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玻璃色的梦想曲 3
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边，转而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3XzJod
“那么，雨宫学姐。”祥子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作为我们合作的开始，我想先拜托你一件事。”3XzJod
U盘设计得很简洁，表面刻有“TGW Group”的丰川集团LOGO，整体是银色金属的冷硬质感。3XzJod1
“一首我写了一半的曲子。”祥子坐了回去，端起红茶，轻轻吹了一下杯沿的热气，“是很久以前就有的想法，一个很私人的点子。”3XzJod
“本来是想作为CRYCHIC的第二首原创曲，和乐队的大家也合练了几次，但是效果都不理想。”3XzJod
“我自己也试着调整了很多次，但说实话，作曲上我已经找不到调整的空间了。”3XzJod
“乐队的大家都很努力。但是，这首歌需要的感觉太特殊了。我们合奏的时候，声音总是挤在一起，找不到呼吸的空间。”3XzJod
“然后那一天，雨宫学姐出现了。”祥子很认真地看着凛音，“学姐说不定会有办法……我当时是这么想的。”3XzJod
“在知道学姐就是天気輪老师之后，我对学姐就更有信心了。”3XzJod
“我现在的心情，大概已经无法完成它了……就托付给雨宫学姐啦。”3XzJod
“我明白了。”凛音应道，她把U盘塞进自己连帽衫的口袋里，“我回去之后听一下，然后给出我的建议。”3XzJod
她的笑容里是全然的信赖，这种信赖让凛音感到猝不及防。3XzJod
她金色的眼瞳越过石桌，直直看向凛音，对着她点了点头，就像是在加强“拜托了”的正式感。3XzJod1
说实话，凛音有些害怕她。她总觉得这孩子可以直接看穿她。3XzJod
接下来的时间里，祥子没有再提任何关于乐队或者音乐的事情。3XzJod
她作为这里的东道主，开始向凛音介绍庭院里不同品种的花卉。3XzJod
这里除了有秋津洲的八重樱，还有东华的洛阳梅、布列塔尼亚的女王玫瑰、哥伦比亚的帝国玫瑰等等。3XzJod
据闻许多花卉都是从原产地送过来的，具体的凛音也听不明白，只能感慨丰川家族的财力。3XzJod
跨越州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具体危险在哪里，大众也只有“海洋和天空很危险”的模糊答案。3XzJod1
一个秋津洲的中产阶级，如果想要去往另一个州域，那么他唯一可能负担得起的选项，就是仙境物流的“爱丽丝快列”。3XzJod
比如，秋津洲的新东京都和布列塔尼亚的沦敦之间，就开设有一条“折射轨道线”。3XzJod
亦或者乘坐“宝船”，前往东华州域的三大港，这个还比爱丽丝快列便宜些。3XzJod
总之，为了确保“血统纯正”，就跑到原产地的州域去搜集花种……凛音只能评价为“有钱人总是能整出新花样”。3XzJod
凛音对这些花还是有兴趣的，不过她对祥子提到的月之森校园里的趣闻更感兴趣。3XzJod
在离开前，祥子想起来还有事，拉着凛音和睦建了一个三人小群。3XzJod
“那么，雨宫学姐，希望这是个愉快的下午。”祥子隔着一段距离对凛音微笑道，“期待你的回音。”3XzJod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那辆黑色高级轿车。凛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游动的街景。3XzJod1
高楼、商店、行人……以往熟悉的景象，此刻看来，却颇为陌生。3XzJod
车子没有直接送她回公寓，而是在她指定的电车站附近停下。3XzJod
下午班的工作和往常一样——整理货架，检查临期商品，为顾客加热便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3XzJod
这一切，将凛音从丰川宅邸那种不真实的浮空感里，一点点地拉回了地面。3XzJod2
这里才是她熟悉的世界，一个每分每秒都在被津円衡量的世界。3XzJod
下班打卡，换下制服，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单人公寓之后，凛音才真正松了一口气。3XzJod
她习惯性地没有开灯——也不知道这能省几度电——摸黑脱下鞋，把书包随手丢在墙角，目标明确，直奔工作台。3XzJod
凛音给电脑开机，显示器亮了起来。她从口袋里拿出祥子给她的U盘，插在USB接口上，在弹出的磁盘窗口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3XzJod
作为前奏的，是一段非常华丽的钢琴独奏，几乎到了炫技的地步。3XzJod
在凛音的通感里，这就像是无数的玻璃雪花，它们在飞舞、碰撞、闪烁，音符清脆而冷静，却又透着一股压迫感，压抑不住的洪流渴望着冲破一切。3XzJod
即使是她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也能从这个开头听出来创作者在古典乐上的极高素养。3XzJod
在作曲上，自己不如丰川祥子——雨宫凛音对此毫不怀疑。3XzJod
钢琴声减弱，合成器的铺底和鼓点切入，然后，是主旋律。3XzJod
它不是通常流行曲里那种直白宣泄的悲伤，而是更加克制、更加内敛，几乎要碎裂的悲伤。3XzJod
一个被关在巨大的玻璃花房里的人，看着外面世界的四季更迭、人来人往，徒劳地伸出手，结果只能触碰到一堵看不见的墙。3XzJod
这堵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向右无限远，它是什么？3XzJod
凛音能“听”见，那股子浸透了旋律骨髓的孤独，以及对某个永远失去的温暖之物的怀恋。3XzJod
这首《玻璃色梦想曲》还没有歌词，只有祥子的人声哼唱。3XzJod
空灵，飘忽，像是一个幽灵，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徘徊。3XzJod
音符并不只是音符，也可以是一种情绪，一种颜色，一个故事。3XzJod
在这首祥子声称“只写了一半”的曲子里，凛音听出来了一片巨大的、无法被填补的空洞。3XzJod
不可能是小孩子过家家式的为赋新词强说愁，这绝对是经历过真正的失去后才会有的、几乎令人溺毙的哀恸。3XzJod2
那个在庭院里优雅地喝着红茶的大小姐，原来内心深处还藏着这样的东西啊。3XzJod
她坐在黑暗里，显示器的光映照着她的脸，久久无言。3XzJo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