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认为，用‘犯错’这个属于凡人的词汇，来衡量帝皇的所作所为，是不恰当的。”3XzJoP
泽娜的办公室里，面对“帝皇是否会犯错”这个考验，下一任国教教宗目前唯一的候选人，加西亚·格温多琳，正平静的阐述着她的观点：3XzJoP
“凡人会犯错，是因为我们的目光短浅，我们的智慧有限，我们的生命短暂。我们无法看到我们每一个选择所引发的、在未来千年、万年后的连锁反应。”3XzJoP
“而帝皇，祂的目光，是与群星同齐的。祂看到的，是整个人类文明在时间长河中的航向。”3XzJoP
“因此，我认为，帝皇的某些决定，在我们这些只能看到眼前的渺小凡人看来，或许是难以理解的，是痛苦的，甚至是‘错误’的……”3XzJoP
“那更像是一位棋手，为了赢得整盘棋局的最终胜利，而不得不牺牲掉的、一些看似重要的棋子。”3XzJoP
“对于那颗被牺牲的棋子而言，棋手的这一步，无疑是‘错误’的，是致命的。但对于整个棋局而言，这一步，却是通往胜利的唯一道路。”3XzJoP
“我们……我们所有人，包括整个帝国，都只是祂棋盘上的棋子。我们无法，也没有资格，去评判棋手的落子是对是错。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祂，并祈祷自己，不是那颗需要被牺牲的棋子。”3XzJoP
平静但又小心的说完了自己的回答，格温多琳有些忐忑的看着泽娜。3XzJoP
因为这一次，她在代行者殿下的脸上，并没能看见之前那种赞许的微笑，反而是一种带着思索的凝重。3XzJoP
当那句冰冷的否定传入耳中时，格温多琳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3XzJoP
她引以为傲的智慧，她那自认为精妙绝伦，既坚持了本心又维护了神皇尊严的回答，在代行者殿下的眼中，竟然只是一个“有趣的比喻”？一个……错误的答案？3XzJoP
这位来自黄金时代的先驱者，她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充满政治智慧的“模棱两可”，也不是什么维护权威的“神学包装”。她想要的，是一个最简单、最纯粹、最不加修饰的——“是”或“否”。3XzJoP
自己那套关于“棋手与棋子”的理论，在殿下听来，恐怕和那些她所鄙夷的、国教神棍们用来糊弄信徒的陈词滥调，没有任何区别。3XzJoP
自己……终究还是用这个时代的肮脏与复杂，去揣度那个时代的纯粹与真实了。3XzJoP
一瞬间，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如冰冷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3XzJoP
“你把历史比作棋盘；但很可惜的是，历史会平等的惩罚其中的每一次妥协。”3XzJoP
“你以为你在进行一次精准的取舍，但实际上，这只是在为一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坝，制造出第一道微小的裂痕。”3XzJoP
“而历史的洪流，终将沿着这道裂痕，将整座大坝彻底冲垮，让你付出千百倍的代价。”3XzJoP
“就拿大远征来说吧，帝皇为了最快的统合人类的力量，收复黄金时代的失地，做出了只管扩张不管治理的决定；每个星球都像一个独立的王国，只要能上缴什一税，帝国其他的几乎一概不过问。”3XzJoP
“在当时看来，这确实没什么毛病，但在万年之后……这直接导致了帝国变成了如今的烂摊子。除了共同信仰帝皇之外，我们还能找出什么将整个帝国凝聚在一起呢？”3XzJoP
“所以，帝皇会犯错；甚至可以说，帝国如今这幅糜烂的局面，全是因为帝皇曾经的错误。”3XzJoP
“因此……你的这个回答，我只能给你50分。你确实看的比其他人更远，但很可惜，依旧不够远。”3XzJoP
这个数字，像一道驱散了所有黑暗的温暖的光，照进了格温多琳那几近崩溃的内心。3XzJoP
她没有因为这个“不及格”的分数而感到羞辱，恰恰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狂喜与解脱，瞬间充满了她的灵魂。3XzJoP
代行者殿下，从始至终，考验的都不是她的答案，而是她的思维。她不是在寻找一个“正确”的答案，而是在寻找一个能够理解她、能够跟上她思路的“同伴”！3XzJoP
“棋手与棋子”的比喻是错的，但它证明了自己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而“50分”，则意味着自己虽然错了，但至少……答对了一半！3XzJoP
“不过，你的哲学思辨确实很有趣。”泽娜话锋一转，脸上那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3XzJoP
“我是一个科学家，在我这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一个参数错误，就可能导致整个引擎爆炸。所以，在我看来，帝皇当年犯下的就是无可辩驳的灾难性错误。”3XzJoP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格温多琳。3XzJoP
“我绝无可能，也绝不屑于，像你刚才那样，为他的错误进行任何形式的……‘神学修饰’。”3XzJoP
“我无法理解你们的信仰，也无法理解你们为何需要将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包装成一个凡人无法领悟的‘神圣牺牲’。在我看来，这毫无意义。”3XzJoP
听到这里，格温多琳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3XzJoP
“但是——”泽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3XzJoP
“我同样清楚，我无法用数学定律和物理公式，去管理一个由无数狂信徒组成的，庞大到畸形的宗教帝国。如果让我来，我只会做一件事——彻底拆了它。”3XzJoP
“而那样做的结果，就是帝国会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陷入一场比荷鲁斯之乱更可怕，而且永无止境的信仰内战。这同样是一个错误。”3XzJoP
“所以我需要一个真正理解‘信仰’为何物，懂得如何安抚和引导灵魂的内行，来替我完成这项我做不到的工作。”3XzJoP
那微笑如同穿透万年阴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格温多琳的整个世界。3XzJoP
“你向我证明了，你既有敢于直面真相的勇气，又有将残酷真相用信仰语言进行包装的智慧。你既看到了帝皇的‘错误’，又能将其升华为凡人可以理解和接受的‘牺牲’。你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更是一个清醒的现实主义者。”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