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从楼板断裂处刺出,如同死去的巨兽的肋骨。东方的天际盘踞着昏黑的云,点点渗透而出的蟹壳青的微光,在她的侧脸投下一抹浓重的阴翳。3XzJmQ
距离断言“不管遇到何等阻碍,都一定会完成任务”也已过了一天。其他的成员姑且不论,对于以『首领』副手的身份自居的她而言,本不该落得如此窘态。3XzJmQ
她强压着心底烦躁的情绪,先是向此次的『大老板』汇报了今夜的遭遇。对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给出了下一项指令。这让本以为至少会被训斥一顿的薇欧菈,产生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受。3XzJmQ
要说雇主不在乎今夜行动的成功与否——那也根本不可能。3XzJmQ
即便如此,通讯时对方那风轻云淡的反应也不像是在装样子。3XzJmQ
这样的话,答案便只有一个了:从一开始,所谓的变数就全都在那家伙的预料之中。3XzJmQ
阖上双眼,沉重的黑暗立刻覆压全身——那是单纯的悲鸣。并非来自他人。由她自身的肉体与精神发出的悲鸣,是名为疲惫的极限。3XzJmQ
已经来到伊帝斯一个月了。在此期间,为了完成『首领』交付的使命,薇欧菈已然竭尽全力。与卡尔瓦德官方势力的博弈不容半点疏漏,自己更是此次的成员中最弱小的存在,为了弥补这些不足,她不惜滥用了强化药物和委托人提供的武装。3XzJmQ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拼尽全力向上爬升——这就是她在过去的组织中被人们称作“恶女”的原因。3XzJmQ
——那样的东西,为什么要将其用在这种『首领』看不到的相互厮杀上呢?3XzJmQ
然而,她也知道,时至今日就算用尽将自己贬为“恶女”的手段也没有任何意义。3XzJmQ
她使用的只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在真正拥有“信念”的人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那个轻易将自己压制,随后弃之如履的女骑士无疑就是这样的人。3XzJmQ
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薇欧菈便已明白:这是与自己拥有着相似『起源』的人。可这样的家伙,最终却因所谓的“信念”而匍匐在自己脚边。3XzJmQ
只有当下——短暂的片刻可以放下所有警惕,放松身心。3XzJmQ
目光所及之处满是部下们的尸体,女人内心空荡地徘徊着。3XzJmQ
对于一个帮派组织而言,成员的数量就等同于维持自身生命的血肉——现在却近乎一点不剩。本应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奋力一搏,却连一次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甚至被部下出卖了逃生用的密道,陷入这无路可退的地步。3XzJmQ
毕竟就在两年前,她已亲手杀死了这个组织的大脑,并取代了他。3XzJmQ
她——薇欧菈,取得自由的代价,似乎就是在这臭不可闻的尸山血海中孤零零地迎接死亡。3XzJmQ
如果说自身难保很可笑的话,那么趁那个卑劣的男人不备之际痛下杀手也很可笑。顺带一提,小看了经营一个犯罪组织难度的自己也天真得可笑。3XzJmQ
那是一个年龄四十多岁、身材不胖不瘦、没什么特征的男人。3XzJmQ
男人明明毫无身为领袖的器量,却一心妄想着将组织发展壮大。他往往只会在其他帮派争夺地盘时躲在黑暗中——仿佛这样就能让所有的对手都自取灭亡一样。3XzJmQ
没过几年,连遭挫败的男人便已灰心丧气,开始沉迷享乐。3XzJmQ
薇欧菈以顺从的玩物的姿态俯首帖耳,不断满足着男人的自尊心。结果就是让男人逐渐放下了对她的戒心。3XzJmQ
她说,就算没办法在大陆中东称霸也不要紧。她让男人相信,即便没有那层主从关系的束缚,她也依然会对“主人”宣誓效忠。3XzJmQ
在男人听从建议,只率领少数成员进驻卡尔瓦德的途中,就被薇欧菈亲手杀死了——简直易如反掌。因为哪怕只是回忆起这个男人都会让她感到不快,所以在杀掉对方时,她选择了极尽侮辱的方式。3XzJmQ
之后,面对因头目被杀而产生混乱的其他成员,彼时已掌握了组织实权的薇欧菈选择以女头目的身份接手这份成果。3XzJmQ
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一个趁手的工具,好在这不公平的巨大泥淖中乘着心意起舞。3XzJmQ
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组织就被敌人从正面击溃。她曾以为人数和手腕就是一切。然而,维系一个组织运转的似乎不仅仅是这些——还有“恐怖”。3XzJmQ
组织的成员因『喜怒无常的恶女』而感到恐怖,为此宣誓效忠于她。于是理所当然的,这份“恐怖”也会被其他更加庞大的“恐怖”所倾轧。3XzJmQ
仅凭一个女人对自身不幸遭遇的愤怒,是无法与之抗衡的。3XzJmQ
因为,一向都是如此。她总是这样被不公正地对待。她总是沦为某人的玩物,从来不被任何人理解。3XzJmQ
仅仅是为了偿还家道中落后欠下的债务,被亲戚卖给了某个富豪的女孩的心就已经千疮百孔。而那之后的事情,她已经记不得了……3XzJmQ
金碧辉煌的豪宅被犯罪组织袭击,等到一切结束,身为贵族的自己便以战利品的形式在不同的男人之间流转。3XzJmQ
内心空洞的女孩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流干泪水,放弃了自己的信仰——乃至放弃了自己的人性。3XzJmQ
周围的人们都深知她并无过错。尽管如此,簇拥在她身旁的人们仍不断要求她扮演“恶女”的角色。3XzJmQ
为了维系杀人游戏的罪恶。承受着情感无处发泄的扭曲。3XzJmQ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个足够精致的牺牲品,这样便可以将一切不顺心的事情都归咎于此。唯有这样的事情,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改变——人类为了得到自己处在善良一方的安心感,而追求着通俗浅显的邪恶。3XzJmQ
能够依靠的双亲远在异国的彼端。没有一个人能为她辩护。于是,人们愉快地将罪过推卸给她。3XzJmQ
生活上的不如意,对他人的憎恶,某个人的丑陋,甚至某个人的死亡——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指责是那个“恶女”所为。3XzJmQ
而她只是一味地承受。反正只能作为一名恶女而活,那就以恶女的身份活下去吧。3XzJmQ
你们所期望、所推崇的东西,究竟是何等丑陋之物——我就显露出它最真实的姿态让你们见识一下吧,她如此默默立誓。3XzJmQ
若你们并不知晓自身的罪恶也无妨。你们就这样一无所知地怀着高高在上的心,因自己的罪行而堕入炼狱、永受痛苦就好。3XzJmQ
他们将无法从炼狱解脱。因为不知身负何罪,所以只能永远以罪人的身份饱尝痛苦。3XzJmQ
那便是——薇欧菈判定给自己的存在意义。是这个不公平的世界给被称为恶女的、一次也未能行在自己想要行的路上的女孩赋予的角色。3XzJmQ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如此庞大的牺牲,其实谁都不希望看见。3XzJmQ
她一直了无期冀,只是不断地向某种虚无的存在复仇。3XzJmQ
拖着染满鲜血的身体与冻僵的手脚,那是比任何奇迹都更像奇迹的命中注定。3XzJmQ
如果当时发现她的是其他的干部,恐怕自己会在相遇的瞬间就被杀掉吧。击杀头目,然后吸收其下属的成员,这在帮派的斗争中是十分常见的做法。3XzJmQ
身负重伤、已然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她,可谓是进行劝降时绝佳的道具——若能向众人传示“恶女”的首级,相信幸存的那些成员一定会失去反抗的心气,束手就擒。3XzJmQ
然而本该凄惨地死去的她之所以还活着,正是由于『首领』的缘故。3XzJmQ
将挡路的组织摧毁到体无完肤,那个男人以绝对的『恐怖』要求眼前的一切向他屈服。于是从那天开始,自己获得了崭新的身份,并发誓要永远追随那道背影。3XzJmQ
无数的恶徒就此聚集在『首领』的身边,前进的队伍滚雪球一般迅速壮大。不仅轻松拿下了共和国北部的港口城镇为根据地,甚至还以企业为幌子进军了西部的自由贸易都市。如今更是接受了雇佣,公然与整个卡尔瓦德为敌。3XzJmQ
何等疯狂的道路——又或者说这也是『恐怖』的一种?3XzJmQ
数个奇迹手拉着手拯救了她,将寻求多年的答案送到了她的面前。但是,那些都不值得感谢。毕竟都是一些即使没有也无所谓的事。3XzJmQ
在旁人看来,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无足轻重的事情。3XzJmQ
但对她而言,唯有与亲爱的『首领』——杰拉尔·丹提斯那次偶然的邂逅,才是前所未有的命运。3XzJmQ
不,凡是自己在做的事都不顺利。回过神来,薇欧菈如此叹息着。3XzJmQ
自己追随的男人并不因她的所作所为感到喜悦。毕竟那个男人本就对小家子气的暗杀围剿毫无兴趣。倘若对方有什么明确的愿望的话,薇欧菈必会倾尽全力使其实现——然而,『首领』并没有任何表露。3XzJmQ
两人之间是一种可悲的单向关系。是互不契合的存在。3XzJmQ
“哟,真是认真啊,莫非强化药的亢奋效果还没过去吗——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得好好休息啊。与其一个人在这里发呆,不如找间安静的屋子睡一觉哦?”3XzJmQ
光线晦暗的烂尾楼里,某处残存的安全网在风中鼓动,发出类似节日鼓点的沉闷声响。薇欧菈倏然睁开眼,皱眉望向身旁的闯入者。3XzJmQ
楼道无关的转角处,站在那的是身披甲胄的魁梧怪物:3XzJmQ
“哦,你说那个呀。我刚才大致转了一圈,附近好像没什么敌人。既然一整晚都没有动静,想必这时候总统府的公务员们也应该睡觉了吧。我实在闲得无聊,就进来瞧瞧里面的情况啦。”3XzJmQ
“哼…满口胡言。你其实是来确认那个游击士小姑娘的情况吧?无所谓了。反正计划进行到这一步,需要戒备的对象都是固定的。至于那个小姑娘,半小时前就已经昏过去了——现在正关在地下仓库里,由亚历山卓守着她。放心吧,不会让她有做小动作的机会的。”3XzJmQ
“哎呀,会不会是你治疗的时候太粗暴了…好啦,别瞪我了。不过,看守人质吗?那可真是桩苦差事。我们这几个人里,恐怕也就亚历山卓能把这件事做好了吧。”3XzJmQ
甲胄壮汉轻佻的话语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真实的意味。3XzJmQ
裸露的钢筋在女人的脚下织成诡异的蛛网。仿佛捕捉到了薇欧菈一瞬间的疑惑,从楼道转角走过来的亚里欧契咧着嘴笑道:3XzJmQ
“嗯?你不知道吗?这可不行啊。你俩才是‘一起’的吧?我记得那位老兄出发前还自我介绍过,说他是诺桑普里亚大公家最后的护卫。某种意义上跟我还蛮像的…所以自家人知自家事,这类型的工作想必他也是经验丰富。”3XzJmQ
的确,眼前的男人似乎对任务以外的事情都兴致缺缺。会对那个顽固又正派的游击士少女感到厌烦也是理所当然的。3XzJmQ
“不。倒不是那个次元的问题啦…认清敌我的差距之后还能像那样直率地挥剑,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如果她今后还想迈向更高的领域,这种特质是必不可少的。作为一名武者,那位小姐堪称璞玉——底色相当不错,只是尚欠几分打磨而已。等她醒来之后如果还有机会,我倒也想和她聊上两句呢。”3XzJmQ
“…蠢货,事到如今哪还会有那样悠闲的时间。等天一亮,我们可就要忙起来了。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今天结束——你难道不也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一起撤退过来的吗?”3XzJmQ
薇欧菈低声骂道。出奇的,她的脸上没有发怒的样子。3XzJmQ
黎明时分,透过烂尾楼空荡荡的混凝土架构,女人看见远方仍高挂着明月,一缕令人不快的光将天空渐渐染成了紫罗兰色。3XzJmQ
“嗯,到底是不是这样呢?哈哈,我也不知道!不过毕竟惹上了那种角色嘛,做事还是谨慎一些好——那位小哥最后的眼神可是相当吓人的。既然已经开战,考虑到他原猎兵的身份,难保不会和梅鲁奇欧一样,用炸药把这里掀上天。”3XzJmQ
擅自将他人的形象在自己心中理想化,时而欢喜,时而忿怒——在亚里欧契的印象里,薇欧菈就是这样一个如长河般喜怒无常的女人。然而此刻的她,身姿虽然依旧潇洒,神情却是罕有的凝重紧张:3XzJmQ
“这次的行动…我们接下来的对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3XzJmQ
“唔…对方的情报应该在出发前就已经下发给每个成员了才对。包括真人——近的也好,远的也罢,咱们不都已经打过照面了吗?怎么,难道是被『魔弓』给打击到了?说来也是可惜,居然在那种千钧一发的关头被人救走。以教会的医疗手段,或许她要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乱跳了。”3XzJmQ
某种焦灼在胸腔内燃烧,让薇欧菈不自觉地用鞋跟碾碎地面的水泥块。那些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楼体内反复折射,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虫豸正在啃噬她的神经:3XzJmQ
“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根本无关紧要…我承认她很强。但如果不限手段、无视场合的话,一对一地杀死她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可那个男的不一样!”3XzJmQ
“少在这胡扯了,亚里欧契!之前隔得远我还没怎么觉得。但是今晚,打从我第一眼看到他——差点以为那是一只魔物!七耀教会居然连那种东西都敢收入麾下?那家伙作为教会的走狗,至今为止又究竟杀过多少人?居然像大炮一样从市区的另一头笔直地撞过来…!那动作早就不像是个人类了!”3XzJmQ
无形的紧迫感正随着天色渐明而具象化。薇欧菈的长发被寒风撕扯成无数愤怒的蛇影,她久违地战栗起来:3XzJmQ
“怪不得他才是诱饵…我来的时候还奇怪,为什么要让战力更强的那一方站在明面上?因为有着那种气场的家伙根本不可能藏得住!只要他以正规渠道入境,就绝不可能瞒过共和国大小势力的眼睛!”3XzJmQ
“哦…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结合情报中那位小哥在利贝尔展现出来的实力——如果一上来就马力全开地解放『圣痕』,场面的确会变得有些糟糕。不过我也有听说他在那起异变中屡负重伤,甚至患上了某种隐疾…虽然实际交手之后的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3XzJmQ
“总之你也稍微对我们有点信心嘛。杰拉尔老兄不就是预想到这个局面才专门雇佣了我们吗?奥林匹亚姑且不论,我可是和教会的骑士团有着很多年的交情的。”3XzJmQ
那声浪,震得头顶悬垂的钢筋发出琴弦般的嗡鸣,惊起暗处栖息的夜鸟如破碎的冰面般四散纷飞:3XzJmQ
“虽说和拥有特殊印记的『守护骑士』战斗还是头一回就是了。”3XzJmQ
“…情报上说,参与利贝尔事件的『结社』成员,其中绝大部分都能和那个男人一较高下。甚至有几个还将他逼得命悬一线…这是真的吗?”3XzJmQ
“啊,你是说『火焰魔人』和『剑帝』吧。NO.I和NO.II——利贝尔事件后好像就不怎么露面了。我记得还有个叫『白骑士』的,似乎是在事件的最后和罪魁祸首一块挂掉了。唉,要是能和那种级别的高手互相厮杀一次就好了。”3XzJmQ
差点忘了这家伙也是个不得了的怪物。薇欧菈撇开目光,发觉男人的甲胄在破晓前的微光中泛着些许青黑色泽。3XzJmQ
“哈哈,别这么说嘛。这样的机会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据我所知,梅鲁奇欧就遇见过比这更豪华的『结社』阵容哦。真好啊,都有些羡慕他了。”3XzJmQ
“梅鲁奇欧…?他为什么会——说起来那小鬼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既然能让那怪物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证明他的牵制行动已经失败了吧?难不成是被干掉了?啧,如果没有他的能力,接下来的行动可就…!”3XzJmQ
“谁知道呢。或许跑去夜游了也说不一定。你稍微理解一下嘛,这个年纪的小鬼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说不定是被什么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比起这种小事,杰拉尔老兄那边进行得还顺利吗?”3XzJmQ
“…最新传回来的消息是一切正常。具体的,恐怕要等我们这边和大部队汇合后才能知道。”3XzJmQ
“——闲谈就到此为止了,亚里欧契。回到你的工作岗位上去。我不在乎你想和什么人战斗,只要不影响『首领』的计划就行。今天的行动请你好好卖力。在决定肆意妄为之前可别忘了『首领』说过什么。”3XzJmQ
“是是。了解啦。那么,就让我做一名恭顺的杀手,来回应雇主们的期待吧。”3XzJmQ
虽然计划的实行不算顺利,但也确实地削减了几分敌人的战力。如此一来,就又向着终点接近了一步。等到一切结束后会怎样呢……3XzJmQ
漫长的辛劳即将获得回报,然而她的表情却宛如即将赴死的罪人。3XzJmQ
在没有忏悔的道路上。眼失去了憎恶,手失去了愤怒,脚失去了希望——最后,『我』失去了『自己』。3XzJmQ
黑与白的混沌,里与外的夹层。身居灰色的狭缝之中,接受了无人相助的事实。但并非是因为放弃:仅仅是因为知晓那是自然而然的事。3XzJmQ
被拘束带固定在手术台上,眺望无影灯映亮的天花板。3XzJmQ
范恩从屋外的晨光中睁开眼。他动了动僵硬的指尖,抖落一层梦境的残屑。3XzJmQ
事务所的沙发将他整晚都禁锢在皮革与弹簧的囚笼里,此刻他像是从深海上潜一般慢慢恢复了意识,并抬眼望向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间尚未到八点。3XzJmQ
窗台外的麻雀在防火梯上跳跃,它们的影子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少年的眼睑上印出流动的烙印。3XzJmQ
屋子里到处都是空气清新剂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刚睡醒的范恩意识还有些恍惚,他将脸埋进手边的毛绒毯中,陷入沉思:3XzJmQ
…完全回忆不起来自己为何会躺在沙发上,又是谁替自己盖上了绒毯。3XzJmQ
稍一活动身子,四肢五体便传来了肌腱断裂般的剧痛,惹得少年一阵龇牙咧嘴。3XzJmQ
值得庆幸的是外伤已几乎痊愈,身体状态超出预料的良好。3XzJmQ
匆匆爬起身,慌张地抓起扶手上不知被谁翻出来的旧衣裳,范恩就这样光着脚,三两步跨到卧室的房门前——涂着白漆的房门严丝缝合,屋内听不到什么声响。3XzJmQ
门后的空间,那里或许还残留与漂漾着某位骑士的血腥气。3XzJmQ
就在范恩伸手犹豫着的时候,面前的门把手忽然自己旋转了起来。那轻盈的动作,直把他郁结的情感从里翻到外,并一起丢出窗外去:3XzJmQ
“是小梦吗?餐具之后我会送下去的,麻烦你跟店长…哟,你醒啦?肚子饿了吗?要不要来吃点什么?”3XzJmQ
推开卧室的房门,站在那的是一身卡其色装束的瑟坦特。超乎范恩想象的朝气蓬勃的异国青年,让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3XzJmQ
“什么嘛…你那副表情,就像踩中地雷不敢动弹的新兵似的。难道还没睡醒吗?”3XzJmQ
“哈?看了不就知道,给你俩送早饭啊。是维克托店长专门给做了送上来的,说你们这些病人最近只能吃点清淡的。不过屋里的那家伙我刚才瞧了瞧,暂时还没醒,看样子是吃不了了——所以剩下的这些你得全部解决掉哦。”3XzJmQ
强压下心头的违和感,范恩稍稍后退了两步。他打量着这个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提着热水壶的苍发青年——总觉得,好像非常不协调,但看起来却又非常相称。3XzJmQ
“行啦别发呆了,东西我放这——你赶紧吃吧。吃完了我们就出发。”3XzJmQ
被青年招呼着来到客厅的茶几前坐下,范恩默然点了点头。3XzJmQ
目的地虽不明确,但今天的目标却是肯定的。在与『庭院』…与那群冷血的杀手展开战斗——或有人负重伤、或有人被掳走的瞬间,接下来的事情便已经注定了。3XzJmQ
倘若不夺回那名少女——艾蕾因,自己便无法再作为一个人类活下去。3XzJmQ
“…表情真吓人。等会儿下去要是让小孩子看到了可不好。我这边已经摸查过敌人的动向了,所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今天就能解决这桩事。总之得先乘地下铁到第七区,你记得准备好两人份的打车费。”3XzJmQ
“唰”地一声,瑟坦特从客厅角落的塑料桶里拎起一袋垃圾,大步迈向厨余区。3XzJmQ
虽然胃部仍有些不适,但范恩还是努力将手里的早餐大口咽下。3XzJmQ
打车费倒是无所谓,可是大姐这边要怎么办?难道要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在事务所里吗?3XzJmQ
“屋里的那家伙,你就用不着为她操心了。我昨晚用她的通讯器联系了她的老巢。马上会有几位『客人』来接她离开。到时候如果我还留在这,场面会比较尴尬——所以你小子给我抓紧了吃!等下先去远一点的地方候着,人一走我们就出发!”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