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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决裂

  卡拉OK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3XzJrT

  门内,是尚未散尽的歌声、甜腻的饮料气味和伙伴们担忧的目光;门外,丰川祥子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跌跌撞撞地冲进夜色之中。3XzJrT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却无法冷却她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3XzJrT

  手机屏幕上,父亲丰川清告发来的那条简短信息,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她的理智:「祥子,对不起。我不能再作为你的父亲陪伴你了。照顾好自己。」3XzJrT

  不能再……陪伴了?3XzJrT

  这是什么意思?是又一次漫长的出差?还是……更糟糕的,像母亲一样,永远地离开?3XzJrT

  不,不会的。3XzJrT

  父亲虽然因为一年前母亲瑞穗的病逝而消沉,工作中也似乎遇到了麻烦,但他从未说过如此决绝的话。3XzJrT

  丰川祥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父亲的电话。3XzJrT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而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提示音。3XzJrT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她立刻转而拨打丰川家宅的座机电话,接电话的是老管家岸本。3XzJrT

  “岸本先生,我父亲呢?他在家吗?”祥子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3XzJrT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岸本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沉重:“祥子小姐……清告先生他,已经离开了。”3XzJrT

  “离开了?去哪里?”3XzJrT

  “……老爷吩咐,详情请您立刻回主宅一趟,他会亲自向您说明。”3XzJrT

  “老爷”……外公丰川定治。3XzJrT

  丰川祥子的心猛地一沉。3XzJrT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她。3XzJrT

  外公一向严厉,对出身普通、凭借才华入赘并一度得到母亲和外公认可的父亲,近些年似乎越发不满。3XzJrT

  母亲去世后,这种不满更是几乎不加掩饰。3XzJrT

  丰川祥子来不及多想,也完全忘记了还在卡拉OK的队友们,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了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址——丰川家祖宅。3XzJrT

  出租车在寂静的豪宅区穿行,窗外的风景从繁华喧嚣逐渐变为压抑的静谧。3XzJrT

  高大的乔木在路灯下投下幢幢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3XzJrT

  丰川家那栋庞大的宅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威严而冰冷。3XzJrT

  岸本管家早已在巨大的铁艺大门前等候,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悯和担忧。3XzJrT

  “祥子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3XzJrT

  丰川祥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3XzJrT

  无论面对什么,她都不能示弱。3XzJrT

  这是母亲生前教导她的,丰川家的女儿,必须保持体面与尊严。3XzJrT

  书房的门沉重而光滑。3XzJrT

  丰川祥子推开它,看到外丰川定治正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后。3XzJrT

  他年近七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锐利的眼神看向丰川祥子,不怒自威。3XzJrT

  书房里弥漫着陈年书籍和高级熏香的味道,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3XzJrT

  “外公。”丰川祥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父亲他……到底怎么了?他在哪里?”3XzJrT

  丰川定治没有立刻回答,他用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审视着外孙女,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3XzJrT

  半晌,丰川定治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祥子,从今天起,你没有那个叫清告的父亲了。”3XzJrT

  丰川祥子瞳孔骤缩:“……什么意思?”3XzJrT

  “意思就是,他,丰川清告,因为严重的渎职和判断失误,导致集团旗下最重要的子公司被诈骗团伙设局,损失高达一百六十八亿日元!”3XzJrT

  丰川定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这笔巨款,不仅让集团元气大伤,更让丰川家的名誉蒙受了无法洗刷的耻辱!他已经引咎辞职,并且,我已经将他驱逐出丰川家。他不再是丰川家的一员,自然,也不再是你的父亲。”3XzJrT

  一百六十八亿……日元?驱逐……出家族?3XzJrT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祥子的头上,让她一阵眩晕。3XzJrT

  她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父亲他怎么会……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有人陷害!”3XzJrT

  “误会?陷害?”丰川定治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祥子面前,“这是审计报告和董事会决议!白纸黑字,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了!就是因为他的愚蠢和轻信,才让丰川家陷入如此境地!你母亲要是还在……”3XzJrT

  丰川定治提到早逝的女儿瑞穗,语气稍微顿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加冷酷,“……也绝不会原谅他给家族带来的灾难!”3XzJrT

  丰川祥子看着那份冰冷的文件,手指颤抖着,却没有去碰。3XzJrT

  抬起头,丰川祥子直视着外公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以……你们就把他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了?在他为丰川家付出了十几年之后?在母亲才去世不久的时候?”3XzJrT

  “付出?”丰川定治嗤之以鼻,“他的一切都是丰川家给的!没有丰川家,他什么都不是!如今他搞出这么大的纰漏,没让他承担法律责任,已经是看在……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了!”3XzJrT

  丰川定治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但这柔和背后,却透着更令人心寒的算计,“祥子,你是我丰川定治的外孙女,身上流着丰川家高贵的血统。那个男人已经不配做你的父亲。”3XzJrT

  身体微微前倾,丰川定治用一种近乎诱惑的语气说道:“忘了那个失败者吧。你还年轻,未来还很长。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继续留在丰川家,我会把你当作亲生女儿来培养。你会接受最好的教育,继承丰川家的家业。你会拥有令人羡慕的一切。至于清告……他就当从未存在过。”3XzJrT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点燃了丰川祥子心中压抑的怒火。3XzJrT

  忘记父亲?当作从未存在过?在外公眼中,血缘和亲情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抹杀和交易?3XzJrT

  母亲生前努力维系的家,在外公看来,不过是可以随意拆散和重组的利益组合?3XzJrT

  “呵……”丰川祥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她看着眼前这个冷酷的老人,眼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待也熄灭了,“成为您的女儿?像您一样,变成一个只认利益、没有感情的怪物吗?”3XzJrT

  丰川定治的脸色瞬间铁青:“祥子!注意你的言辞!”3XzJrT

  “我的言辞?”丰川祥子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外公,我丰川祥子,是丰川清告和丰川瑞穗的女儿!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你想让我忘记我的父亲?做梦!”3XzJrT

  目光扫过书房,最终落在书柜上方一个精致的玻璃柜里。3XzJrT

  那里,摆放着母亲瑞穗生前的一个古典人偶。3XzJrT

  丰川祥子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人偶抱在怀里。3XzJrT

  “这个,是母亲留给我的。”丰川祥子紧紧抱着人偶,转身面向脸色难看到极点的丰川定治,“丰川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要。从今天起,我和丰川家,再无瓜葛!”3XzJrT

  说完,她不再看外公一眼,抱着母亲的人偶,挺直了背脊,决绝地走出了这间象征着权力和冷漠的书房,走出了这座巨大而华丽的牢笼。3XzJrT

  夜更深了。3XzJrT

  丰川祥子抱着人偶,漫无目的地走在寒冷的街道上。3XzJrT

  身无分文,手机也快没电了。3XzJrT

  她该去哪里?父亲又在哪里?3XzJrT

  丰川祥子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手机地图,辗转着。3XzJrT

  父亲短信中似乎曾经提过一个模糊的地址。3XzJrT

  那是一个与豪宅天差地别的角落,狭窄的巷道,老旧的公寓楼,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料理和潮湿的气味。3XzJrT

  她找到了一栋破旧公寓二楼的一个房间。3XzJrT

  门牌上的名字确实是“丰川”。3XzJrT

  丰川祥子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3XzJrT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3XzJrT

  试着拧动门把手,门竟然没有锁。3XzJrT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食物腐败味和灰尘混合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让丰川祥子捂住鼻子。3XzJrT

  丰川祥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狭窄的榻榻米房间凌乱不堪,满地都是空啤酒罐、泡面盒和散落的衣物。3XzJrT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个颓唐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被褥里,背对着门口,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3XzJrT

  那是……她的父亲?3XzJrT

  那个曾经穿着笔挺西装,谈吐优雅,会在她练琴后温柔鼓掌的父亲?3XzJrT

  那个即使母亲去世后悲痛欲绝,也依然努力在她面前保持坚强的父亲?3XzJrT

  丰川祥子手中的人偶差点滑落,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心痛。3XzJrT

  眼前的景象,比外公那些冷酷的话语更让她难以接受。3XzJrT

  父亲不是离开了,他是……崩溃了。3XzJrT

  被巨大的失败、耻辱和家族的抛弃彻底击垮了。3XzJrT

  泪水模糊了丰川祥子的视线,但她强行忍住了。3XzJrT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3XzJrT

  默默地走进这个脏乱、充满绝望气息的房间。3XzJrT

  丰川祥子轻轻地将母亲的人偶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窗台上,仿佛安置一个希望的象征。3XzJrT

  然后,她挽起校服袖子,没有任何犹豫,开始动手收拾这片狼藉。3XzJrT

  笨拙地将空酒罐捡起来,放进塑料袋;把散落的脏衣服归拢到一起;打开窗户,让寒冷的夜风吹散屋内的污浊空气;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抹布,开始擦拭积满灰尘的矮桌和榻榻米。3XzJrT

  丰川祥子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她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曾做过这些粗活?3XzJrT

  但很快,她的动作变得坚定起来。3XzJrT

  指甲缝里嵌入了污垢,昂贵的校服裙摆沾上了灰尘,但她毫不在意。3XzJrT

  蜷缩在被子里的丰川清告似乎被细微的声响惊动,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但没有醒来,或者说,没有勇气醒来面对现实。3XzJrT

  丰川祥子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一遍遍地擦拭着,清理着。3XzJrT

  仿佛要将父亲心中的阴霾,也将自己过去的娇贵生活,一同擦拭干净。3XzJrT

  窗台上,那个精致的人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3XzJrT

  在这个破败、肮脏的房间里的,不再是被捧在手心的丰川家大小姐,而是一个被迫一夜之间长大,用自己稚嫩的肩膀,试图撑起一片残破天空的少女——丰川祥子。3XzJrT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