，顺便观察一下这所学校的“异常”。3XzJpB
“对了，”顾之砚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你们班的真锅同学，这次没有事吧？”3XzJpB
真锅志保在庭审上被揭穿，按照学生会的说辞，她很可能会面临退学的处分。3XzJpB
她似乎并不介意透露班级内部的信息，继续说道：“你们班应该也看到我们班这次的平均分了吧？”3XzJpB
“是的。平均分为0。”顾之砚点点头。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意味着D班所有学生在月考中都交了白卷。3XzJpB
“所以，哪怕不参加考试，都不会有人不及格。”顾之砚补充道。3XzJpB
“嗯嗯，不过被其他班知道还是有些难为情。”椎名日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且，现在班级点数也是0点呢。”3XzJpB2
“是啊，听起来很辛苦。”顾之砚表示理解，“相当于开学发的10万点数，要花三个月。”3XzJpB
顾之砚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如果D班在6月份能够获得班级点数，那么这10万点数确实需要支撑三个月的生活。3XzJpB
D班在月考中采取了“0分策略”，虽然避免了退学，但也彻底放弃了通过考试获得班级点数的可能。他们只能依靠其他方面的表现来加分。3XzJpB
乐观一点估计，假设D班在6月份能够获得100点的班级点数，那么每个学生下个月能拿到的个人点数也只有1万点。3XzJpB
这11万点数，要支撑从4月到6月底的三个月生活。平均每个月不到3万7千点。3XzJpB
如果再悲观一点，D班在6月份依然是0点，那么他们就必须用最初的10万点数，支撑到7月份。3XzJpB
顾之砚在心里默默计算着：10万点数除以90天，每天的预算只有1100点左右。一日三餐，每一餐的预算只有300多点。3XzJpB
300点，在学校的食堂一楼或者便利店里，大概只能买到一个最便宜的三明治，或者一碗清汤面。3XzJpB
这对于习惯了第一个月大手大脚支出的学生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3XzJpB
龙园翔用这种方式统一了班级，但也让全班陷入了赤贫。他接下来会怎么做，来弥补点数的亏空呢？3XzJpB
顾之砚看着眼前文静的椎名日和，心中不禁感叹。即使是她，也要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生存。3XzJpB
“是有点惨。”椎名日和轻轻叹了口气，“现在除去吃饭的点数外，我几乎没有多余的点数用于借书了，更别说买那些想要的典藏版了。”3XzJpB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对于一个视书如命的少女来说，无法随心所欲地购入心爱的书籍，恐怕比食不果腹还要难受。3XzJpB
顾之砚看着她。他能理解她的感受。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生存需求自然会挤占精神需求的空间。3XzJpB
“听起来是很不容易呢。”顾之砚应和道。他停顿了一下，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礼貌和对这位“朋友”的同情，他提出了一个建议，“如果你不介意，有机会的话之后可以有空一起吃晚饭。这样……至少可以节省一些餐饮上的支出。”3XzJpB
当然，他也是客套居多。3XzJpB1
他以为椎名日和会先是惊讶，然后委婉地拒绝：“不用不用，太麻烦顾同学了。”然后他再坚持一下，对方再拒绝，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这只是一种表达关切的方式。3XzJpB
还没等顾之砚反应过来，她已经探身向前，双手一下子握住了顾之砚放在桌上的一只手。3XzJpB
“太好了！那就这样说定了哦！我也很想多和顾同学交流。”3XzJpB
他低头看着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双柔软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带着一种微凉的触感。3XzJpB
他能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力度，那不是虚假的客套，而是实实在在的“契约达成”。3XzJpB
顾之砚试图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但椎名日和握得很稳。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因为高兴而微微颤抖的指尖。3XzJpB
他抬起头，对上椎名日和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3XzJpB
话已出口，对方又如此真诚地接受了，现在反悔，似乎比当初不客套还要失礼。3XzJpB
“好……”顾之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并试图加上一些限制条件，来控制这个意外的局面，“不过，你想和我吃晚饭的话，最好提前和我说一声？”3XzJpB
“好的好的！”椎名日和连连点头，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于激动了，稍稍松开了手，但并没有完全放开，只是虚虚地搭着，“都看顾同学有没有时间。没时间或者不方便的话，完全可以跟我说哦！”3XzJpB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算是又订立了什么奇怪的契约吗？3XzJpB
虽然和椎名日和相处，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3XzJpB
顾之砚的脑海中浮现出堀北铃音提着购物袋站在他宿舍门口的画面。3XzJpB
堀北铃音的上门做饭，和椎名日和的晚饭邀请，这两者在时间上是存在天然冲突的。3XzJpB
他看着面前笑容温婉的椎名日和，忽然意识到，自己平静的“摆烂”生活，似乎正在离他远去。3XzJ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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