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伊拉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3XzJqe
“无妨，”她的声音依旧柔和，“我的提议长期有效，人们总是如此，起初都坚信自身与众不同，怀抱着不容玷污的道德准则，可现实的重量会压垮理想，利益的诱惑终将腐蚀内心。”3XzJqe
“当你日复一日地追逐那些魔女，灵魂宝石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逐渐浑浊，并为此焦虑的时候，你还能如此坚持吗？”3XzJqe
莫伊拉缓缓站起身，用仿佛看透一切般的语气说道：“当情况发生变化的时候，你会来找我的，或者说，我知道何时，在哪里找到你。”3XzJqe
斯蒂芬妮盯着棋盘上那最终的和棋局面，迟迟无法回过神来，她就这样盯着看了好久，直到丘比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出。3XzJqe
“斯蒂芬妮，你的沉默远远超过了正常对话的时间，‘蜘蛛’还在对面吗？”丘比通过心灵感应向她说道。3XzJqe
“她已经走了。”斯蒂芬妮的目光仍然无法从棋盘上移开。3XzJqe
“嗯。”斯蒂芬妮下意识地回应，接着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丘比，“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说无法认知的吗？”3XzJqe
“确实无法直接观测其本人，她说的什么在我这里是完全的空白，但我还是能听到你说的话，通过记录你与她对话内容中你所作出的反应，对那空白部分进行填补和推测，我大致能还原出对话内容。”3XzJqe
丘比轻盈地跳上旁边的空椅子，看着斯蒂芬妮：“那个被你们称为‘蜘蛛’的魔法少女，具体是怎么样的对手？明明没有任何战斗行为，你现在看着却非常疲惫。”3XzJqe
“她的名字是莫伊拉·希尔，感觉非常不好对付，和她对话带来的精神污染比面对魔女的低语，或者开膛手杰克的支离破碎的疯话还要强烈几倍。只是听她说的话就有种强烈的窒息感和沉重感。”3XzJqe
丘比微微偏头：“看来存在屏蔽仍然在生效，我无法认知到你刚才说的名字，你所传过来的心灵感应讯息中，‘她的名字是’之后有一段变成了无法识别的杂音。不过其他信息确实接收到了，由此推断她的存在屏蔽范围，也许限定在她本身的直接信息，并且是只对孵化者有效。”3XzJqe
斯蒂芬妮没有回应，她仍然看着那空空的对座，不由自主的思考着刚才莫伊拉的话语，即使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了”，那些话语却如同粘稠的丝线一般缠绕着她的思绪。3XzJqe
斯蒂芬妮不由得发问，但是自己也不知道该向谁发问。3XzJqe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喧闹的酒馆，这个她本非常熟悉的地方。3XzJqe
那个穿着围裙，额头上流着汗珠的女侍应，正端着沉重的托盘在桌间穿梭，她的手腕纤细的令人担忧，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托盘压断。角落里，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将杯中的廉价的杜松子酒一饮而尽，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摩挲着空酒杯的边缘。另一张桌上，几个男人大声争论什么，关于工资、工时，永远不够用的先令进行一如往常的争论，仿佛永远也无法得出结论。3XzJqe
这副光景，明明是平常熟视无睹的人间烟火，此刻在她眼里却显得无比刺眼可怕。3XzJqe
窗外，能透过浓烟看到令人惊叹的哥特式建筑物群，这城市的样子也同样可怕。3XzJqe
然后，她想起了汤米，救济院里那个总是缩在角落的男孩，上个月，他被一个烟囱清扫工领走了。3XzJqe
有次斯蒂芬妮在街上瞥到了他，他的脸上、手肘、和膝盖的皮肤满是黑灰和磨损出来的痕迹，走路一瘸一拐，背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刷具包。现在回想起那个男孩的样子也觉得非常可怕。3XzJqe
莫伊拉的话再次在她脑内回响，这次带着令人不安的共鸣。3XzJqe
接着，她感到一阵眩晕，那眩晕感逐渐变得强大，世界仿佛在她眼前扭曲变形，煤油灯发出的灯光变得惨白，人们的谈话声化为无法听懂的噪音一般。3XzJqe
她感觉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颤，突然产生一种奇妙的想象，自己所在的城市该不会其实是一个巨大又黑暗，只是没有魔法要素却仍然在不断吃人的魔女结界吧？3XzJqe
不然，这些看来如此可怕的事，为什么会成为“普通”的事？3XzJqe
斯蒂芬妮就这样出神的看着桌子，沉浸在闪回和思索中。3XzJqe
这时，一个温暖、又意想不到的重量突然落在她腿上。3XzJqe
斯蒂芬妮几乎惊跳起来，混乱的思绪瞬间被打断，她低头，看见丘比背对着她，安静的蹲坐在她的大腿上，它的温度透过短裤传来。3XzJqe
“丘比？怎么了？”斯蒂芬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困惑。3XzJqe
丘比仍然背对着她，没有用心灵感应或开口回应，只是安静的待在那里。3XzJqe
斯蒂芬妮愣住，随即明白了它这反常举动的意图，她的嘴角控制不住的略微上扬，形成一个小小的，带着的一丝脆弱的微笑。怀着一种包含惊讶、感激以及一丝莫名悲伤的复杂感情，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梳理着它头顶柔软的毛发，那指尖传来的温暖触感如此真实。3XzJqe
丘比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斯蒂芬妮抚摸，一动不动仿佛玩偶一般。3XzJqe
酒馆的喧嚣，以及斯蒂芬妮本来想着的“普通”的事，似乎被一层玻璃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她不再思考莫伊拉的话语，不再去看窗外那烟尘中的尖顶直直指向天空的哥特式建筑群，只是专注于掌心下这小小白色身躯带来的温度，一次又一次的梳理着那柔软的皮毛。3XzJq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