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小孩子，很容易因为玩得太兴奋，而体力消耗过头，累趴下一样。3XzJmf
汐今天跟同学一起出去玩，可能因为平常很少出门玩吧？一下子就玩过了头，结果刚回到家就开始发起烧来。——虽然比起小时候连门都出不了的情况，现在好了不少，但出门玩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依然是不小的负担。3XzJmf
幸而只是轻微的低烧，按照“标准流程”处理：喂了点药，再用温水冲了点葡萄糖水，加点盐也喂了进去，想了一下，把吸氧鼻管也挂上，制氧机开1.5升，让她躺在地铺上休息了一阵子。3XzJmf
可能是汐经常生生病，都产生“抗性”了，也可能是汐长大了，体质增强了。总之，不像小时候一次要烧很久，现在的汐这种“小病”恢复快了很多，没多久就退烧了。3XzJmf
现在，穿着睡衣的汐，已经摘掉了氧气管，从地铺上坐了起来，怀里抱着绿皮机器人玩偶，折叠小桌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虽然还是那副呆呆地表情，但小手在鼠标上点点点，好像玩得挺开心。3XzJmf
我又不放心的检查了一遍体温，还撩开她的头发刘海，亲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问题之后，松了一口气。3XzJmf
“这游戏到底玩的什么？看你平常挺爱玩的。”我坐到了她身旁，我好奇地凑了过去。3XzJmf
汐把笔记本电脑，向我的方向转动了一个角度，让我可以看清屏幕。3XzJmf
“恒星熄灭了，变成了白矮星，光照强度只剩下原本的千分之一，原本的宜居星球，变成了极寒行星，冷得连空气都凝华成冰，进入了冰‘气’时代。”3XzJmf
“原本的碳基生物文明已经灭亡了，只剩下一群机器人，小汐要带领幸存的机器人，建造机器人城市，延续文明。”3XzJmf
“冰‘气’时代？空气都结冰了？……那该有多冷啊。”3XzJmf
结冰的空气吗？想象着公司聚餐，吃生鱼刺身时保冷用的干冰，冒着滚滚白烟的景象。3XzJmf
“嗯，游戏设定上……开尔文温度50K以下，大概零下220摄氏度以下。”3XzJmf
小汐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有点难以想象的极端数字。3XzJmf
“真是个残酷得过分的世界，这真是评级为7+，适合7岁以上儿童玩的游戏吗？”3XzJmf
冬天零下10度还不到，我挂在电线杆上高空作业，已经冷得够呛了；再冷点，比如偶尔去修冷库的时候，都要穿防寒服了；变电站里用的液态SF₆（六氟化硫）气瓶，好像是零下60度，已经贴上了冻伤警告。零下220度那得是什么地狱环境，这温度，怕是人都要变得比冰箱速冻格的冻肉还要硬10倍了。3XzJmf
倒不如说，这么低的温度，别说人了，电线都能变超导体了吧？据说有些特殊材料，在极低温下电阻会会变成0，相当神奇。3XzJmf
我们城市，就有个实验性的超导体输电线路，是甲方大手电力公司的项目，我们公司也有参与。3XzJmf
公司有意派我去，报酬相当丰厚，但不允许请假，汐万一生病没人照顾，我还是推掉了。3XzJmf
我看了看游戏里那些涂着绿色油漆的小机器人，又看了看汐怀里抱着的那个，同样艺术风格的绿色机器人玩偶。——汐小时候患病住院的时候给她买的，其实我当时只是随便挑了一个，结果这孩子特别喜欢，从玩到小到大，连睡觉都要抱着。3XzJmf
我坐到汐后面，双手从她腋下穿过，稍稍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身上，把体型娇小的汐也当成玩偶抱在怀里，形成了我抱着汐，汐抱着机器人玩偶的嵌套结构。3XzJmf
汐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把小小的身子靠在我的身上，我能感觉到她背上略微突出的肩胛骨抵在我胸前，能闻到鼻尖下方不远处的小小头顶的味道：今天出去玩了一天、还发了烧出了点汗，之前又喂了水果味的儿童退烧药，让她的发丝间散发着淡淡的、如同熟透的水果一样闻着就酸甜可口的味道。3XzJmf
“这些机器人，为什么看上去……像是用回收的废旧金属造出来的一样？”3XzJmf
我就这么抱着汐，一边看着她玩游戏，一边随口问道。3XzJmf
汐把游戏镜头拉近，向我展示其中一个机器人的细节。那些那些破破烂烂的铁锈色补丁，基本是特意“画”上去的装饰效果。3XzJmf
“不过，机器人确实是用回收的废旧金属，作为原料制造的。——甚至游戏一开始，小汐就是用自己捡来的零件，拼出了第一个机器人。”3XzJmf
“前一个文明毁灭之后，留下了大量金属废料，矿工机器人可以从冰层下面把它们挖出来，回收利用，当作‘金属矿’使用。”3XzJmf
“使用专门处理废旧金属的熔炼技术的话，回收效率会很高，成本也比开矿低很多。”3XzJmf
“大概……就像老师教过的，用废钢为原料的‘短流程炼钢’，和用矿石为原料的‘长流程炼钢’的区别。”3XzJmf
“比如机器人外壳和骨架的主要材料是Gundam一样的月神钛合金，建筑的主要材料是316低温不锈钢，都是回收的金属制造的。”3XzJmf
城市郊外，一列列绿皮“小火车”在冰原上穿行着，前面是如同老式蒸汽机车一般，烟囱吐着白烟、周围白雾弥漫的雪橇车头，后面拉着几节装着滑雪板的载货车厢，在压实的冰面上滑行着。戴着司机帽的司机机器人，偶尔会操纵着机械臂，挖上一铲子氮冰，填入车头的“锅炉”里，然后启动热交换器，让氮冰吸热升华，化作白色的“蒸汽”，从“烟囱”里喷出，让人仿佛可以听到蒸汽汽笛的响声。——这可以吸走多余的热量，避免这种极寒环境设计的雪橇车，因为行驶过程中产生的余热，导致内部的超导体电机和电池温度过高，而失超损坏。3XzJmf
露天的载货车厢上，堆满了矿工机器人在冰层里“挖矿”，从前文明废墟中，收集而来的零件和废旧金属，这些废旧金属将被送回城市，进一步回收利用。3XzJmf
然而，被送回去回收利用的，不只有矿工机器人收集的废旧金属，还有矿工机器人本身。3XzJmf
列车最后，偶尔会拉着一块额外的车厢，里面装着各种缺胳膊少腿、或者冒着漏电弧光的机器人，头上无一例外都戴着一顶装着矿灯的矿工帽，显然是在“挖矿”过程中，损坏的矿工机器人。3XzJmf
它们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尸体”一样，为了方便运输，它们就像废铁一样叠在一起，看上去就像“尸堆”一样。视觉上看，相当有冲击力。3XzJmf
“嗯，小汐开启了‘高强度工作’法案，可以提高废旧金属的产量，代价是机器人更容易损坏，导致‘伤员’比较多。”3XzJmf
虽然我在汐背后，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听到她的语调依然没啥变化。3XzJmf
“但没关系，小汐在设计机器人的时候，有针对性设计，更容易维修。另外还开启了‘拆解备件’、‘金属回收’的法案，即使修不好的机器人也能回收利用。机器人高损坏率，成本也可以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3XzJmf
只见“小火车”停在了城市边缘，冰原与城市交界处的车站里，站台伸出机械臂“卸货”，一个个护士机器人（头上戴着白色护士帽，帽上画着十字交叉扳手）推着担架小车把“伤员”转移到车站旁的“医院”（维修站）。3XzJmf
“医院”里，以电波信号的形式，播放着诸如“请患者不要在走廊上爆炸”之类的广播。戴着额戴反光镜的医生机器人，用仪器在‘伤员’身上扫来扫去；然后拿起“手术刀”（金属切割枪），切开“伤员”的外壳，暴露出机身里的内部结构，把里面损坏的零件拆出来，换上新的零件；最后拿起两根电线，插上去通电，电弧闪烁，伤员的身体抖了抖，很快就站了起来，举起手做了一个“健美”的姿势，医生机器人也竖起了大拇指，帮它把外壳焊好，完成了维修。“康复”出院的机器人，重新戴上矿工帽，可以回去上班了。3XzJmf
当然，也有部分倒霉蛋，通电之后，身体抖了抖，火花四溅，又不动了。医生机器人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摊开手表示“情况很不好”“已经没有维修价值了”“送去回收吧”。给“伤员”插上了一根数据线，把记忆上传到服务器备份。然后拆下“伤员”头顶的矿工帽，像哄孩子睡觉一样温柔地拍拍它的头，似乎在说“好好睡一觉”，彻底切断电池供电，“伤员”的身体顿时瘫软了下来。3XzJmf
接下来，医生机器人开始拆解备件：它挥舞着各种工具，就像小孩子拆玩具一样，拆下有用的器官……零件，一件件分门别类放进小箱子里，偶尔还举起一个零件，确认一下是否完整无损，点点头表示满意。剩下的“残骸”（骨骼框架和外壳），则交给护士机器人，运到“待回收金属”区——在这里，被拆空的废旧机器人残骸，堆得像乱七八糟的废旧金属山。3XzJmf
不一会儿，戴着白色厨师帽的厨师机器人，就开着起重机来了，它用机械臂上的抓斗，抓起一堆废旧金属“食材”，扔进一口大锅——大型磁悬浮电子束熔炼炉（EBM）里。3XzJmf
内层是多层隔热材料制成的圆筒形内胆（但没锅底），内侧银白色的热反射涂层闪闪发光；外层绕着一圈圈超导线圈和冷却管，亮着幽蓝的辉光，形成强磁场，让“食材”悬浮在半空中，防止“粘锅”（因为根本不接触）；甚至还自带“真空煮”功能（因为星球本来就没空气），既能隔热，也不用担心“食材”被空气污染。3XzJmf
下方的“燃气灶”(环形电子束枪阵列)点燃，喷出蓝色的焰柱开始加热“食材”；负责掌勺的厨师机器人，摇动着操纵杆，强大的磁场化作无形的搅拌勺，让“食材”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如同被加热的碎巧克力一样迅速融化，汇聚成了一个炽热的液态金属球。3XzJmf
厨师机机器人用望远镜一样的仪器观察了一下，看“火候”差不多了，“燃气灶”大火转小火，紧接着操纵着磁场挤压金属球，拉长成液柱，然后如同让融化的巧克力成型一样，缓缓注入模具，铸造成标准型材和各种不同形状的铸造件。又或者像制作速溶巧克力饮料粉一样，注入专门的雾化室，用高压氩气猛喷，让金属液雾化、冷却成细小的固态颗粒，制造成3D打印用的金属粉末，装进一个个大号“速溶饮料罐”里。3XzJmf
厨师机器人按了按“出餐”的电铃，头上戴着金属快递箱（“眼睛”和天线处有开口）的物流机器人，很快便开着大卡车过来，把这些材料，送到了隔壁的“产科医院”（机器人工厂）。3XzJmf
不久之后，一台崭新的机器人就下线了——圆滚滚的身体，新鲜的绿色涂料，身上还带着些许余温。它被推到“幼儿园”里，一个戴着超迷你学士帽，一侧天线系着白色饰带的老师机器人正在等着它，慈祥的摸摸了摸新机器人的头，然后插上数据线，把“伤员”的记忆备份传输进去。新机器人头顶的天线开始旋转，就像刚睡醒一样，晃晃脑袋，适应新身体。然后伸了个懒腰，不知道算是“睡了一觉”还是经历了一次“转世轮回”，总之，又可以重新戴上矿工帽，继续上班了。3XzJmf
我看着游戏里机器人们浮夸带点童趣的表演，有些无语。3XzJm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