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木质门在身后合拢，将室内温暖的空气、嘈杂的人声以及Dana那最后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隔绝开来。林宇站在故障城夜晚微凉的街道上，下意识地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逃离某种无形的压力场。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回忆起Dana最后瞪他那一眼的细节——那双通常带着戏谑或蛮横的眼睛里，刚才确实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不悦，甚至可以说是……愠怒？尽管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种眼神在他和Sei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便转身继续去“招待”Donovan了，但林宇毫不怀疑，等她处理完报社老板，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那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笑意的低语：“……回来再跟你算账。”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他后颈上。3XzJmi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份不安暂时甩开。眼下有更紧迫的问题需要处理。他转向身旁的Sei，这位白骑士女队员此刻的状态实在算不上清醒。酒精彻底卸下了她平日执勤时的拘谨和克制，那张温柔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迷离，身体微微摇晃，全靠下意识地紧紧抱着林宇的右臂才勉强站稳。她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手臂环抱之用力，让林宇甚至能隔着衣物感觉到她手臂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3XzJmi
“林……林先生……” Sei仰起头，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无意识的呓语，“不要停……继续嘛……”3XzJmi
林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之前在酒吧里，他为了安抚她而轻揉她头发的动作。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或是需要高度专注的潜入任务中，他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高效，但面对一个喝醉了酒、行为像小女孩一样黏人的年轻女性，他那些战斗技巧和应变能力似乎全都派不上用场。拒绝？似乎过于不近人情，而且以Sei现在的状态，恐怕也听不进去。顺从？这画面实在有些超出他惯常的行为模式，更何况是在人来人往的街上。3XzJmi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抬起左手，有些僵硬地、轻轻地放在Sei那亚麻色的头发上，缓慢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Sei立刻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咪，发出了满足的、哼哼唧唧的声音，甚至将脑袋更紧地往他手掌里蹭了蹭，抱着他右臂的手也收得更紧了。3XzJmi
这引人注目的一幕自然无法逃过路人的目光。故障城的夜晚从不缺少奇装异服和怪异行为，但一个看起来落魄不羁的年轻男人，被一个穿着便装但依稀能看出制服痕迹、脸颊酡红、紧紧抱着他手臂还被他摸着头发的年轻女性拖着走，依然算得上一道独特的风景。一些匆匆走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一瞥，几个靠在墙边、身上闪烁着廉价义体光芒的混混则吹起了暧昧的口哨，发出意义不明的嗤笑声。林宇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同粘稠的液体般附着在背上，让他很不舒服。他只能尽量无视这些干扰，将注意力集中在Sei断断续续的指引上。3XzJmi
“往……往左边走……” Sei的声音软绵绵的，“前面……那个亮着蓝色霓虹灯的巷口……右转……”3XzJmi
他们就这样以一种缓慢而古怪的姿势在故障城的街道上移动着。林宇尽量选择光线相对明亮、人流稍多的路径，避免踏入那些过于阴暗、危机四伏的小巷。即便如此，周围的环境依然充满了赛博朋克都市特有的混乱与喧嚣。头顶是纵横交错的巨型全息广告牌，快速切换着义体植入物和感官超载套餐的炫目宣传片，将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悬浮车辆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低空航道掠过，轮胎与老旧复合材料路面的摩擦声尖锐刺耳。空气中混杂着劣质合成燃料、街边摊贩油炸食物的油腻香气、以及从角落垃圾堆散发出的酸腐气味，还有一种无处不在的、由无数电子设备共同发出的低频嗡鸣。3XzJmi
Sei的公寓距离VA-11 HALL-A酒吧确实不远，这或许解释了她为何能成为酒吧的常客。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他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住宅区街道，这里的建筑虽然依旧陈旧，但比主街区要整齐一些，至少外墙上的涂鸦少了许多。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矗立在街道中段，楼体表面是暗淡的灰蓝色，窗户大多亮着灯，隐约能听到一些家庭传来的模糊电视声或音乐声。3XzJmi
就在公寓楼的入口处，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但她的外貌明显经过了大幅度的生物改造——最显眼的是她头顶那一对毛茸茸的、时不时还会机警地抖动一下的猫耳，以及从身后裙摆下方探出来、正在轻轻摆动的、覆盖着相同毛色的长尾巴。她的眼睛是如同猫科动物般的竖瞳，在门口灯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微光。她穿着颜色鲜艳、带有街头风格的夹克和短裙，整体造型充满了活力，似乎正有些焦急地等待着谁。3XzJmi
当她的目光捕捉到互相搀扶着走来的Sei和林宇时，那双猫眼瞬间睁大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她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动作轻盈而敏捷，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与活力。3XzJmi
“Sei姐！”她先是关切地喊了一声，然后视线迅速转向林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充满了好奇，但并没有敌意。“你就是林宇吧？”她语气肯定地说道，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Sei姐经常跟我提起你！说VA-11 HALL-A来了个超——级厉害的调酒师，人还挺好的！”3XzJmi
林宇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精准的身份识别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发出一个略带迟疑的单音：“喔……”3XzJmi
猫耳少女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自我介绍，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个动作让她头上的猫耳也跟着颤了颤。“啊！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那舌头似乎也比普通人要稍微尖长一点，“我叫Stella！是Sei的好朋友，嗯……也算是我姐姐啦！我们住一起的。”她指了指身后的公寓楼，然后再次看向林宇，表情变得认真而诚恳，“真的非常谢谢你送Sei姐回来！她很少喝成这样的。”3XzJmi
林宇看了看身边依旧挂在自己手臂上、眼神迷蒙的Sei，心里默默想道：只是一杯烈性威士忌而已，这酒量对于一名理论上应该经历过体能训练的白骑士成员来说，确实有点出乎意料的浅。他简单地解释道：“她今天工作压力比较大，提到了第十二区发生了帮派追逐战，处理起来很麻烦。”3XzJmi
Stella闻言，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那双猫耳也微微耷拉下来一点，显得有些同情。“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每次遇到那种大案子，Sei姐都会特别累，心情也不好。”她说着，伸出手，试图从林宇那里接过Sei。“来，Sei姐，我们回家啦。”3XzJmi
然而，Sei似乎并不想松手。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反而把林宇的手臂抱得更紧了，甚至把脸也贴了上去，仿佛那是什么舒服的抱枕。林宇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脸颊滚烫的温度和呼出的、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3XzJmi
林宇有些无奈，只能稍微用力，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从Sei的怀抱中抽离出来，同时顺势将她轻轻推向Stella。Stella连忙扶住有些站不稳的Sei，用自己娇小但却意外的有力的身躯支撑住她。3XzJmi
“赶紧带她上去醒醒酒吧。”林宇对Stella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处理这种非战斗性质的“突发状况”，有时候比对付一队全副武装的帮派分子更让他感到棘手。3XzJmi
Stella用力点了点头，熟练地架住Sei，一边轻声哄着：“好啦好啦，Sei姐，我们回去喝点蜂蜜水，睡一觉就好了……”一边扶着Sei慢慢转向公寓门口。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对着仍站在原地林宇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元气满满的笑容：“再次谢谢你啦，林宇哥！下次来酒吧找你玩！”3XzJmi
看着Stella扶着Sei消失在公寓楼的玻璃门后，林宇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街道上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主干道传来的永恒的城市噪音作为背景音。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那里似乎因为刚才的精神紧张而有些发胀。3XzJmi
“好了……”他低声自语，思绪不可避免地回到了那个他暂时逃离的地方——VA-11 HALL-A，以及此刻很可能正在里面等着他回去“算账”的Dana。脑海中浮现出Dana捏着拳头、脸上挂着“和善”笑容的模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之前被她用力捏过、以及……那个突如其来、一触即分的亲吻的微妙触感。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困惑、些许尴尬和强烈预感的情绪涌上心头。3XzJmi
他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以Dana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无论是关于他擅自离开几天去执行危险任务，还是关于刚才和Sei略显亲密的互动，都足够她借题发挥，给他安排一轮新的“工作地狱”或者进行一番“深刻”的“爱的教育”。3XzJmi
“要不要先逛会呢？”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他抬头望了望故障城那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的、看不见星辰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各种城市气味的空气。“我感觉现在回去肯定要被Dana暴打一顿啊。”他小声嘀咕着，仿佛在为自己的“逃避”寻找合理的借口。毕竟，延迟面对问题，并不代表问题会消失，但至少能获得片刻的喘息，让他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或许还能想出一个……不那么糟糕的应对策略？3XzJmi
打定了主意，林宇转过身，没有朝着酒吧的方向，而是选择了与之相反的一条路，迈开了步子。他决定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区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一会儿，让夜晚的冷风吹散身上沾染的酒气和Sei留下的淡淡香水味，也吹散心头那份因Dana而起的、莫名的不安与躁动。至于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那就等回去之后再说吧。至少现在，他需要这点属于自己的、短暂的宁静。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