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那个粉色的小小身影,如同一个无法被忽视的温暖光斑,持续出现在锦的视界中。3XzJn9
锦倚靠在铁丝网围栏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人群,实则紧紧锁定在那一抹粉色的身影上。3XzJn9
锦盯着秒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乌拉拉的用时以中央的标准来看甚至难以被称为“训练”,只能算是“养生”。3XzJn9
但在跑道的另一头,那个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脸颊因用力而泛红的少女,却开心地高举双臂。3XzJn9
那双眼睛,即使锦隔着很远,也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没有阴霾,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完成了一件事的、纯粹的亮晶晶的喜悦。她甚至开心地跳了一下,朝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挥了挥拳头,好像在和自己想象中的观众击掌。3XzJn9
“(抵抗失败的精神损耗,可谓坚韧。但她这种。。。失败似乎根本没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这种乐观简直比铃马赫和奇迹姐还要。。。)”3XzJn9
她试图用“没心没肺”、“脑子里对中央残酷的淘汰机制毫无概念”来解释乌拉拉的状态,但很快又自己摇了摇头:3XzJn9
特雷森的入学测试虽然有额外加分,但笔试和面试也不是摆设。能进这里,说明她至少拥有正常的认知能力。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也不可能不知道身边那些飞驰而过的身影代表着怎样不可逾越的高墙。3XzJn9
“(那么。。。难道中央特雷森真的能存在这样的赛马娘?即便清醒地意识到环绕着自己的,是一群永远也无法在速度上超越的对手,却依然能从‘奔跑’这件事本身,汲取到如此澎湃的、毫不掺假的快乐?)”3XzJn9
锦的目光追随着乌拉拉。那孩子正小跑着去帮工作人员收拾训练器材,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近乎刺眼。锦试图在那笑容里找到一丝表演的痕迹,一丝勉强,或者属于成年人的、复杂的豁达。但那笑容太干净,太具感染力,仿佛她体内有一个永不枯竭的快乐泉眼,正在汩汩地向外涌出光来。3XzJn9
凝视着乌拉拉,心中那些关于伪装与刻意的揣测,在这纯粹的笑容面前节节败退;锦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将这笑容与“虚假”挂钩。3XzJn9
“(简直比当年的太阳神还要纯粹。)”锦下意识地将乌拉拉与太阳神做对比:“(太阳神的笑,多少带有一种‘为了气氛而嗨’的表演性或者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享乐主义。但乌拉拉的笑则是另一种人生层面的坦荡——仿佛她将自己的一切,无论优劣,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阳光下,并真心实意地为此感到满足。)”3XzJn9
“到终点啦!乌拉拉今天也跑得超级开心!”欢快的声音随风飘来些许,带着一种能软化周遭空气的魔力。3XzJn9
锦的观察并未止步于训练场。无论是清晨薄雾未散时的训练场,还是午后阳光正好的校园小径,亦或是傍晚灯火初上的商业街,她都见识到了乌拉拉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活力。3XzJn9
乌拉拉像一颗不小心滚进精密齿轮组里的彩色糖果,有些格格不入,却莫名地让冰冷的金属世界,泛起一丝甜暖的涟漪。很快,这颗“糖果”就融化了周围的壁垒。锦不止一次看到,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以“黄金世代”为首的优骏们身边。特别周、神鹰等马娘,在面对乌拉拉时,眼神也会变得格外柔和。她们不仅是把她当吉祥物,更是像在守护某种自己所珍视的东西。3XzJn9
“(原来如此。)” 锦心中的某个角落,仿佛被这持续不断的光照射得微微发烫。“(从‘为何能无视胜负’的角度去剖析乌拉拉,如同想用直尺丈量彩虹。她似乎就是‘纯粹的积极’这个概念本身——并非战胜了消极,而是她的世界里,消极并未真正立足。)”3XzJn9
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蹚过泥潭之人对一朵不染尘埃的莲花本能的向往。3XzJn9
理性的阴云很快笼罩上来:这样的乌拉拉,即使找到了愿意跟她签约的拖累那,又能如何?中央特雷森的铁律冰冷如刀:在出道后至经典年十一月的期间若仍未能赢过一场正式比赛的赛马娘必须离开中央。以锦的眼力,特雷森中敢拍着胸脯保证让乌拉拉赢下一场正式比赛的拖累那凤毛麟角,即便乌拉拉能遇到他们,谁会做这笔一眼望到底的“亏本买卖”?同样的时间和资源,投注在更有潜质的苗子上,可能早就开花结果。3XzJn9
“(如果在明年七月之前还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不如劝她主动转到地方特雷森。)” 锦的目光变得深沉,落在远处嬉戏的马娘们身上,思绪却已飘向更复杂纠葛的远方。以地方赛事的规程和水准,她或许能一直奔跑下去,甚至找到属于自己的微小幸福。但中央不同,大着差的落败,会让乌拉拉面临禁赛的风险。3XzJn9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阳光般的孩子被劝退,或黯然禁赛。那些被她笑容温暖过的人,那些被她纯粹感动过的心,会沉默吗?会不会出于私情,用请愿和舆论的波澜,发动对“冰冷制度”的抨击?那么又是一场舆论与改革的危机。。。3XzJn9
“(乌拉拉的感染力是奇迹的个例,但这个奇迹难以复制。)” 锦在心中冷静地权衡着,如同在操作一台精密的仪器。“(为一个无法复制的个例去动摇中央行之多年的选拔与淘汰基石,风险大于收益。人心繁复,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大众的理智或高层的良知,必须防范于未然。)”3XzJn9
锦感到自己面对的,似乎不再仅仅是一个“异常的马娘”,而是一道温暖却可能引发雪崩的阳光,一个关于制度、人性、与纯粹存在之间,该如何权衡的难题。3XzJn9