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 难道……你就是那……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穿过积尘的玻璃窗，照射在宿舍房间的地板上。3XzJng

　　空气中，旧书、化学试剂与那一丝若有若无、或许只是心理作用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凝固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3XzJng

　　（我是从昨天开始这样的，还是前天？）3XzJng

　　自从某个在救济院惊醒，无法忍受孩子们熟睡声响的清晨起，她便来到了这里——这个曾属于莫伊拉·希尔的空间。具体是哪一天开始的，她已经记不清了，时间感早已模糊不清。3XzJng

　　不想看见任何人，也不想听见任何声音。3XzJng

　　有时，她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低着头，目光涣散地落在磨损的地板纹路上。3XzJng

　　脑海中不断闪回的，是四天前发生的事，就在这个房间，就在那扇门被推开的瞬间，她挥下了斧头……艾米丽·希尔倒下的样子依然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未曾褪色。3XzJng

　　最令她不安的，是那没有一丝恐惧只有疑惑的眼神。3XzJng

　　那遗体早被处理，血迹也被仔细擦拭干净，仿佛一切从未发生。3XzJng

　　斯蒂芬妮留在这里，只是单纯地想找个能独处的地方。3XzJng

　　救济院的生机勃勃，如同一根针一样不断刺痛她内心的死寂。3XzJng

　　此刻，她谁也不想见，不管是玛格丽特还是露西，都让她感到一种难以承受的疲惫。3XzJng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这里？是除了这里找不到符合条件的地方吗？又或者是对自己罪孽的审视？3XzJng

　　（怎么样都好……）3XzJng

　　（反正，要不了多久，我也会变成魔女了……）3XzJng

　　这个认知让斯蒂芬妮感到压抑，同时也带来一种诡异的平静。3XzJng

　　所有的挣扎会在不久就会了结——不是在战斗中消亡，就是沦为失去自我，散播绝望的怪物。3XzJng

　　她抬起手，看着手掌上那枚茶色的灵魂宝石，内部的浑浊又加深了几分，污秽正缓慢而坚定地蚕食着最后的光芒。3XzJng

　　（看这样子，今天应该就会彻底变成悲伤之种了吧。）3XzJng

　　这个念头悄然浮现，却未激起任何波澜，她只是静静的坐着。3XzJng

　　地板上的光斑缓慢移动，拉长，颜色逐渐从亮白变成暖黄，最后沉入昏暗。3XzJng

　　（我……还没变成魔女吗？）3XzJng

　　虽然天色已暗，灵魂宝石的浑浊却仍未到达临界点。3XzJng

　　这种感觉让斯蒂芬妮十分难受，仿佛正在等待处决的犯人已经在脖子上绑上了绳子，却迟迟未开始绞刑。3XzJng

　　（不过，既然还活着的话，就继续活着吧。）3XzJng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浸入夜色的伦敦，远处传来马车声与隐约的谈话声。3XzJng

　　这个世界依旧运转，与她的绝望毫不相干。3XzJng

　　她转身拉开门，走进了昏暗的走廊，木门在身后合上。3XzJng

　　夜晚的空气迎面扑来，她拉低了报童帽的帽檐，将过大的外套裹紧了些，将自己融入伦敦夜晚的阴影中。3XzJng

　　她本来打算回救济院，但脚步却不由自主的迟疑下来。3XzJng

　　（如果……如果在救济院，我突然变成了魔女的话……）3XzJng

　　那个画面让她不寒而栗，尽管救济院有玛格丽特在，但让玛格丽特对自己化身的魔女下手，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3XzJng

　　于是，她转变方向，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3XzJng

　　没有任何明确的方向，只是等待不可避免的终末。3XzJng

　　走着走着，视野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正当她打算过桥时，突然感到一股微弱的悸动。3XzJng

　　（这个反应是……魔女，而且就在附近。）3XzJng

　　（去看看吧。）3XzJng

　　这个念头不带任何使命感和紧迫感，只是在消磨那为数不多的时间的最后消遣。3XzJng

　　她循着那微弱的魔力波动，向桥走去。3XzJng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魔女结界的气息。3XzJng

　　斯蒂芬妮看到在桥洞的阴暗处，一个男人靠墙坐着，他衣衫褴褛，看起来像是醉倒了。3XzJng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他的脖颈侧面的黑色印记。3XzJng

　　（魔女的吻痕……这个人被标记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拖入结界，成为魔女的食粮。）3XzJng

　　斯蒂芬妮停下脚步，望着那个毫无知觉的男人，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3XzJng

　　内心激烈翻涌——自己已经处于绝望边缘，灵魂宝石浑浊不堪，或许下一刻就会坠落，变成魔女。去管一个陌生人的死活，又能改变什么？3XzJng

　　（但是……)3XzJng

　　她想到了玛格丽特说“绝对不会让你陷入绝望”，尽管明知那不过是无力的安慰，玛格丽特也无能为力。3XzJng

　　（反正都要结束了，在最后一刻，至少做点魔法少女该做的事吧。）3XzJng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桥面。3XzJng

　　接着，斯蒂芬妮看到一根被切断的煤气灯柱，那痕迹看上去是十二天前被留下的，看着那半截灯柱，她恍如隔世。随即踏入了散发诱饵气息的结界入口。3XzJ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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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蒂芬妮仰面躺在冰冷的桥面上，大口喘息。3XzJng

　　她的右手正无力地摊开在身边，掌心朝上，那枚茶色的灵魂宝石静静躺在那里，内部几乎被不断翻涌的漆黑几乎彻底吞噬，如风中残烛。3XzJng

　　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清晰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灵魂内部膨胀、挣扎、急欲破壳而出。3XzJng

　　（看样子，应该撑不了一分钟了……）3XzJng

　　刚才的战斗短暂而混乱，她未能消灭魔女，被它逃了，但至少斯蒂芬妮消灭了魔女对男人的操控。3XzJng

　　（救下来了……）3XzJng

　　这个念头浮起，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3XzJng

　　（又有什么用呢？）3XzJng

　　他暂时安全了，逃离了那个魔女，他本人不会知晓这一切，只当是一场噩梦或醉酒后的幻觉。3XzJng

　　而更讽刺的是，他虽然脱险，却可能即将面对另一个魔女——她自己。3XzJng

　　意识逐渐模糊，这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的闯入她即将陷入黑暗的脑海。3XzJng

　　那个金色短发，穿着红裙，坐在台阶上晃着腿，唱着童谣的女孩，开膛手杰克。3XzJng

　　（说起来，那个时候……她也一样……）3XzJng

　　斯蒂芬妮想到那个时候，杰克也曾躺在这里，或许还是同一位置，望着昏暗的天空。3XzJng

　　她不理解为何在最后时刻想起她。3XzJng

　　（啊……是吗，她那时候说的话，原来是……）3XzJng

　　迷迷糊糊中，似乎理解了杰克那些看似疯癫的言语。3XzJng

　　接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转化……3XzJng

　　然而……3XzJng

　　叮——3XzJng

　　如同玻璃杯轻碰的清脆声响起。3XzJng

　　紧接着，一股清凉的舒适感包裹住她的灵魂。3XzJng

　　“嗯？”3XzJng

　　斯蒂芬妮缓缓睁开眼睛，这个感觉她非常熟悉，这是悲伤之种净化灵魂宝石时的清凉感，可怎么会……3XzJng

　　她一寸寸将头偏移，向右手边看去。3XzJng

　　随即，她彻底愣住，大脑一片空白，只因眼前的景象令人难以置信。3XzJng

　　丘比正蹲在她摊开的手掌旁，它的前爪，正将一个悲伤之种紧紧贴在她的灵魂宝石表面，宝石中的污秽正在被悲伤之种抽离，逐渐恢复清澈明亮。3XzJng

　　净化完成，丘比将已经不能再用的悲伤之种回收到背后的红色椭圆中。3XzJng

　　整个过程十分安静，丘比一言不发。3XzJng

　　斯蒂芬妮怔怔的看着，所有的思绪和情绪都停滞了……3XzJng

　　她撑起身体，低头注视重新变得清澈的灵魂宝石，又看向沉默的丘比。3XzJng

　　“你刚才……净化了我的灵魂宝石，对吗？”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为什么？让魔法少女变成魔女，回收那份能源，不是你们孵化者最优先的任务吗？你为什么会……”3XzJng

　　即使面对这个问题，丘比依旧沉默着。3XzJng

　　它微微偏过头，抬头望向雾中朦胧的月亮。3XzJng

　　斯蒂芬妮的目光紧紧锁在丘比的后脑。3XzJng

　　（妮可拉小姐和玛吉好像都说过……这只丘比不太一样……）3XzJng

　　她以前并不怎么在意这点，因为也没见过其他丘比也无法比较，但此刻，这个念头激起了她内心一圈圈涟漪。3XzJng

　　（不一样……为什么你会不一样……）3XzJng

　　这疑问让她飞速回溯，接着，无数被忽略的细节猛地串联起来。3XzJng

　　·最初在马车，它那消极的签约态度，甚至对妮可拉说出“魔法少女不用那么积极增加魔法少女”3XzJng

　　·在救济院时，几乎是警告的对露西说，不要轻率的成为魔法少女。3XzJng

　　·当商讨愿望时，说着什么“前例参考”实际明显带着倾向性的发言。3XzJng

　　·当自己缔结契约成为魔法少女那天，消灭开膛手杰克那天，它看着比以往更不高兴的蹲在窗台看着月亮。3XzJ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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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想想，它的很多行动似乎都和所谓最优先准则相违背。3XzJng

　　（难道！它……）3XzJng

　　斯蒂芬妮睁大眼睛，脑内出现了一种难以置信，但却逐渐清晰地猜想，3XzJng

　　“你之前说过，‘感情’在你们的文明种，是极其罕见的，类似‘精神疾病’的现象，对吧？”她微微前倾，注视着仍旧望着月亮的丘比，声音微微发颤，“难道……你就是那……”3XzJng

　　丘比终于有了反应，它缓缓地，仰起了头，然后脖子一动不动，歪着白色脑袋转了过来。3XzJng1

　　那红色的眼睛和斯蒂芬妮精准对视。3XzJng

　　它的嘴角依旧微微下垂，仍然是那副些许不高兴的样子。3XzJ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