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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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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过神来,已置身于一片不堪回首的记忆。3XzJoo

  夜的湿气。风的寂寞。3XzJoo

  无论何时,昏暗的小屋都没有太阳。3XzJoo

  那是已经看过很多次的,某个女孩的记忆:3XzJoo

  年幼的孩子站在光晕中央,裸足深陷于祭坛的绒毯,如同陷落于过深的雪原。许多穿着宗教长衣的大人围成一个暗色的环,银线刺绣的记号在他们胸前起伏,仿若漂浮在夜河上的隐秘航船。3XzJoo

  欢呼声从彩绘玻璃下汹涌而来,撞碎在穹顶后化作的金色的雨。3XzJoo

  即便不想看也能看见——那些丑陋地张开的嘴唇内湿润的猩红。齿列反射着烛光,宛如某种宗教画中排列整齐的圣骨。女孩低头盯着自己脚尖上那颤抖的光点,微弱的光亮正随着管风琴的轰鸣渐渐碎裂。3XzJoo

  大人们的袖口翻飞时带起消毒水味道的气流,绣着荆棘纹的圣带扫过她的脸颊——留下比母亲的耳光更加灼痛的触感。3XzJoo

  那些不断收拢的阴影渐渐织成密不透风的茧,将她童稚的轮廓吞噬进庄严的狂欢里。于是女孩蜷起手指,在裙摆上抓出枯萎花朵的形状,仿佛预感到这瞬间将成为她所有噩梦的原型。3XzJoo

  ——人在做噩梦时,心中充满的是无限的悲凉,断肠的痛苦,万般的迷茫。3XzJoo

  那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是最初的记忆,同时,也是一生都无法割舍的记忆。3XzJoo

  虽然平时并不会想起,但童年的那一幕从未被抹去。3XzJoo

  不曾忘却,也不愿忘却。3XzJoo

  因为它对自己来说,不过是一件发生过的事情而已。3XzJoo

  所以也没觉得是多么痛苦的回忆。更不是什么需要愤怒的事情。3XzJoo

  已经过去的事,就已经过去了。既不能重来,也不能回头。3XzJoo

  自己从那个小屋里走了出来,一直走到现在。自己所能做的,只有目视前方。3XzJoo

  『………………怎么会有这种事……啧!那群——邪魔外道!!』3XzJoo

  毕竟这是那个人教给自己的:3XzJoo

  绝不遗忘过去,绝不否定过去。3XzJoo

  因为所谓人类,只有坦然承认,才能重新获得那些已然失去的东西——3XzJ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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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呼啸,寒风如刀。霓虹灯的光点被切成碎片,洒落在范恩仰起的脸上。3XzJoo

  他心乱如麻。3XzJoo

  自责,愤怒,痛恨,无力,迷茫——各种情感五味杂陈。3XzJoo

  他不明白。3XzJoo

  今晚的敌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到底为什么会盯上自己?被留在敌阵之中的那个女孩接下来又会被怎么样?自己身上出现的那些奇怪变化又代表着什么?还有关于自己今后的去向……3XzJoo

  “唔!”3XzJoo

  强烈的失重感,打断了少年的思绪。3XzJoo

  被身侧的青年用右臂紧箍住腰部,因而对方每一次跃起,范恩都能在颠簸的视野中看见下方街道的光河骤然拉长成颤抖的金线。3XzJoo

  仿佛整个伊帝斯都被这疾驰的速度扭曲了形状。3XzJoo

  当他们掠过第四区——泰雷尔区的巨型广告牌时,人气的女明星的红唇正在少年脚下二十层楼处明明灭灭。那些绚烂的色彩往往尚未在视网膜上成形,就被暴力撕扯成斑斓的色块。路灯汇成的银河在网格状的城市脉络里急速后退,宛如流动的铂金色熔岩。3XzJoo

  “——。”3XzJoo

  没有停留。3XzJoo

  瑟坦特裹着红光踏过某处高楼的水塔,然后急速转弯。范恩低头,远远望见百货公司的穹顶玻璃将无数的灯光折射成钻石星尘,随后又被甩成一道拖长的光痕,跟随他们穿梭于一栋栋写字楼之间。3XzJoo

  周围惊起的鸽群还来不及振翅,他们就已经来到半个街区之外——而那些惊慌的羽翼还悬在半空,像是被凝固在夜空中的灰色花瓣。3XzJoo

  “呃…!”3XzJoo

  好快!这到底是什么速度!?3XzJoo

  范恩的肋骨在青年手臂的钳制下传来细微的悲鸣,如同被强行按压的琴键,发出一串扭曲的颤音。那声音与都市夜风呜咽的和声交织,竟让少年的齿间泛起奇异的甘甜。3XzJoo

  于是范恩勉强从风中偏过头去,却又看见另一侧那名骑士少女的长发在气流中狂乱飞舞,从他眼前划出失去生气的弧线。3XzJoo

  “…大姐——”3XzJoo

  苍发的青年没有减速。3XzJoo

  身体两侧承载的重量让他的跳跃带上了几分倾斜的悲怆感,但这并不影响他前进的速度。为了方便行动,他是用左手反向挽着少女的腿甲。而伴随他的动作,摇曳的银甲边缘处也在不断剐蹭着夜风,发出琉璃破碎的清响。3XzJoo

  仿佛被折断的百合花茎,月光在那失去血色的肌肤上涂抹出青瓷般的冷光。3XzJoo

  黑暗中疾驰的三具身体投下的影子,就这样在楼宇间诡异地交叠着——少年痉挛的腿影,少女无力垂落的手腕,以及青年如同羽翼般飞扬的衣摆。那些猩红与靛蓝的光斑,在他们身后拖拽出转瞬即逝的轨迹。3XzJoo

  “………………”3XzJoo

  ——青年似乎本打算就这样一路奔向终点。可他途中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忽然改变了前进路线:3XzJoo

  瑟坦特如折翼的鹰隼般猛地纵身跃下。3XzJoo

  两侧楼宇的玻璃幕墙在这突如其来的坠落中化作流动的水银。他右臂夹着的少年慌张间发出了被风撕碎的惊呼声。而左肩上的少女的银甲则反射着都市最后的灯火,恍若濒死的萤火虫。3XzJoo

  三人坠落的过程仿佛被无限延长。3XzJoo

  上方霓虹的喧嚣渐渐凝固成遥远的事物,下方小巷的黑暗张开潮湿的口器,将他们吞入腹中。无人目睹的某个瞬间,青年滞空的身体仿佛闪过一道红色的纹章——他就这样承载着两个失去重量的灵魂,笔直地向地底沉沦。3XzJoo

  “哒。”3XzJoo

  着地的刹那并未传来巨响,只有一抔未融的积雪被压实而发出了细微的脆响。苍发青年屈膝卸力的姿势保持着诡异的优雅,宛若被绳索操纵的木偶突然定格。3XzJoo

  他站起身。3XzJoo

  巷口的街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终化作沥青路面上一团模糊的墨迹。3XzJoo

  “…你先下来吧。”3XzJoo

  话音刚落,范恩便从他的臂弯滚下,在积雪上留下一片凌乱的痕迹。而瑟坦特则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将重伤的骑士少女轻轻安置在一个废弃的木箱旁。3XzJoo

  范恩爬起身,瞧见那头凌乱的紫发就这样陷进半融的雪水。少女无力地歪倒在墙边,宛如圣像被遗弃在污秽之中:3XzJoo

  “咳、咳咳!你这是…大姐她怎么样了!?”3XzJoo

  范恩有些不安。3XzJoo

  着陆的这条巷子和他预想的不同。3XzJoo

  宽度四亚矩左右的狭窄巷道意外地被人收拾得很干净。作为隆冬街头的一处阴暗角落,范恩本以为这里会有一些来不及处理的生活污水的臭味,但实际上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刺鼻。3XzJoo

  恐怕这条巷子是属于需要专门整理的“公共设施”。和那些常常堆积着大袋垃圾的普通巷道完全不一样。3XzJoo

  不过,此时让人不安的,原本也不是环境的脏乱。3XzJoo

  而是青年的沉默,四周凛冽的风声,以及叫人看不清的下一步。3XzJoo

  “…她伤得太重。照这样子,是坚持不到安全的地方的——不能再拖了,我得先帮她紧急处理一下。”3XzJoo

  “紧急,处理…?”3XzJoo

  “嗯。我需要集中精神。你如果还能动的话,就去边上帮我望个风。有人来了就喊一声,我会尽快的。”3XzJoo

  这样平静地交代了一句,瑟坦特单膝跪在了积雪与污秽交织的地面上。3XzJoo

  只见他将骑士少女瘫软的身躯揽入手边。借着月光,青年瞧见那侧腹的伤口此刻正亵渎地吐着血泡,如同腐败的花蕊般不断绽开又凋零。3XzJoo

  红色的双眸飞快地扫了一下,他将自己的右手覆上伤口。3XzJoo

  刹那间,鲜红色的光芒自青年的指缝里溢出——那绝不是温柔的治愈气息。目睹这景象的范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小巷里此刻盈满了如同熔化的钢铁般的灼热暴烈。3XzJoo

  “这,是…”3XzJoo

  时间仿佛发生了回溯。少女腰间被砍开的肌肤在那光芒中呈半透明状,肉眼可见的断裂组织正像受惊的蚯蚓般扭动蜷缩。腐肉被净化后升起的青烟,带着教堂地窖里古老圣骸布的气息。3XzJoo

  污血在雪地上蔓延,那光芒所及之处,新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滋生。这变化同时也带着某种惩罚的性质,仿佛要将所有不洁都灼烧殆尽。少女在昏迷中发出幼兽般的呜咽,身体微微挣扎,汗珠沿着她的鬓角滑落,在雪地上烫出细小的孔洞。3XzJoo

  红光闪耀。瑟坦特的赤眸愈发鲜艳起来。3XzJoo

  他低头凝视着那伤口愈合的过程,眼神如同审视着某种宗教判决。3XzJoo

  “…………”3XzJoo

  不知怎的,范恩竟觉得这幅画面有些似曾相识。3XzJoo

  但要说在哪里看过,他又实在想不起来。无论如何,少年明白现在不是开口询问的好时机。他犹豫了一下,决定遵从瑟坦特的指示:他撑着身体来到了离巷口更近的位置上,小心地打量起外面的动静。3XzJoo

  第四区作为年轻人的时尚文化中心,这会儿正该是热闹起来的时候。3XzJoo

  然而范恩极目远眺,却发现前方宽敞的文化大道上居然一个行人也没有。冷风萧瑟,日子即将步入三月,冬天也眼看就要结束了。在马上到来的春日面前,时间还没到晚上十点,偌大的伊帝斯竟已陷入了酣眠。3XzJoo

  “呼。”3XzJoo

  范恩松了口气。不管怎样,这一带是他比较熟悉的地方。3XzJoo

  他知道,从这条巷子出去,走下坡会有一片住宅区,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去过那里。若要去亚拉密斯高等学校,便该从住宅区向西南方向拐弯去商业街。穿过商业街就是车站,就这样到对面的南口,再有十分钟脚程就是学校了。3XzJoo

  不过他们今晚大概是不会特意跑去学校休整的,也就没有穿过商业街的必要了。而沿着住宅区一路南下,穿过将第四区一分为二的高架桥,就能看到隔壁梵泰优区著名的革命纪念广场了。3XzJoo

  混乱的大脑,仿佛只有通过不断回忆那些熟悉的事物,才能勉强找回往日的状态。3XzJoo

  “……可以了——你也过来吧。”3XzJoo

  耳边传来青年的呼唤,范恩愣愣地扭头回望去:3XzJoo

  昏暗的巷子里,最后一道红光隐入少女的肌肤,侧腹那道狰狞丑陋的伤口如今已被新生的皮肉所替代,呈现出珍珠般的怪异光泽,与周围健康的肌肤界限分明。3XzJoo

  “…没有药物的辅助,我暂时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虽说勉强吊住了一口气,但保险起见,还是尽快帮她找个暖和的地方接受治疗吧。”3XzJoo

  范恩听见青年这样冷静地说道。3XzJoo

  只见对方缓缓收回右手,将骑士少女重新靠墙放好。此时远方恰巧传来了某处礼拜堂的钟声,震得巷子高处的积雪簌簌作响。3XzJoo

  “…………”3XzJoo

  这不对。看着青年起身拍了拍衣服的模样,范恩在心底默念。3XzJoo

  少年青色的瞳孔里,此刻仍倒映着先前目睹的那超自然的治愈场景。某种冰冷的顿悟顺着他的脊髓缓缓爬升——那绝非纵横战场的猎兵所应具有的姿态。3XzJoo

  他的喉间泛起苦涩。3XzJoo

  范恩曾见过猎兵们粗糙的治疗手段。那是将生命力如同麻绳般粗暴打结的手法。而与之相比,方才青年指尖流淌的光芒就显得太过于精致了。他的每个动作都像是从古老弥撒中截取的片段,那屈膝的姿势带着一种祭坛前的庄重。3XzJoo

  更令人费解的是青年凝视伤口时的神情。那不是医者的悲悯,而是带着某种审判官式的冷彻。3XzJoo

  “…你,到底…”3XzJoo

  心中隐约有了模糊的猜测方向。然而,少年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却倏地凝固在了舌尖:3XzJoo

  “……呃,啊——”3XzJoo

  “…!…大姐!?”3XzJoo

  墙角的少女忽然发出了细微的呻吟。3XzJoo

  那声音像是从深海中浮起的气泡,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范恩看见对方纤长的睫毛如垂死蝶翅般颤动,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3XzJoo

  “…嗯,醒了吗?”3XzJoo

  同样注意到了这动静,瑟坦特的眉梢蹙起,继而垂下了眼眸。3XzJoo

  “时机真不好。”3XzJoo

  仿佛是感到无奈,他这样轻声说道。3XzJ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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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3XzJoo

  在二人的注视下,少女被血水蒙住的眼睛缓缓撑开了一条缝。3XzJoo

  淡紫色的眸子里似乎还残留着死亡的灰翳,迷茫的视线无意识地寻找着安全的存在。月光下,她的瞳孔缓缓聚焦,却像蒙着雾气的玻璃,映不出完整的世界。3XzJoo

  范恩看见她苍白的嘴唇好似在无声地开合。3XzJoo

  “感觉怎么样?”3XzJoo

  突然,青年的声音划破寂静,那音色冷得像冬日的铁器。3XzJoo

  范恩不禁打了个寒颤——他预期中的关切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这语气不像是在询问一名伤者,倒像是在查验某种物品的完好程度。3XzJoo

  “…阁,下…”3XzJoo

  也许是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骑士少女的指尖忽然在积雪上蜷缩。她的身体明显地动了动,像是在试图寻找什么支撑点,却徒劳无功。3XzJoo

  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吐息,在小巷的空气中结成白雾:3XzJoo

  “…我,这是…”3XzJoo

  “伤口已经帮你处理过了,暂时死不掉。不过难保没有什么后遗症,这点希望你能够理解。毕竟我只是个半路出家的。”3XzJoo

  “…嗯——”3XzJoo

  也不知听没听懂。意识好像还很模糊,恩奈亚勉强把头抬起了一些,似乎是想要看清楚青年的那张脸。她的动作,此时仿佛在仰望夜空一般。3XzJoo

  可是。3XzJoo

  “…………哎?”3XzJoo

  ——在那里的,是容貌相同的陌生人。3XzJoo

  既没有关切。也没有温情。3XzJoo

  像看死物一样的冰冷的视线。3XzJoo

  …不对,最为不同的是那掌中扣着的耀眼的猩红。3XzJoo

  “喂——你这是干什么!?”3XzJoo

  气氛冻住了。3XzJoo

  场中的变化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没能察觉到作为契机的那个时间点,范恩直到红光从眼前闪过的此刻,才堪堪惊呼了出来。3XzJoo

  那是超越了冷漠的,甚至能让人感受到敌意的态度转变。3XzJoo

  他的手中甚至出现了那柄朱枪。3XzJoo

  范恩之前见过那个。3XzJoo

  虽然不清楚它的来历,但少年的大脑也能意识到,那柄猩红的凶器是个什么样的玩意。3XzJoo

  那是眼前这名青年心中执念的具现化。3XzJoo

  追溯到距今千年以前,在地上还盘踞着某种亘古的魔性的时候,遥远之地的某个族群为了更好的牵引『真神』的力量,将魔性的残骸与稀少的族人一起丢入灶中焚烧冶炼成神铁,构成了这把作为『枪』的绝对武器。3XzJoo

  被以『魔枪』冠名的兵器绝不止一个,但针对“魔性的诅咒”而特化到如此程度的大概不存在吧。3XzJoo

  其名为『伽耶伯格』。3XzJoo

  是为展示『真神』之绝对性而打造的,长久蒙尘、珍藏密敛的『古代遗物』。3XzJoo

  “今晚的事情闹成这样,你应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3XzJoo

  “…………”3XzJoo

  青年保持着冷冰冰的视线,用同样冷冰冰的声音说着。而被如此质问到的少女却仿佛呆住了一般,她虚弱地半睁着眼睛,沉默不语。3XzJoo

  范恩不寒而栗。3XzJoo

  毫无根据地——不对,本能和理智一并发出了警告,他想都没想就冲上前去,试图用身体横在二人之间。3XzJoo

  “…!”3XzJoo

  就在他即将冲破那危险间隙的刹那,瑟坦特的目光倏地如出鞘的短刀般扫来。3XzJoo

  那警示的视线带着某种物理性的压迫——并非比喻,范恩感到自己的四肢忽然被灌满了铅,整个人变得动弹不得。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草蔓绳结缠绕着他的手脚,让每个肌腱都发出细微的哀鸣。3XzJoo

  红光闪烁的小巷中,青年重新转向面前的少女。3XzJoo

  “是还没有清醒过来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你提个醒。”3XzJoo

  “…………”3XzJoo

  恩奈亚闭口不言,而瑟坦特则拿着不祥的凶器朝她靠近了一步。3XzJoo

  这个动作令旁观的少年有种胃液逆流的作呕感。3XzJoo

  那个武器很可怕。范恩明白。3XzJoo

  虽然外观上并不是多么夸张的东西。但只要近距离接触过一次,就足以让人被那沉重的氛围压垮,从而产生优势丧尽的走投无路之感。3XzJoo

  那个武器很可怕。这是真的。3XzJoo

  …不过,比那更可怕的,是苍发青年那无意间踏出的一步。3XzJoo

  毫无破绽。无论如何都没有胜算。哪怕是今夜感官被压力催促着锐化的自己,也找不到丝毫的松懈之处。3XzJoo

  那姿态。那魔枪。3XzJoo

  倘若被对方视为敌人,却暴露后背转身逃跑的话,自己的心脏就会在瞬间被那玩意贯穿,连转世来生都做不到,直接消失。3XzJoo

  “从克洛斯贝尔出现那些稀奇古怪的动静开始,到你这家伙的不请自来,以及我们眼下的这趟卡尔瓦德之行。『魔弓』,我问你。你们的那位『使徒』,F·诺华提斯——他的目标真的只是那个小鬼吗?”3XzJoo

  “…………”3XzJoo

  范恩听不懂青年在说什么。3XzJoo

  但他却看见骑士少女的肩头刚刚忽然震颤了一下:3XzJoo

  “………………对,不……起……”3XzJoo

  干燥的嘴唇嗫嚅着,容貌艳丽的骑士少女垂下头。在那张被血与灰尘弄脏了的脸上,她逐渐展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模样。于是,直到刚刚为止都还咄咄逼人的青年忽然陷入了沉默,而范恩则被那微不可闻的音色所打动。3XzJoo

  虽然它打动少年的方式多少有些悲伤得令人无法忍受,但那饱含的情感绝不是肮脏或是不透明的。3XzJoo

  就好像紧紧握住一块冰似的,显得那么悲伤,那么美。3XzJoo

  “…是吗——”3XzJoo

  而传递悲伤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暴力。3XzJoo

  青年喃喃地闭上了那双红色的眼睛,然后重新睁开。3XzJoo

  “——我明白了。”3XzJoo

  他这样认真地说道。3XzJ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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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应该也都听到了吧——这家伙是这么说的。别在边上装死了。我以前好像有说过,我讨厌被人从暗处盯着。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们要是有什么意见想发表的,不妨也站出来,趁这个机会把话给说明白了。”3XzJoo

  “…………咦。”3XzJoo

  范恩感到呼吸骤然凝固。3XzJoo

  瑟坦特的那句低语像是祭坛前的钟声般,在巷子里震颤。3XzJoo

  余韵未消时阴影已开始蠕动。3XzJoo

  墙角的积雪仿佛被无形的重量压陷——那些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浮现。他们的出现毫无征兆,如同墨汁在宣纸上骤然晕开。范恩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异常清晰,而每个新出现的轮廓都让巷子里的空气更稠密一分。3XzJoo

  “!!”3XzJoo

  居然有这么多的人刚才就潜伏在暗处,而自己却没能察觉!3XzJoo

  这一让人惊恐的发现,如同冰锥一样刺进少年的背脊。3XzJoo

  “…………”3XzJoo

  那些沉默的身影排列成完美的半圆形,从高处的墙檐开始,将这条巷子每一个可能逃脱的方向都恰好堵死。3XzJoo

  他们在黑暗中站定。3XzJoo

  深色的斗篷下摆静止得如同大理石雕刻。月光照在那一个个低垂的帽檐上,投下的阴影里似乎藏着无数只窥视的眼睛。3XzJoo

  “…果然是你们啊。不过我猜来猜去,也觉得应该没别人就是了。”3XzJoo

  青年依然保持着先前站立的角度,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打量着面前的骑士少女。仿佛身后这群不速之客的出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3XzJoo

  这时候,范恩注意到最靠近青年的那个斗篷微微晃动了一下。3XzJoo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没办法了。真是惭愧,加兰德卿。希望我们的临时加入,没有影响到你的行动计划。”3XzJoo

  “哦,由『副兵长』阁下亲自出面说这种话,还真是不敢当啊。又或者说你其实是在给我下套吗,阿修拉德。是准备诱导我说出什么不恭敬的、大逆不道的言论,好写一份报告上交『法王厅』,以此来弹劾我一番?”3XzJoo

  “…卿说笑了。”3XzJoo

  沉默的斗篷男人,听声音似乎也不算年轻。在范恩的注视中,男人保持着某种程度上的谦逊,对身前的苍发青年以礼相待:3XzJoo

  “我等『隐秘僧兵』的全体成员,比『僧兵厅』的其他任何人都要清楚——『第十二位』的虔诚,钻研,以及可靠。卿这些年的功绩,还有那严格持身的准则,正可谓是星杯的典范。倘若连这样的人物都要去弹劾,那才真的是对女神教诲的背弃。”3XzJoo

  “哈哈,你说得我都要不好意思啦。有那么夸张吗?”3XzJoo

  小巷掠过的寒风中,苍发青年仰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3XzJoo

  他看上去颇为受用:3XzJoo

  “我还以为先前从你们的手上抢走那么多猎物,早该被拉进黑名单了。”3XzJoo

  “…怎么会。虽然你我在教会中身处不同的位置,肩负着不同的职责,偶尔也会因意外而发生一些让人扼腕的误会——但我始终相信,同为女神的信徒,卿与我等在许多大方向上是殊途同归的。就好比今日的这个局面。”3XzJoo

  抚胸行礼,身穿斗篷的男人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大脑从刚才开始就已经彻底僵住了的范恩,注意到对方似乎是看向了墙角的恩奈亚。3XzJoo

  几乎同时,男人身后的黑影中,也迸出几道更加年轻的声音:3XzJoo

  “没错,真不愧是加兰德卿!居然将那个『蛇』的成员引诱到这种无处可逃的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善用手段啊!”3XzJoo

  “是啊。不过时间紧迫,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赶快开始吧?入口由我等负责看守,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的——还请加兰德卿协助我们,将这名『异端』在此制服。”3XzJoo

  “…………”3XzJoo

  教会。僧兵。异端。还有——星杯。3XzJoo

  脑袋里一片空白。范恩跟不上他们的话题。根本也不想去理解。3XzJoo

  刚才,这些人在说什么来着?3XzJoo

  少年不安地睁大眼睛。3XzJoo

  他看到那些个包围此地的黑影,正缓缓从斗篷的下摆显露出一把把沉重的武具来——黑暗中他看不太清,只知道那似乎是某种棍棒类型的钝器。3XzJoo

  少年全身都在警戒那股不吉利的感觉。3XzJoo

  …他觉得自己大概很难将眼前的这群人看作是侍奉女神的神父。3XzJoo

  真正的“神父”那可靠的、高大的形象浮现在范恩的脑海中。3XzJoo

  是的,绝不是这样的。他想。3XzJoo

  毫不粉饰的战阵。不做隐藏的嫌恶与杀意。那一道道投去的视线告诉范恩,只要前方的那名青年点头,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对墙边奄奄一息的少女挥动凶器。3XzJoo

  是的,所有一切都是冲着场中唯一的那名少女来的。3XzJoo

  “…………”3XzJoo

  范恩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攥紧。身上的束缚感不知何时消去了。他踮起脚尖,以备应对接下来突然的袭击。3XzJoo

  黑影中似乎也有人注意到了范恩的举动,但并没有人将此放在心上。3XzJoo

  他们只是齐齐地看着那名苍发青年,等待着他的答复:3XzJoo

  “嗯,在那之前,容我先问一句。今天下午,不,从昨天下午我去到第八区开始,我就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什么人盯着。事到如今,排除掉卡尔瓦德的几个官方势力,以及作为目标的『蛇』,另外就是牵扯这小子在内的一些地下帮派——就算这样,也还剩下一份关注,我怎么都想不明白。”3XzJoo

  青年悠然地问道:3XzJoo

  “那是你们吗,阿修拉德。”3XzJoo

  “…不错。因为计划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所以要将卿的行动也纳入观察和考量,这是我们集体商讨之后做出的决定。”3XzJoo

  “是啊,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的。面对未知变量的最佳办法,就是去研究理解它,让它成为一个可以观测和使用的常量。你的判断很准确,我没有要责怪你们的意思。但我想知道,你们既然有自己的计划要执行——那又为什么会花大量的时间跟着我?还偏偏要找上她?你们是一早就知道『魔弓』会和什么人来到伊帝斯吗?这个家伙莫非和你们的任务也有关系?”3XzJoo

  “…………卿的问题,恕我难以奉告。”3XzJoo

  男人沉默了一下,如此说道。3XzJoo

  似乎是被对方的反应逗乐了,苍发的青年微微低头,把手挡在嘴前。他像是屏住呼吸忍耐着什么东西一样:3XzJoo

  “我说,阿修拉德。你这人就是性格上太过于一本正经啦。你不知道吗?有的时候『不回答』,本身也算一种『回答』哦。”3XzJoo

  “………………”3XzJoo

  不知是不是从青年的表现中感受到了什么。男人——阿修拉德身上的气氛渐渐变得沉重起来。3XzJoo

  “对『蛇』的人无话可说。确实,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呢。我对你们的行动没有意见。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之后准备拿这家伙怎么办?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她可是传闻中的那位『钢』的部下哦?以我的立场来说这话或许有些危险,但看在她都只剩一口气了的份上——你们这么多人过来,总不能是专程来处决她的吧。”3XzJoo

  “怎么会。『圣女』阁下的名号,我们自然也是如雷贯耳的。卿且放心,我们是绝不会趁人之危,行那等卑劣之事的。事实上,我们不仅不会伤害到这位女士,反而还会提供最佳的治疗环境,稳定她的伤情,让她安心疗养。”3XzJoo

  阿修拉德说这话时的态度很是郑重。3XzJoo

  却引来了青年的再一次哄笑:3XzJoo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没想到才两年没打交道,那个为了制裁异端无所不尽其极的『隐秘僧兵』竟然都已经转变风格成为慈善组织了!”3XzJoo

  “…当然,在治疗完成之后,我们也需要这位『魔弓』阁下配合,给出一些相应的协助作为回报——这样说,你可以接受吗,加兰德卿。”3XzJoo

  “好,相当好。我都要为你鼓掌了,不愧是『副兵长』。作为教会的一员,我确实没办法挑什么刺。毕竟这时候找茬,本质上和抽我们骑士团的耳光也没什么区别。”3XzJoo

  闻言,范恩不禁感到手脚冰凉。3XzJoo

  在他的身前,似乎是认同了男人的那套牵强说辞,自始至终都只以侧脸示人的苍发青年缓缓转过身来,以相当端正的姿态说道:3XzJoo

  “然后呢,你们准备怎么带走她?”3XzJoo

  “…这就不劳加兰德卿费心了。阁下只需要看顾好旁边的这个平民,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你们两个,术式准备完毕了吗?”3XzJoo

  “是,随时可以!”3XzJoo

  歪坐在墙边的恩奈亚,仿佛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接下来的遭遇。3XzJoo

  或许是身体上的虚弱影响了她的精神状态,骑士少女在无光的黑暗中咬着唇,微微缩了缩肩膀,慢慢地——用一种十分痛心的眼神看向身前的青年。3XzJoo

  而青年则沉默不语。3XzJoo

  “…哼,我说啊,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受害者的表情啊。简直就是蛊惑人心的魔女。分明是你们『结社』刻意攒了这样的一个局,专门诓骗加兰德卿前来伊帝斯的。现在见事情败露,难道还打算让女神的骑士背上什么心理负担吗?”3XzJoo

  手持经卷,身披斗篷的两个人影走出了队列。他们的其中一人颇为不满地说道。3XzJoo

  对此,恩奈亚似乎是短暂地愣了愣:3XzJoo

  “…我,诓骗…?”3XzJoo

  “你还没明白吗?还是说只是装作不明白?随便了。反正把你拿回去,物证总会有的,即使是『第六柱』,现在也干涉不到这里。忙碌了这么多天,总算是熬到该有回报的时候了。有什么话就等到了仲裁院里再说吧,异端。”3XzJoo

  “在说,什么…——”3XzJoo

  不懂什么意思。3XzJoo

  骑士少女坐也坐不稳,只是倚着墙垣才勉强立在那。她的手指颤抖着,微弱的气息被激荡的心绪所拔擢。3XzJoo

  “…阁,下…”3XzJoo

  不知不觉发出的声音,简直像是罪人在祈求宽恕。3XzJoo

  苍发的青年没有和她对上视线。3XzJoo

  究竟是不在意呢,还是说已经不想搭理她了呢。3XzJoo

  那模样,就像是在说,眼前那个肆意大放厥词的僧兵说的才是对的一样。3XzJoo

  “…真叫人不快。你以为我们和『第六柱』已经在这座城市缠斗多少时日了?由他牵头雇佣的那些黑帮和杀手,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地遇到过了。那群人原本一直是在充当缩头乌龟的,直到三天前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肆意妄为了起来。几乎每天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动——简直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援兵一样。阿修拉德大人让我们稍待时机,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就跟串通好了一样,你带着加兰德卿抵达了。”3XzJoo

  这些事都非得要我们一点点掰碎了讲你才听得懂吗?年轻的僧兵不耐烦地说道。3XzJoo

  “…说,什么胡话…我才不是——”3XzJoo

  僧兵那过分的暴言几乎让恩奈亚忘却了五脏六腑的剧痛。3XzJoo

  她拼命地想要爬起来。3XzJoo

  自己是从主人那里得到了相反的指示,是为了对付『第六柱』才和“他”一同来到这座城市的。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是『博士』的同伴呢!3XzJoo

  “咦…?难道说,真的没注意到?你这家伙,直到这时候都觉得自己是清白的?”3XzJoo

  不可能。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也没有任何证据这么指出。恩奈亚心想。3XzJoo

  哪怕只是玩笑,光是听到也让人作呕。3XzJoo

  然而。3XzJoo

  “…………那,是…………”3XzJoo

  少女的心底深处迸出火花。3XzJoo

  真的,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吗?3XzJoo

  计划中不断出现的奇怪变数。童年噩梦的气息。隐而不现的敌人。以及今晚从终端机上得出的结论。3XzJoo

  自己能断言说——绝对不是这样的吗。3XzJoo

  说起来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试图将那个青年放在无法接触到事件本质的位置上的呢?3XzJoo

  是为了保护?还是说,自己在潜意识里已经察觉到了什么?3XzJoo

  “…不是,这样的…就算开玩笑也好…能麻烦你们,别说这么无聊的诽谤好吗?继续下去的话…哪怕是当着阁下的面,我也…不会原谅!”3XzJoo

  紫色的长发拂过眼角,恩奈亚虚弱地喘着气,斩钉截铁地说道。3XzJoo

  “好啊,你不用原谅我的。我也不会原谅『蛇』的成员——更不会放跑你!”3XzJoo

  “少跟她废话!使用第六十三号拘束!”3XzJoo

  “!大姐——!”3XzJoo

  53XzJoo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3XzJoo

  无光的小巷里,年轻的僧兵们手中摊开的经卷突然发出羊皮纸撕裂的声响——随后,两道金光如蜕皮的毒蛇般窜出。范恩看得清楚,那是两条延展出去的金色锁链,正带着金属不该有的柔韧性,蜿蜒地刺向墙边的少女。3XzJoo

  “——。”3XzJoo

  恩奈亚不是没看到那道金光。3XzJoo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那个力气去躲避了。况且在那个人的面前,自己竟然会表现得如此失态,这让骑士少女十分没有现实感。3XzJoo

  “…………”3XzJoo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被带走之后,虽然顾及主人的分量和威仪,大概不太可能会被严刑拷打。但一些审问的手段应是避免不了的。3XzJoo

  自己该忍耐到什么程度上比较好呢。3XzJoo

  又或者说,要在此时此地想办法逃出去?3XzJoo

  思路很清晰,但无法做出判断。3XzJoo

  因为要逃,也就意味着自己还无法坦然面对那些说辞。3XzJoo

  这太奇怪了。不合道理呀。3XzJoo

  自己不是什么蛊惑骑士的魔女。根本不是啊。这一趟行程,只不过是听从了主人的指示,顺便夹带着一点小小的私情。为什么会落得这样呢。3XzJoo

  所以,自己没必要躲开。3XzJoo

  “…………”3XzJoo

  骑士少女被这样倒错的想法束缚,无法动弹。3XzJoo

  锁链掠起的微风已经触及她的发梢了。恩奈亚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决意今夜要在此地束手就擒。3XzJoo

  范恩瞪大眼睛,他几乎已经冲了出去。3XzJoo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在此刻凝成琥珀。僧兵们垂首而立的身影带着最终判决般的威严,金色锁链从经卷中窜出的姿态也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少年甚至能看见星光悬停在锁链划过的轨迹上,似乎整个世界都在默许这场不义的捕获。3XzJoo

  而就在锁链即将触碰到少女的脖颈时——3XzJoo

  “………………啊。”3XzJoo

  “…加兰德卿,你什么意思。”3XzJoo

  千钧一发。3XzJoo

  瑟坦特挥动了魔枪。3XzJoo

  那个动作简单得像是拂去衣领上的尘埃,却让所有既定的轨迹瞬间崩解了。3XzJoo

  他站在恩奈亚的身前,仿佛是要隔绝双方的视线一般,与为数众多的僧兵们对峙起来:3XzJoo

  “…让你的人退下,阿修拉德神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个女人和伊帝斯最近的事件有关。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显示,眼下这座城市的居民正被名为『庭院』的异端组织所威胁着。作为空之女神的忠实信徒,你我现在应该优先确认女神之敌是否有被消灭。”3XzJoo

  青年冷冰冰的声音,一如先前。3XzJoo

  被击落锁链的年轻僧兵似乎不能接受眼前的这幅画面,他忍不住出声道:3XzJoo

  “…哈?您说什么呢?确凿证据不是已经这么多了吗?伊帝斯这段时日蒙受的灾情和噩兆,那么多的死难者,全都是『蛇之使徒』在作祟啊?如今这座城市,已经找不到您身后的那个女人以外的结社成员了啊!”3XzJoo

  “太过着急了,僧兵…更何况,这个女人来此的一路上都由我在看管。我以我的刻印担保,她这三天以来还什么罪都没有犯。按照戒律,拘捕无罪者是不被允许的。”3XzJoo

  “——。”3XzJoo

  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僧兵的人群中响起。3XzJoo

  范恩隐约看到有个斗篷人呆呆地盯着瑟坦特,主动打了一下自己的脸。3XzJoo

  同样的模样,在那个说话的年轻僧兵身上也出现了:3XzJoo

  “…开什么,玩笑…?”3XzJoo

  他用手捂着兜帽下的半张脸,双眼仍透过帽檐死死盯着神情平静的苍发青年。渐渐的,他的手不再只是捂着脸,而是覆上了整张脸。五根手指狠狠地蹂躏着五官。3XzJoo

  仿佛是小孩子在作噩梦后,无法忍受恐怖,最终变得恐慌的表现。3XzJoo

  “…您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加兰德卿…”3XzJoo

  “…………”3XzJoo

  僧兵之中有人似乎发出了痛苦的质问声。3XzJoo

  “无罪!?您竟说『蛇』的成员无罪!?您在说什么疯话!?我等『隐秘僧兵』,还有你们『星杯骑士团』——至今为止!多少人!被『蛇』的爪牙戕害!对于他们这群人,光是产生怀疑就应该予以处罚!您究竟凭什么要放过她!”3XzJoo

  离得最近的那名僧兵干脆已经合上了经卷,他右手取出武器。这次范恩看得分明——那是一把沉甸甸的黑色战锤。3XzJoo

  失去理智的年轻僧兵无视了横在眼前的苍发青年,甚至放弃了已然散乱了的阵型,径直朝呆坐在墙边的恩奈亚冲了过去。他挥动战锤,仿佛想要就这样将少女身上的铠甲统统锤烂。3XzJoo

  但,这并没有实现。3XzJoo

  他虽然擦过了瑟坦特的身边,却被青年从腰腹处狠狠踢了一脚,整个人被笔直地踢飞到了僧兵众人的跟前。3XzJoo

  “加兰,德…!”3XzJoo

  倒地挣扎的僧兵手上已不再持有战锤。3XzJoo

  刚才的一击似乎是让那握柄折断,离开了他的手边。3XzJoo

  “…我可以将你刚才的行为和发言,理解为要妨碍我们执行任务吗,『第十二位』。”3XzJoo

  领头的『副兵长』从沉默中开口道。3XzJoo

  “阿修拉德神父,冷静下来。你的部下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戒律。刚才的暴行我就暂且放过他,现在——”3XzJoo

  不待瑟坦特把话说完,倒地的那名年轻僧兵便打断了他:3XzJoo

  “你要包庇她?”3XzJoo

  …这是根本的决裂。3XzJoo

  就连身为局外人的范恩,此刻也能看得出青年这番举动的后果。大概和他同属于教会的僧兵们理解得会更加透彻一些吧。3XzJoo

  “…你什么意思。这都什么事情。疯狗发疯也要差不多一点吧!那个『第十二位』?居然要包庇『蛇』的成员?别告诉我,你是处出感情来了吧!?”3XzJoo

  “我个人的感情和这个是两码事。”3XzJoo

  瑟坦特不为所动。3XzJoo

  “…哪怕她真的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使徒』利用,既然还没有直接造成某种影响,那说不定还来得及说明原委,争取这份助力。或许有手段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解决『第六柱』带来的隐患。”3XzJoo

  “不可能有的啊!昨天的那两起爆炸你是没看到吗!再这样继续拖延下去,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牺牲啊!事到如今你难道准备通过手拉手讲大道理,让敌人自己放弃自己的计划吗!?不,说到底我们本来就没有帮她的理由吧!”3XzJoo

  年轻的僧兵在同僚们的搀扶下站起身,如此咆哮道。3XzJoo

  “同情『蛇』是没用的!那些家伙根本就没有人性和良知!我们难道不是一直这么过来的吗!?在任务过程中只要是会产生妨碍的对象,不管是谁都要直接处理掉,这不就是你作为『第十二位』的行事准则吗!”3XzJoo

  “艾克里斯!慎言!”3XzJoo

  瑟坦特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被拉到人群后方的那名年轻僧兵,随后将目光集中在缓缓走上前来的阿修拉德身上。3XzJoo

  “这也是你的心声?”3XzJoo

  “…加兰德卿,莫要自误。”3XzJoo

  “自误啊。这话可真奇怪,我现在明明只是在和这位…好像是来自埃雷波尼亚的奥萝菈女士一起旅行。我和她的身份都是明面上能够查得到的。这位神父先生,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3XzJoo

  “…请不要为难我了,加兰德卿。”3XzJoo

  男人的声音毫无动摇。瑟坦特的眉梢渐蹙,同样也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意思。3XzJoo

  “你别不信,我这么做真的是为你们好。如果把这家伙逮回去,估计要不了几天,传闻中的那位『钢』就会找上门哦——那位阁下恐怕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3XzJoo

  “我们没在怕的!!”3XzJoo

  “…什么怕不怕的。坏了,跟『僧兵厅』的这帮死脑筋和尚讲不通道理啊…”3XzJoo

  瑟坦特嘀咕着,有些烦躁地抓了抓那头苍发。3XzJoo

  黑暗中,他的赤眸倏地亮起。3XzJoo

  “算了。跟你们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既然如此,至少这次还是按这种情况下的『老规矩』来解决,你有异议吗,阿修拉德——或者你想在这里动用全部兵力和我打一场?我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只不过这一场打完,你们『隐秘僧兵』恐怕就要彻底从这次任务中退场了。”3XzJoo

  “…『隐秘僧兵』从不妥协。”3XzJoo

  这样说着,男人缓缓摆出架势,一柄巨大的战锤被他单手握住。3XzJoo

  “不过在如今伊帝斯复杂的形势下,宝贵的兵力确实不可浪费——因此就让我来亲自讨教一下吧,自利贝尔归还的『第十二位』的高招!”3XzJoo

  “哈——”3XzJoo

  不再多言。3XzJoo

  第十二位守护骑士的身上,倏地升腾起鲜艳的红光。3XzJoo

  进一步得到解放的魔枪的风压,掀开了远处的僧兵们的斗篷——也掀起了范恩额前凌乱的碎发。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直到刚才都在屏着呼吸,并且额头不知何时已冒出了大量的汗水。3XzJoo

  “…阁,下…”3XzJoo

  后方的恩奈亚被对峙的双方的气势所压制,一时间没能说得上话。事实上,在短暂的激昂过后,少女已经隐隐又有些要昏过去的迹象了。3XzJoo

  只是凭着心头的一股莫名的悸动,她才死死维持住了意识的形状。3XzJoo

  没有人阻拦。也无法阻拦。3XzJoo

  小巷的中段,气势节节攀升的二人,在试图压倒彼此的前提下,不断朝着武者的至高领域进化。3XzJoo

  而就在这样的紧要关头:3XzJoo

  “副兵长——上面传达了新的指令!”3XzJoo

  “…………”3XzJoo

  场中的二人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瑟坦特微微皱起眉,而阿修拉德则是闭上了眼睛。3XzJoo

  沉默过了有好一会儿,男人才缓缓开口道:3XzJoo

  “说出来。”3XzJoo

  “是、是!上面要求我们立刻终止手头的一切行动,撤回伊帝斯大圣堂布置防线,等待下一步指示!”3XzJoo

  “…嚯。”3XzJoo

  瑟坦特眯起眼睛,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感慨。他摇摇头,随即看向面前的男人,等待对方做出决断。3XzJoo

  “你打算怎么选,阿修拉德。”3XzJoo

  “…没什么好选的。既然有了新的指令,那我们应当服从命令。『隐秘僧兵』的所有人听着——现在即刻整队,向伊帝斯大圣堂出发。”3XzJoo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四周传来一阵齐刷刷的脚步声。3XzJoo

  范恩抬眼望过去,意外地发现那群直到刚才还群情激愤、颇有怨怼的僧兵们,此刻竟是一言不发,动作整齐划一地退到了巷口处。3XzJoo

  瑟坦特也将魔枪上那愈发高涨的红光散去,他望着男人收回武器的模样道:3XzJoo

  “要走了?”3XzJoo

  “…加兰德卿,今晚的事情,就以你刚才所说的『老规矩』来解决——先到先得。既然是你先一步接触的这位女士,那么『蛇』的事情你就得负责到底。如若不然,我等『隐秘僧兵』还将有所行动。另外,等到这次的事件结束后,我会专门写一份任务报告递交给『法王厅』,详细论述你今晚的所作所为。”3XzJoo

  “到头来还是要弹劾啊…行吧行吧,随你喜欢好了。反正不是给骑士团的就行。要是你的报告能直接把我的从属关系调回骑士团那就更好了。”3XzJoo

  “…………告辞。”3XzJ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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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出话,范恩怔怔地望着巷子尽头的阴影。3XzJoo

  那些斗篷布料摩擦的声响还残留在他耳膜深处,眼前却已空无一物。僧兵们退去的如此彻底,仿佛刚才的对峙不过是寒冬夜晚产生的某种集体幻觉。3XzJoo

  这未免也太果断了。范恩在心底嘟囔。3XzJoo

  那些身影从出现到消失都带着令人不安的完美。就像是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从积雪上踏过,却连半个脚印都未曾留下一样。3XzJoo

  “…好吧,这样看来,之前的那几处落脚点已经不能再去了。”3XzJoo

  瑟坦特收回魔枪的动作将范恩从无意识的失神中惊醒:3XzJoo

  苍发的青年屈膝蹲在恩奈亚跟前,仔细确认起这名不知何时已经昏了过去的骑士少女的状态。3XzJoo

  他以指尖覆上少女眼睑的动作带着奇特的仪式感,仿佛是在为受难圣像进行着最后的祝圣。当发现对方连瞳孔反射都已消失时,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便融进了夜风。3XzJoo

  巷口的霓虹灯恰好转为青白色,将青年重新扛起少女的身影映照得发亮。3XzJoo

  “大圣堂现在全是他们的人。医院也不方便去——范恩,你还知道什么能让这家伙躺下来休息一下的地方吗。最好还是个没什么人的地方。”3XzJoo

  少女垂落的手臂随着青年的起身划出虚弱的弧线,腕甲磕碰在他脊背时发出枯木般的声响。这具不久前还在张弓搭箭英勇作战的躯体,此刻轻得令人心惊——仿佛所有的意志与尊严都已在这深沉的昏迷中得到了蒸发。3XzJoo

  “…离这里不远,跟我来。”3XzJoo7

  “嗯,你在前面带路。”3XzJoo

  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交叠出怪异的浮雕。范恩注视着青年稳稳托住少女膝弯的手掌,那毫无变化的指节力度里,藏着某种被磨砺过的慈悲。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有些欣慰。3XzJoo

  而当他们转身时,巷子深处的黑暗仿佛也主动为他们让开了道路。3XzJoo

  一如范恩过去听师长描述过的圣典中的盐之国——最终为受选者分离。3XzJoo

  阿修拉德3XzJ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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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